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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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殷承宇從未想過,他苦苦追查了兩輩子的滅門仇人,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暴露在他的面前。

一夜之間,整個西河屍體塞江流血漂櫓,期間慘狀,與當年的平溪如出一轍。

與林家的其他人相比,林茂繁其實並不怎麽引人註目,何況作為林茂之親手養大的唯一的弟弟,他在林家的待遇,不管是日常用度還是修煉資源,都是林家獨一份的。

若說林茂繁是被養肥了心思,想要爭權奪位,那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采用這種方法,無異於自斷後路。林家之所以是修真界第一大的世家,靠的不是家業,而是傳承,他這般殺戮之後,林家的傳承還能剩下多少?

若是沒了家族庇佑,待林家覆滅之後,他又憑借什麽保全性命?雖說眼下諸世家對林家之事作壁上觀,可一旦塵埃落定,各方勢力為了能多分一杯羹,自然是要“除魔衛道”,打著替林家報仇的旗號,將這個“與魔族勾連”的林家叛徒給一並誅殺的。

至於魔族……

殷承宇心中只覺可笑,勾連魔族想要爭奪自家的家業,無異於與虎謀皮,難不成林茂繁竟然真的天真到了這個地步,覺得待事成之後,魔族還會遵循之前的盟約不成?

不管最後魔族和修真界是誰贏到了最後,林茂繁都只能是死路一條,而若是林修然成功將家業奪回來了,殺父之仇在前,弒兄的林茂繁也絕對落不了什麽好下場,莫說林修然,就算是林家其他人,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西河林家已經近乎全數陷落,但林家在各地還有不少分支,林茂繁雖說也勾連了些分支,但大多數還是不願聽從他這個聲名不顯資質也不高的本家庶子。西河事變太過猝不及防,各旁支根本來不及支援本家,但是既然已經得到了消息,加固陣法隨時應對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林修然,已經同距離舒城最近的臨淮林氏聯系上了。

但凡是有些骨氣的人,都不會認一個弒兄叛亂勾連魔族的人當家主,更何況這個所謂的“家主”資質還算不上好,相比之下,林修然雖說年紀尚小,但一來他資質超群,不到二十歲便已經結丹,又是鳴鶴山掌門的弟子,假以時日,必定也是能呼風喚雨名動四方,二來……

也是因為他才是名正言順的少主,又手持家主信物,既然家主已經隕落,那麽自然該由他這個少主即位,哪怕因為變故尚未來得及祭拜天地祖先,眼下臨淮林氏若是不想與林茂繁同流合汙,便只能奉林修然為尊。

三人當即便決定改道去臨淮,自舒城出發去臨淮也不過才兩日的行程,只是他們還得防備著林茂繁的追兵,因此並不敢妄動靈力,三個人都隱匿了修為,化妝成了凡人的模樣。

舒城往四處去的商隊倒是不少,林修然找到了一支要去臨淮的商隊,只說是要去臨淮走親戚,求他們帶著一同上路。這年頭商隊外出多半會請鏢局的人護送,有些要出院門又請不起護衛的便會選擇跟商隊搭夥,只用多給個一兩吊錢,就能有個照應,買個旅途中的心安。

商隊頭領叼著根黃銅制的大煙管,上上下下地把他們三個人都給打量了一番,殷承宇被他看得發毛,幾乎都要疑心是不是被看出了什麽破綻,做好了滅口的準備的時候,那頭領才終於將煙管朝地上磕了兩下,一副生意人的口吻對著林修然道:“你們這兄弟三人,又都是年輕力壯的,我們帶你們上路也有風險,要不然這樣吧,你們再加個兩吊錢?”

林修然都以為這頭領是要拒絕他們了,沒想到竟然只是多要點錢罷了,當即便一口應了下來,約定好了出發的時間。

他們三個人一同擠在一兩馬車上,混在商隊中間,林飛墨自知鑄成了大錯,因此一直低垂著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倒是殷承宇還主動與林修然聊起了去臨淮之後的安排。

車隊沿著官道一路向前,雖說車輪上已經裹了厚厚的蒲草,但仍是顛簸得很,好在三人都是修士,又是在逃命途中,並未在意這點不舒適。

車廂不過是薄薄的一層木板,又沒有什麽陣法加固,因此外面人說話的聲音很容易便傳了進來。

“老大,三個男的,咱也不是沒帶過,咱們可是有二十多個兄弟呢,怕他作甚?”有人很是不屑地道。

那頭領似乎是拿什麽東西打了那人一下,壓低了聲音道:“蠢貨,那三個人穿著粗布麻衣,可裏面的衣裳卻是上好的杭緞,一看便知道是哪家公子郎君隱姓埋名的,要只是逃家也就罷了,萬一是牽扯上什麽旁的事情呢?”

