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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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臨的時候,林修然與殷承宇二人已經走了大半的路途。秘境之中環境覆雜,剛穿越了密林就遇見了一片沼澤,待小心翼翼地穿過了沼澤之後,又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峭壁。

林修然十分懷疑秘境中的詭異地形其實是因為當初他表弟寫文的時候太過缺乏地理常識,導致這個世界自動補全的時候也跟著亂來了一把。但好在有殷承宇在一旁,他用神識一寸寸搜索過去,幾乎避開了所有潛在的危險。

於是當天夜裏,他們二人便順利地在峽谷間找了個地方安營紮寨。

峽谷兩側都是懸崖峭壁,中間一條涓涓細流,因為罕有人跡的緣故,峽谷間雜草叢生蟲蛇遍地,有許多毒蟲連殷承宇都從未見過。林修然興致勃勃地拿著包雄黃四處撒開,殷承宇則是幹脆利落地一把火就燒了過去。

若是能把百足帶進來就好了,毒蟲之類百足最有研究,雖說眼下百足也不過是個散修,但殷承宇直覺百足日後必有不凡造詣。當然,殷承宇現在身邊也沒有別的可用屬下,將百足混入人群中帶進來還是太過困難。

殷承宇將那淺淺的洞窟清掃幹凈,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案燈燭擺好,又捉了幾只麻雀和蛇過來,處理幹凈之後抹上了調料,交給林修然烤著吃了,末了還取出茶杯,盛了兩杯生骨水,淺酌了幾口,打坐煉化藥力。

築基修士接連幾日不休不眠都不會覺得疲憊,但殷承宇思慮周全,怕林修然頭一次出遠門出現什麽意外,硬是按著他睡了一夜,等到次日天光大亮之後才安心地繼續上路。

秘境中心地帶霧氣氤氳,充沛的靈氣已經凝成了細小的水珠,置身其中哪怕不刻意修煉,靈氣也自動地往四肢百骸湧去。

“師兄,此處太過平坦,連個遮掩的地方都沒有,是不是換個地方比較好?”林修然環顧了一番,有些遲疑。

雖說修真界對於閉關之處一般只要求靈力充沛就夠了,但畢竟是件隱秘又不能被人打擾的事情,一般修士都會選擇諸如山洞居所這類相對比較封閉的環境,一來不會被有心之人覷機而入,二來也是為了防止被人打擾或者是偷學了招式功法。除了臨戰突破這種不得已的情況,還真沒有幾個修士會選擇在如此平坦的地方閉關。

“無妨。”殷承宇滿臉溫和的笑意,從儲物袋裏取出了一堆零零散散的木頭石板。

隨後他就在林修然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以石板為基,木材為柱,加上就地取材的枯枝草葉之類,就地搭起了一個草棚。再拿出個屏風隔在棚中,將草棚分成了內外兩間。

“這……師兄是怎麽做到的?”林修然不可置信地繞著草棚轉了好幾圈,這草棚雖說搭得簡陋,但卻堅實得很,墻壁屋頂連半絲縫隙都沒有。

“雕蟲小技而已。”殷承宇見林修然滿是驚訝讚嘆之色,心情更好,嘴上謙虛得很,但臉上卻一副得意之色。

將草棚搭好,殷承宇又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靈石粉末,在地上細密地描繪了幾圈陣法,將那草棚罩在正中。待將陣眼處所需的靈石都擺放好後,四面八方的靈氣緩緩地向陣中湧入,逐漸在草棚附近數丈之處匯聚起來,凝成了一片白色的霧墻。

“你到外面來看看。”

殷承宇牽著林修然穿過霧墻,又走出十幾步,這才讓林修然回頭。四處仍是一片霧氣氤氳,山川草木都若隱若現,唯獨不見方才搭起的草棚。

“障眼法?”林修然好奇地問道。

“還疊加了幻陣,若是旁人誤入其中便會被幻境所迷,加上其中所設的防禦陣法,等閑人士不會有機會進來打擾。”殷承宇牽著林修然的手帶他一起進去,又道,“待我在這陣法中錄入你的氣息,便能自由出入了。我閉關少說也要半個月的時間,你若是要打坐修煉便在這陣法裏面,屋中已經隔出了你的位置,若是想四處轉轉也未為不可,但不許跑遠,免得遇上危險。”

林修然連忙小雞啄米般地瘋狂點頭,閉關突破畢竟事關重大,殷承宇能在草棚中給他隔出一半而不是讓他在外面守候,已經是對他的極大信任了。

才不過大半年的時間,殷承宇就能不計(林家的)前嫌如此待他,也足夠讓人感動。

等到萬事準備完備之後,殷承宇終於走進了草棚開始閉關。

草棚中畢竟條件簡陋,殷承宇用屏風將自己打坐的地方與外面隔得嚴嚴實實,又仔細地布置了幾重陣法,確定林修然在外面不會聽見半點聲音之後才放下了心來。

倒不是他心存戒備,而是煉化轉魄的過程中實在是疼痛難忍,難免會洩露出一兩聲呻吟,若是被林修然察覺,又必定會徒增擔憂,倒不如將他徹底隔開。

林修然對殷承宇的安排全然不知,見殷承宇閉關之後一片寂靜也沒有懷疑,先是難得地徹底放松休息了一日,第二日開始便恢覆了以往在鳴鶴山時的起居習慣,早起練劍,晚上練習繪制符箓。

