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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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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家主出行,陣仗不必旁人。林修然雖說平日儉省,但涉及林家在外的臉面,林修然也不願在這種事情上讓人看輕了,不僅一應用具都是精挑細選出來最好的,就連他自己身上穿的衣裳,也都非凡品。

林修然一向是不怎麽讓人近身伺候的,但家主正裝實在是有些繁瑣,少不得要侍女幫忙。林家喜竹尚青,因此家主所著衣物也都是以竹青色為主,鮫綃為底搭上浮光錦,上面又以天蠶絲繡著符箓陣法,罩著的大氅上隱約透著竹葉暗紋,看上去如若翩翩君子,卻又威儀自生。

“家主挑的這一身有些素凈了,不如再挑些鮮亮的顏色?”侍女恭謹地詢問道。

林修然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這話……似乎當年也曾聽過。

“公子這身衣裳顏色素凈得很,可要挑頂顏色亮堂些的發冠擡一下?”

那還是他剛築基的時候,林茂之大宴賓客替他辦築基宴,如今一晃,已經是百年過去。

他還依稀記得,當年侍女還想給他簪花,卻被拒絕,林茂之還調侃他太過成熟,自己身為父親,少了許多逗弄兒子的樂趣。身為父子,林修然與林茂之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十餘年而已。

林修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可說話時仍是如平日那般冷靜自持。

“不必,就這樣吧。”

眼見身上穿著已經妥帖,林修然便也不再計較這些細節,起身去了正廳。

前去清談會的人選是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定好了的,林修然想多帶些人去見見世面,因此此番有不少都是築基金丹期的小輩,林飛墨也在其中,不過因為鳴鶴山出行時間與林家不同的緣故,林飛墨是隨著鳴鶴山的隊伍一同出發的,等到了之後再與林修然會和。

今年清談會設在江南一帶的餘姚,路上少說也得走上半個多月,林修然特意恰好了時間,趕在清談會開始前三日到了餘姚。清談會正好輪到漱玉宮主持操辦,林修然與漱玉宮也算是有點交情,再加上林家又是大族,因此漱玉宮早早地就給林家留了上好的院子歇息。

清談會尚未開始,林修然難得地有了兩日閑暇,原本是打算在餘姚走動走動的,沒想到一出門就正好撞上了故交。

“雲道友,許久未見。”

他與雲瑯的上一次見面算不得多愉快,但畢竟百年過去,兩人雖說鮮少見面,但身為林家家主和青劍門的少門主,書信往來和門下弟子的走動倒是少不了的,再加上當年也曾是並肩浴血過的,此次能在餘姚見面,林修然還是很開心的。

“林道友。”雲瑯沖他笑笑,又轉頭對著身後穿著青劍門道袍的年輕弟子道,“這是西河林氏的修然君。”

那年輕弟子連忙行禮:“青劍門雲琳,見過修然君。”

砥礪百年,林修然在外人面前還是很能端住家主的架子的,見雲琳同他見禮,矜持地點了點頭,恰到好處地微笑了一下:“這是雲道友的同門麽?之前從未見過。”

“阿琳還不到四十,師尊前些年才收下的親傳弟子,此番是頭一次下山見見世面。”

“師姐!”雲琳拽了拽雲瑯的衣角,像是有些不滿她當著旁人的面直呼自己小名,倒是顯出了幾分少年稚氣。

但是話說回來,四十歲對於修士而言,也確實算不得什麽太大的年歲。

既然是雲瑯的師弟,林修然也難免又多打量了幾眼,雲琳手上提著劍,站姿倒是和雲瑯如出一轍的身姿挺拔,但眉宇間看上去卻比雲瑯活潑了不少,雖說還不到四十歲,但也已經是金丹中期的修為,在同齡人中算是十分難得了。

“令師弟年少有為風姿卓絕,此番清談會,必定也能如雲道友一般力壓群雄。”

這話倒不全是客套,之前兩次清談會雲瑯都是以絕對優勢奪得頭籌,雖說在林修然心中雲瑯怕是比不得殷承宇的,但當初在寶溪除魔時雲瑯就壓了殷承宇一頭,他二人真正對上之前,誰也說不好。

此次是雲瑯頭一次以元嬰真人的身份帶領門下師弟師妹們參與試煉,能被她帶在身邊親自照顧四處走動的親傳師弟,想來也絕不會是等閑之輩。

林修然心中大致盤算了一下,等到清談會開始之後雲琳興許會和林飛墨對上,雖說修為和年紀上雲琳都占不了什麽便宜,但畢竟青劍門的戰鬥力林修然在他師姐雲瑯身上就已經領教過,看來還是得同林飛墨叮囑一聲,讓他勿要掉以輕心才是。

雲琳聽見林修然誇獎他,倒是開心得很,大大方方地道謝:“承修然君吉言。”

“盡力便可,不許沖動。”雲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在下這個師弟性子有些跳脫,若是真遇見了強敵,怕是又要熱血上湧。”

