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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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然醒來時,天色已經亮了,殷承宇坐在一旁,獨自守了一整夜。

“殷師兄……”林修然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師兄夜裏怎麽沒有叫醒我?”

他這副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樣子看在殷承宇眼裏只覺得可愛得很,說話時還帶著點鼻音,聽得殷承宇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我見你睡得正香,便也不忍打擾,反正我已經睡不著了,又何苦再把你也吵醒?”殷承宇笑著道。

“辛苦師兄了。”林修然滿臉的歉疚,連聲道歉說又給殷承宇添了麻煩。

他這般客氣,反倒讓殷承宇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神裏也滿是溫柔:“師弟何必這般客氣?你既然叫我一聲師兄,那你我師兄弟之間,必定是該同心戮力,守望相助才對。”

林修然其實第一反應是疑心殷承宇夜間偷偷去了那山洞,但想了想又覺得是自己太過小人之心。何況殷承宇說話時滿臉嚴肅正氣,林修然也不由得受了些感染。

雖說初見的那幾日,殷承宇的種種失態之舉讓他印象十分不好,但這些日子以來,殷承宇待他確實不錯。可畢竟他二人中間還橫亙著滅門之仇,林修然雖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幫殷承宇查清當年真相,卻也不代表他會對殷承宇毫無保留。因此在殷承宇說完這一席話後,林修然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已經不早了,師兄可要動身?”林修然理了理被壓皺了的衣角,站起身來,“若是我們動作快些的話,想來能趕在正午之前便將紫陽草全部采齊了。”

殷承宇雖說也想與林修然多相處一會兒,但若是再拖延下去,林修然勢必會起疑心。更何況,林修然入門前一晚他夜闖客棧結果被逮了個正著,雖說這事林修然一直再未提起,但終歸是個隱患。

他表面上雖然什麽都沒表現出來,但其實早就心急如焚,上輩子殷承宇征討四方撻伐宇內,登臨魔尊之位,手握整個修真界的生殺大權,什麽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沒想到重來一遭,他在感情一事上卻千般為難萬般無措,與林修然重逢才不過短短一月,便已經做出了數不清的蠢事。

只怪他一開始以為林修然與他一同重生,口不擇言讓林修然心生猜忌,眼下解釋也不是,不解釋更說不清,簡直進退兩難。

也因為這些事情,他二人面上雖然仍舊一片和睦,但卻是各懷心思,相顧無言,效率反倒提升了不少,不過一個時辰,便將紫陽草全部尋到了。

“師弟不辭辛苦陪我走了這一遭,實在感激不盡,正好前幾日我那兒得了些上好的靈茶,師弟若是不嫌棄,不妨順道去我那兒坐坐如何?”

林修然搖了搖頭,他入門次日就意外突破,直到現在都沒能靜下心來徹底研究一遍掌門賜下的寒冰訣,眼下他與殷承宇的關系既然已經緩和了,那旁的事情便暫且不必操心,還是閉關潛心修行為上。

畢竟在修真界,向來是以強者為尊,就算他知道未來發展,但若是實力不夠,那也無濟於事。

殷承宇聽他解釋之後便也沒再強求,只說改日會把靈茶送過來。曾經問鼎修真界的他比誰都清楚實力的重要性,事實上,他也正在為此事發愁。

這輩子他避開了讓他變成五靈根的魔修,雖說因此得以順利成為彥卿峰主的親傳弟子接近林修然,但火靈根所用的功法自然是比不過前世他得到的五行訣,但五行訣只有五靈根才能修煉,雖說眼下他以火靈根的資質一時修煉無礙,但長久下來,必定是達不到上輩子那般高度的。

若是旁的也就罷了,但上輩子滅殷家滿門又設計挑撥他與林修然之間關系的真兇至今都沒有查清楚,他實在是不敢懈怠。五行訣他隨時都可以動身去尋,“轉魄”雖然只剩一支,但也是有跡可循的,唯獨時機不大好找。

好在眼下尚且不急,殷承宇帶著林修然一同去交了任務,那負責交接的弟子見兩個親傳弟子一起來了,嚇得不輕,哆哆嗦嗦地將靈石點清楚了呈給他們,殷承宇分了林修然一半,至於剩下的那些品階較低的紫陽草,他則是打算煉成丹藥之後再送給林修然。

林修然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地收下了殷承宇分他的靈石,同殷承宇告別之後便回了自己的住所,隨後又與阿平交代了幾句,告訴他自己要再次閉關。

這一次閉關便不像之前那樣幾日便能出來,他要從頭開始研習寒冰訣,又要將寒瓊劍徹底煉化收服,所花時日必定不會短。阿平現在尚未築基,算起來還是個凡人,林修然怕自己閉關後阿平受欺負,還特意傳信給了秦子諾,請他稍加照拂。