一連幾日,都順利得讓林修然隱約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的直覺其實並沒有錯,雖說從外面看來沒有半點異樣,但殷承宇那邊情況卻並不容樂觀。

這一世殷承宇對於轉魄是早有準備,不再像是上輩子那樣被迫中毒變成五靈根,而是主動煉化轉魄,吸納其中的洶湧靈力,在原本的火靈根的基礎上,人為地塑造另外四個靈根。

重塑靈根的過程常人難以忍受,渾身血液都如沸騰了一般在體內狂沖亂竄,丹田處如被烈火灼燒,每一寸皮膚都如刀割一般,整個人如墜萬丈深淵,甚至連呼吸都已經變成了一種奢求。

眼前的黑暗過了許久才逐漸散開,殷承宇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骨骼都像是被人拆散重裝過一遍,但還不等他喘過氣來,便發現眼前場景實在太過熟悉,而又讓人生懼。

林修然跪坐在幾案旁,專心致志地謄抄功法劍招。

盡管知道是陷入幻境,但殷承宇仍舊按耐不住自己,幾乎就要沖過去讓林修然停手,不要再繼續抄寫下去。

但他渾身上下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修然將那份功法謄抄完畢,滿眼笑意地道:“阿宇,我抄完了,你快收好。”

一襲黑衣的殷承宇漫不經心地接過那卷功法,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借著明明暗暗的燭火微微低下了頭。

“嗯,多謝修然了。”

“你我之間,又何必言謝呢?”林修然一副毫不設防的樣子,伸手取過桌上的茶壺,倒出一杯靈茶來,遞到了殷承宇眼前,“這靈茶是之前我父親迎娶我母親時的聘禮,珍藏多年也只剩下這麽一點,你嘗嘗?”

“不!別喝!”殷承宇掙紮著想要過去制止,卻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幻境中的自己將那杯靈茶一飲而盡。

這並非是普通靈茶,而是每千年才能產出一兩的清輝靈霧,即便是以林家的勢力,能弄來二兩三錢,也已經是極限。

林修然兩眼亮晶晶的,滿懷期冀地詢問道:“如何?”

“嗯,還行。”

林修然得到肯定的答覆,更是心中歡喜,絮絮叨叨地道:“這茶清香宜人,又有助修為,還剩下一些,阿宇喜歡的話,就帶回去細細品嘗,如何?”

殷承宇幾乎已經是哀求,整個人腦子裏都一片混亂,低聲反覆地自言自語:“別帶走……留下……不要……”

然而他卻只能看著自己滿臉漠然地將那裝著清輝靈霧的瓷罐接過,隨手扔進了儲物戒中,再也沒有看一眼。

萬金難求的清輝靈霧,林修然甚至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嘗過,全部給了殷承宇,卻被棄若敝履蒙塵多年。直到林修然死後,才又重見天日。

“不早了,我先走了。”幻境中的殷承宇站起身來,將林修然虛攬入懷,“你早些休息。”

明明只是毫無感情的一句話,一場兩情相悅的逢場作戲,林修然卻被他的虛情假意所感動,滿臉緋色地承諾道:“過幾日我便出發,必定替你將那秘寶取來。”

“別去……沒有……假的!”

殷承宇渾身戰栗,一句話哆嗦成了三段,斷斷續續難解其意。

所謂的“秘寶”,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陷阱而已。

殷承宇幾次三番旁敲側擊,說自己對某樣秘寶求之若渴,卻因為種種原因無法親自探尋,林修然果然主動提出替他尋找,卻不知那秘寶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那一路艱險重重,林修然孤身一人,原本準備好的法寶又被殷承宇拿走,屢次遭遇兇險,最後出現意外,根骨受損,境界大跌。然而就算是這樣,林修然歸來之後卻仍是滿臉歉意:“抱歉,沒能替你將那秘寶取回來。”

自己當時是怎麽做的呢?無非是口頭上說了兩句“無妨,你且去養傷”,隨後便不聞不問,甚至心中隱隱有些快意。

林修然替他謄抄的那些功法,更是被散播出去,變成了“林家家主掠奪成性”的鐵證,連殷家滅門之事,也在尚無證據的情況下就被強加到了林修然頭上。

自此之後林修然名聲盡毀,以至於在殷承宇對他下手的時候,盡管修真界受過他恩惠的人多如牛毛,卻幾乎沒有幾個人敢站出來,替林修然說一句公道話。

殷承宇意識已經逐漸開始渙散,由心臟自肺腑,都像被細密的針尖紮過一遍,連綿不斷地疼,就連說話的力氣都已經失去。

“師兄,你在幹什麽?”

耳畔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他瞬間整個人都冷了下來,被一盆涼水從頭潑到了腳。

簡陋的草棚中,屏風已經被挪開,林修然滿面冰霜,冷冷地看著他,緩緩地舉起了寒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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