雲瑯能不輕不重地責備她師弟幾句,林修然卻不好順著這話往下接的,也笑著客套了幾句。他們二人難得見面,少不得是要找個地方敘話的,青劍門的人早來了幾日,雲琳很是自來熟地便推薦了幾家城中上好的酒樓,左右也是想去城中轉轉的,林修然當即便欣然應允,同隨從們囑咐了幾日之後便又叫上了林飛墨,四人一同去城中尋了家酒樓。

雖說是酒樓,但畢竟雲瑯雲琳兩人卻都是不好喝酒的,因此只上了些茶水,又叫了幾樣點心。林修然特意把林飛墨叫過來,自然是打著讓林飛墨先和青劍門翹楚多熟悉熟悉的主意。

至於他與雲瑯之間,倒也還真有不少事情想要交換情報的。林修安的事情當初是過了雲瑯的手的,雖說林修安後來被風雨飄搖的林家舍棄,但林修然卻一直在關註著魔域的動向,雲瑯也早就已經開始往魔域安插人手,雖說真正核心的情報不會告訴林修然,但兩個人坐在一起喝茶嘮嗑聊聊八卦倒是可以的。

“據說魔域最近出了個難得一見的人才。”雲瑯笑道,“其行事縝密,與尋常魔族迥異,魔域的赤松君原本實力最末,可自從得了他之後,已經是愈發壯大了。”

“哦?”林修然有些好奇,“莫非是修真界過去的是魔修麽?”

雲瑯給自己斟了杯茶水,搖搖頭說:“並不清楚,那人深居淺出,只知道是叫蜃閣,可連張畫像都未曾傳出來,傳言倒是不少,大多都是說他面如夜叉兇惡可怖,不過既然是傳言,想來也是當不得準的。”

林修然點點頭,蜃閣的名字他也是聽過的,不過那人畢竟只是赤松君的屬下而已,又未曾自立門戶,林修然人手不夠,更詳盡的信息便無從得知了。

雲瑯雖說是青劍門少主,但自從她結嬰之後,門中事務差不多就已經盡數移交給她,既然雲瑯也不清楚,怕是青劍門所掌握的情報比起林修然來,也多不了多少。

“不過——”雲瑯拖長了語調,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此人若是當真有此大才,又豈會甘心久居人下?”

這道理自然是沒錯,可林修然聽出雲瑯有試探之意,面上絲毫不顯,饒有興致地問道:“雲道友以為如何?”

雲瑯起身替林修然斟茶,隨後又舉杯相敬,滿是笑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魔域三家相爭,等到了最後,只怕是三敗俱傷,得利者——”

“藏於赤松之後,心思深沈,此人不容小覷。”林修然舉杯相答,兩人相視一笑,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這邊兩人正相談甚歡,沒想到林飛墨和雲琳卻不知道是聊起了什麽,愈發劍拔弩張起來,一言不合便拍案而起,大有要找個地方打一頓的架勢。

林修然方才與雲瑯閑聊,便也忽視了林飛墨那邊,原以為林飛墨這些年來一向懂事,沒想到這才一盞茶的功夫,就讓他捅出簍子來了。

論起修為,林飛墨比雲琳自然是要高出一截,可身為劍修的雲琳渾身劍意高漲殺氣騰騰,論起氣勢來,卻又壓了林飛墨一頭。

“飛墨!”林修然連忙喝止,“莫要胡鬧!”

沒想到雲瑯卻是笑意吟吟地袖手旁觀,還勸了林修然兩句:“年輕氣盛,偶有爭鬥實屬正常,只是莫要在人家店裏鬧起來,妨著人家做生意。”

她轉頭看向雲琳:“阿琳,自己去尋地方,點到為止,莫要失了分寸。”

聽了自家師姐這句話,雲琳當即便興高采烈地拔出了劍來,氣勢十足地把劍鞘往桌上一拍,豪氣幹雲地道:“青劍門雲琳,願請一戰!”

林飛墨下意識地看了林修然一眼,林修然原本不欲他們在城中惹事,但既然雲瑯都已經開口,又說了點到為止,他便也點了點頭,總歸有他和雲瑯在一旁看著,不會出什麽岔子。

見兩家兄姊都沒有反對的意思,林飛墨與雲琳對視一眼,足下輕點同時從窗外躍了出去,看樣子是打算找個地方切磋一番,店裏小二看他們走了,這才松了口氣,倒是原本悄悄圍觀的不少其他門派弟子心生遺憾。

鳴鶴山和青劍門孰高孰低,這可是修真界多年前就有的爭論,往年也是各有勝負,此番雖說不過是兩個年輕弟子,但一個是鳴鶴山掌門親傳弟子林修然帶來的,另一個是青劍門少主雲瑯的師弟……

若不是因為彼此之間還得顧忌著點形象,只怕他們連盤口都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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