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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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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雷劫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殷承宇的身上,林修然聞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茫然地張了張嘴,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殷承宇艱難地勾起嘴角想要笑一笑,但卻哇地吐出了一口血來,染紅了林修然的半張臉。

不等他稍有喘息之機,第三道第四道天劫便接踵而至。

“別看。”殷承宇整個人已近強弩之末,臉上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全靠唇邊的斑駁血跡才襯出點人氣來。

他伸手想要蒙上林修然的眼睛,可不管是他的手上還是林修然的臉上,都已經糊滿了粘稠發黑的血漬,經他這麽一弄,更是弄得滿臉都是。

林修然被糊滿了血的手捂住了眼睛,面前一片黑暗,濃郁的血腥味直沖入鼻腔,滿心滿肺的話都噎在心頭,一句也說不出來。

一開始他是想要保護殷承宇的,雖說敘起年齒,殷承宇比他還要大兩歲,但林修然自覺是個已經活過一輩子的成年人了,遇見事情絕對不能讓一個半大孩子沖在前頭。

但不管是在鳴鶴山中日常修行,還是此番來廖洲秘境探險歷練,幾乎每一次都是殷承宇在照顧他,反而是他自己幾次三番地拖了後腿。

林修然在心中默默數著耳畔震耳欲聾的聲音,等到九重雷劫盡數降下之後,他只覺得胸口一沈,按在他眼睛上的手也無力地滑落了下去。

殷承宇整個人都伏在他的身上,早已昏迷了過去。渾身上下幾乎已經沒有一片好肉,整個背部已經血肉模糊,傷口向外翻著,焦黑的痕跡混雜著斑駁血跡,看上去更顯觸目驚心。

雷劫過去,天空中層疊堆積的烏雲也散了開去,陽光重新照耀了下來,一時間讓人覺得有些刺眼。林修然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從殷承宇身下抽了出來,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戒裏往外倒傷藥。

他儲物戒中的傷藥不少,但多半是些尋常用途的聚氣丹凝神丹或是解毒藥而已,也不知對雷劫過後的傷口是否有效,好在之前殷承宇給他的生骨水還剩下半杯,全被他倒進了殷承宇的嘴裏。

殷承宇之前是將那生骨水的泉眼給弄走了的,但眼下他昏迷著,林修然也不知道泉眼這種東西能被藏在何處,只好剩下的丹藥中挑挑揀揀翻出了所有補血聚氣的,一股腦地往殷承宇嘴裏塞。

林修然又翻出幾塊布來,眼下他也沒工夫估計這幾塊布是不是寸縷寸金的鮫綃了,胡亂地替殷承宇包紮了傷口,隨後試著將他背到了背上。

雷劫的動靜太大,只怕附近的修士早就已經聚集了過來,若是鳴鶴山的弟子倒還好說,但若是其他門派的弟子,便禍福難料了。殷承宇已經昏迷了過去,林修然體內也靈氣空空丹田刺痛,如果真的遇上有心之人,根本就沒有一戰之力。

之前草廬周圍的陣法已經被破壞,林修然背著殷承宇踉蹌著往外挪動,奪魂教的那師兄弟二人正滿懷憧憬地守在外面,打算好好巴結一下這位在秘境之中成功突破的金丹修士,沒想到就看見林修然背著殷承宇走了出來。

“這是被劈死了麽?”那師弟小聲嘀咕了一句,被他師兄朝著胳膊打了一下,連忙閉上了嘴。

“道友,你這……可要我們搭把手?”

那師兄滿臉堆笑地問了一句,他自然不是樂善好施想來幫忙,而是看出了殷承宇不過是昏迷,已經打定了主意想要攀上鳴鶴山這棵大樹,想要趁機獻個殷勤罷了。

林修然滿臉是血,就算相貌再怎麽周正,眼下也如惡鬼羅剎一般,讓人見而生駭。那師弟拉著自家師兄小退了半步,林修然完全無視了他們,徑直越了過去,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但才走出去十幾步,就又停下了步伐。

原本氤氳的霧氣已經稀薄了許多,附近的樹林中,已經零零散散多出了不少的人影。

若是鳴鶴山弟子,那自然是最好不過,如果遇見了青劍門和漱玉宮這種大宗門,林修然也是放心的,但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的弟子,就不好說了。

雖說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殺人奪寶,但眼下他二人一個昏迷一個虛脫,若是沒有被人惦記上,那才是怪事。

悉悉索索的議論聲已經四處響起,盡管已經認出了他身上血跡斑駁的鳴鶴山弟子的衣裳,但心懷鬼胎的人,顯然依舊不少。

“秘境中結丹了?是不是遇見了什麽機緣?”

“看樣子都快要不行了……”

“鳴鶴山的人吧?還是別去招惹了。”

林修然全靠手中拄著的劍勉力支撐,身後草廬已經只剩一片焦黑的廢墟,但四周眾人猶不死心,依舊向草廬的方向眺望,試圖找出一兩件被遺漏下的法寶,或是尋些蛛絲馬跡的機緣。

“是林師弟嗎?”有鳴鶴山弟子喊了一聲,見林修然向他們回頭看去,分辨了一下,大喜過望地道,“是殷師弟結丹了!”