因此在殷承宇捧著靈茶尋到林修然的住處的時候,見到的便只有阿平一個人。

殷承宇對阿平忌憚得很,上輩子林修然身旁並沒有這麽個人,住在林修然院內東廂房的是作為“好友”的殷承宇,雖說東廂房仍舊是空著的,但西廂房卻住進去了人,加之阿平長相與殷承宇頗有幾分相似,更是讓他心中不滿。

阿平對殷承宇的印象其實也算不上好,初次見面時殷承宇就當著他的面抱住了林修然,後來更是在林修然的築基宴上動起手來。雖說林修然解釋了是“一場誤會”敷衍了過去,但阿平心中卻暗暗記下了,他實力不濟不能替林修然出氣,也只能不給殷承宇什麽好臉色了。

他二人相看兩相厭,之前有林修然在中間,他二人見面之後倒還不至於起什麽沖突,但眼下林修然閉關,這兩人沒說上幾句話就開始針尖對麥芒,火藥味十足起來。

“我家公子已經閉關,殷公子還是回避一些的好,免得萬一出了什麽事情,殷公子可解釋不清。”阿平語氣不善,生硬地回絕了殷承宇,至於靈茶什麽的,更是連看都沒看。

殷承宇輕輕挑眉,露出個玩世不恭的假笑來:“林師弟出身世家,怎麽手下奴仆竟然這般沒有規矩?”

他這話正戳中了阿平的痛處,阿平資質也還不錯,已經快要築基了,等到築基之後,憑借他的資質,怎麽說都是能入內門的。但阿平的父母都是林家的家仆,就算他日後脫離林家拜入內門,哪怕是成了一方大能,林家都是他的舊主,自有一份因果在。雖說林修然從未將阿平當做下人對待,與他相處幾年下來更是情同手足,但名份上,他二人終究還是身份懸殊,修真界雖然不像凡俗那麽等級森嚴,但阿平這種受過蔭蔽的卻不一樣。

只是殷承宇當面這麽說,卻是打他的臉了,但凡有點骨氣的就都受不了這種語氣,好在他還記得林修然閉關前反覆叮囑的“不可爭一時之氣”,因此雖說臉都氣白了,卻也只是憤憤地瞪了殷承宇一眼,故意“哼”了一聲。

“我家主人閉關,我這個做奴仆的不敢隨意放旁人進來,殷公子請回吧!”說完,阿平便重重地關上了門。

殷承宇殺心頓起。

自他重生之後,身為魔尊時的暴戾與說一不二便一直被他努力壓抑在心底,更何況有林修然在,他也不願被誤會嗜血好殺。但眼下林修然既然已經閉關了,阿平又不過區區練氣修為,殷承宇有十足的把握能在鳴鶴山諸多大能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而不被發現。

反正他早就看阿平不順眼了,索性就趁著這個機會除掉好了。

殷承宇修為變成了築基,但符箓咒法卻是沒忘的,阿平一關上門,他便掏出了張空白的符紙,右手隔空點畫了幾下,分出幾縷靈力鐫刻在上面,瞬息之間就繪制好了陣法。

但是還不等動手,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附近有人過來了。

殷承宇冷靜了下來,將符紙塞了回去。鳴鶴峰畢竟是鳴鶴山主峰,人多眼雜,又是白日裏,他去找林修然的時候也沒有避著旁人,若是真的將阿平殺了,只怕很快就會有人疑心到他的身上去。

眼下他不比前世,身為魔尊能呼風喚雨,還是莫要惹事的好。

“殷師弟?你來找林師弟麽?”秦子諾溫潤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

“前些日子得了些靈茶,正準備分他一些,沒想到不巧得很,林師弟已經閉關了。”殷承宇有些遺憾地笑了笑,“秦師兄也是來找林師弟的麽?”

秦子諾搖了搖頭,笑道:“是林師弟閉關前囑托我幫著照顧他那隨從,正好我辦完事情回來,想著他那隨從尚未築基辟谷,便順路帶了些吃食給他。”

殷承宇聽了心裏更不是滋味,林修然上輩子便與秦子諾關系甚篤,沒想到這一次也是這般,閉關之事他半點不知,秦子諾卻還被他拜托照顧。

他心中醋海翻騰,全然忘記了林修然上輩子閉關的時候也曾經拜托秦子諾照顧他的事情了。只不過殷承宇不比阿平,他性情桀驁得很,秦子諾幾次都遭到了冷遇,時間長了,便也只剩下些表面功夫罷了。

“那我便不打擾秦師兄了。”殷承宇敷衍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鳴鶴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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