那人像是被打疼了,有些委屈地嘟囔了一下,旁邊另一個人倒是又插嘴道:“那不帶不就行了?”

“你們當那個高個子面相兇惡的漢子是個普通人,說不帶就不帶的?”那頭領冷哼道,“他身上煞氣這般重,這可不是殺一兩個人就能練出來的,我猜啊,他是什麽大戶人家的看家護衛,若是不順著他,怕是得把我們全都宰了!”

殷承宇聽他們這般議論自己,心中倒是並無太大感觸,畢竟這些都不過是凡人,眼下敵人尚在暗處,追兵隨時都會到,他還不至於分出精力去介意這些小事。

林修然聽了卻覺得有些不大高興,面對生人,殷承宇確實顯得氣息冷冽,但卻並不像這幾個凡人猜測的那般殺人如麻,何況就算這商隊頭領拒絕了他們,殷承宇也不會去殺一個凡人。

只是眼下實在無暇顧及這些,林修然只皺了皺眉,便不再去管這些事情,專心去打算起之後的事情來。

林家旁支眾多,但眼下響應的也不過臨淮、晉安兩處,晉安靠近南海,路途遙遠,一時半會兒只怕是沒有辦法趕過來。東海那邊他雖然去了信,但畢竟未曾真正打過交道,他也不敢報什麽太大的希望,反倒是鳴鶴山,因為是林修然師門的緣故,很快就給了回應,說已經派出弟子下山,接到了部分自西河逃出來的林家人。滄臨掌門還特意來信,說自己身為掌門不好輕易離山,但彥卿峰主卻已經準備動身去尋他們,屆時有彥卿峰主在身側,至少也能護送林修然安全到達臨淮。

林修然強撐著精神將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他已經數日不眠不休,連個打坐調息的時間都沒有,雖說已經結丹,可臉上還是顯得憔悴了許多,林飛墨見他停下了手頭的事情,連忙便從儲物戒裏取出茶具,斟滿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奉了上去,好讓他能解解疲乏。

沒想到林修然還未來得及端起茶杯,殷承宇就突然警覺了起來,聲音急促地道:“有人!”

林修然動作迅速地取出了寒瓊,保持著戒備的姿勢,隨時準備拔劍一戰。

“至少兩個元嬰修士,還有四五個金丹修為的,尚不能確定是不是林茂繁的人,但已經往此處過來了。”殷承宇蹙著眉,神情凝重地道。

他們二人都不過金丹修為,林飛墨更是才築基,若是單打獨鬥,殷承宇倒是還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但加上他們二人,便有些力不從心了。

混在凡人之中倒確實是個隱匿行蹤的好辦法,可若是行蹤已經暴露,他們再繼續偽裝下去便毫無意義。如果是換了旁人,只怕還會顧忌著有凡人在場而投鼠忌器,但若真的是林茂繁手底下的人,只怕早就不在意這些因果了。

林修然和殷承宇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林飛墨一直提心吊膽,生怕林修然借著這個機會撇下他不管,因此盡管心中在意得很,卻也連問都不敢問一句,只等著林修然同殷承宇商量好了對策之後,直接同他交代安排。

天色已經不早了,商隊怕錯過了宿頭,便棄了官道,往山間的捷徑去了。這條路他們每個月都要走上兩遍,熟悉得很,何處有風險何處安全都最是清楚不過,百八十遍地走下來,哪怕是閉著眼睛都出不了差錯。

“小郎君,前頭路顛簸著,你們可擔待些啊!”

頭領揚聲叫了一句,但車中卻安靜得很,沒有半點回應,旁邊的小夥計有些忿忿地啐了一句“什麽人啊,好心提醒,連個屁都不放”,被頭領聽見了,抄起煙管便往他腦袋上砸了一下。

車隊又往前走了一段,走至險隘處時,去路卻被人攔住了,為首的那人懸停半空中,一身青色的大氅,上面繡著竹葉的紋樣。

“我那不成器的侄兒逃家出走,只怕就在尊駕的車隊中,還望尊駕體諒一下我這個做叔父的,將我侄兒交出來罷?”

林茂繁的語氣雖說客氣得很,但他手下那些人的動作卻毫不客氣,直奔林修然他們所乘的那輛馬車,一劍便砍了過去。

薄木板拼湊的馬車根本不堪一擊,一劍之下便四分五裂成了廢墟,可裏面卻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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