林修然視線被血糊住了大半,看不大真切,只能隱約分辨出大致的方向,那幾名鳴鶴山的弟子連忙跑了過去,幫著把他背上負著的殷承宇扶了下來,另一個則攙了他一把。

但除去林修然和殷承宇,眼下鳴鶴山弟子才不過三人,自保雖然無礙,但若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只怕是沒有辦法分出精力來看顧他們的,各方一時僵持,誰都沒有敢輕舉妄動。

安靜了片刻,便有按耐不住的散修道:“不知二位道友遇見了什麽機緣,是打算獨享麽?”

他這麽一開口,人群中立刻就傳出了悉悉索索的議論附和之聲,但很快這聲音就被壓了下去。

“鳴鶴山掌門與峰主的親傳弟子,諸位道友想要招惹的話,不妨先掂量一下自身輕重。”

這語氣十分嘲諷,又是個女聲,起初還有不少修士不以為意,但等回過頭看見那女修閑閑地抱著劍倚在樹上的時候,不少之前見過她的人就沈默了下來。也有不認識她的,交頭接耳詢問了幾句,換來的卻是滿臉的諱莫如深。

林修然只能隱約看見是個女子的身形,但聽見她說話的那一刻,懸在心中的那一口氣終於還是徹底松懈了下來,高壓之下強撐著的疲憊與疼痛也排山倒海般襲來,若不是有身旁的那鳴鶴山弟子攙扶著,只怕早就已經栽到了地上,

那人向前走了幾步,人群中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後從中間分出了一條道來,她便繼續向前,走到林修然面前,站定,轉身,長劍出鞘發出錚然清響,將他們護在身後。

“在下青劍門雲瑯。”

盡管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但聽到雲瑯名字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秘境之中這種脫離了師門護佑的地方,最能顯露人性的貪婪本色,武力值比什麽都管用,雲瑯曾經力戰金丹修士,算是年輕一輩之中翹楚,有她坐鎮,蠢蠢欲動的人心也被壓了下去。

沒過多久,又站出來了幾位女修,清一色的漱玉宮弟子打扮,為首的那個清聲道:“鳴鶴山二位道友之前仗義相助,是我等的惡人,諸君若是要為難他們,我漱玉宮可不答應。”

林修然活了兩輩子,還是頭一次被一群女性以這種被保護的姿態護在身後,他心中難免生出些不合時宜的笑意,總覺得這場景有些好笑。

但仔細想想,當初他與殷承宇二人進入秘境之後沒過多久就撞上了漱玉宮女修被毀容一事,若不是當初出手相助一起斬殺了那魔族,只怕眼下這些漱玉宮的弟子們也不會主動站出來替他們說話。

雖是無心之舉,倒也結下了善緣。

被雷劫的動靜吸引來的修士有不少本就只是來湊個熱鬧的,眼下見他們有人護著,知道自己討不到好,便漸漸散開了,其中夾雜著些心懷貪念的,倒是猶猶豫豫未曾走遠,尚在一旁靜觀其變。

“青劍門?漱玉宮?”另幾位鳴鶴山弟子面面相覷,他們之前與這兩派弟子接觸不多,自然也不大理解為何她們會出現在此處。

漱玉宮的女修們見人都已經散開,便也放松了下來,並未多做解釋,只說是殷承宇和林修然之前幫了她們,隨後便拱手離開。倒是雲瑯抓起殷承宇的手搭了會兒脈,隨後往身後的樹林裏看了一眼,沒過多久又跑出個身著羅裙粉嫩可愛的少女來。

是謝念瑤。

乍一見這麽個活潑漂亮的女修,鳴鶴山那幾名弟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雲瑯雖然也長得好看,但名聲太顯,反倒容易讓人下意識地模糊了性別。

“把他放下。”雲瑯以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吩咐架著殷承宇的那兩名鳴鶴山弟子將人放平趴在地上,隨後幹脆利落地剝開胡亂纏著的繃帶,看見上面一塌糊塗的傷口,忍不住皺了皺眉,隨後掏出了一把匕首。

“道友你這是?”那幾名弟子見她掏出匕首來,嚇得連忙上前阻止,林修然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雲瑯動作嫻熟地將傷口附近焦黑的皮肉剜掉,隨後取出身上留著的最後一瓶生骨水,拔開塞子倒在了殷承宇背部的傷口處。

“給你師兄用了一瓶,讓他醒來之後還我三瓶。”雲瑯調侃了一句,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謝念瑤一直躲在雲瑯身後,到這時候才終於大大方方地站了出來,掏出個小瓷瓶遞給了林修然,滿臉緋紅:“之前你們救了我……這個,是謝禮。”

剛一說完,她就滿臉嬌羞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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