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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沒死先哭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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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沒死先哭喪

關山好不容易來了個有靈氣的人,於是精怪們紛紛從大山深處趕來,生怕晚到一點寶貝就被別人搶走了,無生雖然是來的最早的那個,但什麽也便宜也沒能占到,還不如那些精怪,所以她很生氣,而惹她生氣的罪魁禍首自然要受到懲罰。

鄭音書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背上的人越來越重,照這樣下去,心頭血還沒給完,就已經沒有力氣走出去了,可她還在堅持,額頭上滿是汗珠,糊住了眼睛跟眉毛,鹹津津的汗水讓她有些睜不開眼睛,在給出第四滴心頭血後,她終於跪倒在了青石板上。

無生沒有道理讓自己摔著,似乎是想讓人心生愧疚,所以真就如平常人一般從鄭音書身上狠狠摔了下來,抱著傷腿坐在那裏哎喲哎喲地叫喚,對天嚎了一陣,發現對方沒有動靜,這才偷偷看了一眼,發現這人原來早就昏死過去了。

“樹皮腐爛的老槐樹,沒舌頭的癩蛤蟆,單翅膀的臭烏鴉,龜殼破了的死王八,原來已經給出去四滴了,難怪昏過去了。”無生坐在地上掰著手指頭數著,搖頭晃腦地嘟囔道,“真是可惡,我來這麽早,卻什麽也沒分到。”

“我這關山古道當得也太憋屈了,幾百年都不一定有人來,好不容易來個人,先是被瘋子不由分說砍斷腿,現在這個人也要死了,沒天理,我無生怎麽這麽倒黴啊!”

“搬了幾萬年青石板,老娘不幹了,幹不下去一點,這麽個人煙絕跡的山溝溝,上哪找足夠的信仰之力,當初怎麽就鬼迷心竅信了她方不悔的鬼話呢,這我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啊!”

在無生無比氣憤的時候,鄭音書醒了。

見對方雙眼迷離,無生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後領,發現衣衫都被汗水浸濕了:“你身上全是冷汗誒,不會真要死了吧,我只是隨口說說的,你別真死啊。”

“我想出去,不想在這搬一輩子的青石板,方不悔就是個大騙子,嗚嗚嗚……”憶起心酸事,無生越發難過,竟是小聲抽噎起來,也不知是真是假,可已經足夠動搖某人的心了。

在哭泣聲中,鄭音書雙眼逐漸清澈起來,見眼前的年輕女子哭得梨花帶雨,讓人著實揪心,只得出言勸慰:“在下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無生姑娘莫要哭了。”

“沒死也差不多了。”無生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塊白手帕,矯揉造作地揩了淚水,看著對方蒼白的臉色越發難過了,“你這臉白得跟死人一樣,沒死也快死了,我這輩子都沒指望了。”

人還沒死就先哭上喪了,鄭音書捂著嘴咳了一陣才覺得舒服些,這會兒走肯定是走不動了,剛巧天色已晚,幹脆挪到一棵樹旁坐下休息,留無生一個人繼續坐在古道中間鬼哭狼嚎。

山林裏枯枝很多,鄭音書撿了一些回來,燃起的火堆逼退了夜裏寒冷的山風,無生的哭聲一點沒停,似是要把過去受過的委屈和心酸都數落一遍,安慰人顯然不是她鄭音書的長處,所以她沒有再管,而是安安靜靜烤起了大肥雞,表皮金黃,往外滋油,不時翻個面,撒上香料。

濃郁的香味被山風吹得到處都是,無生有些哭不下去了,不自覺吞了一下口水,聲音大得讓人難以忽視,她看見面前這個好看的女子沖她笑了一下,蠟白的臉被火光映得有了幾分血色。

無生嫌棄地看了眼又臟又硬的青石板,沒有絲毫猶豫,幹脆利落地滾到火堆面前,像只等待主人投餵的忠心小狗,眼巴巴望著對方,好像在說,美人與美食,她都想要。

好在鄭音書沒有為難她的意思,見烤得差不多就把它遞了過去,無生也不嫌燙,吹了幾下就急不可耐地扯下一只雞腿大快朵頤起來,滿嘴滿手都是油,半點吃相也沒有,真是白瞎了一副好面皮。

吃完大半只烤雞,無生才想起來關心一下對方,見鄭音書沒有再烤的意思,不解地問道:“你自己不吃嗎?”

鄭音書搖了搖頭,反問對方:“你還想吃嗎?”

無生半點也不客氣,馬上說要,鄭音書也不多說什麽,馬上給她又烤了一只,非常熟練,好像做過無數次一樣,無生若有所思,連吃東西的速度都慢了下來:“你安慰人的方式就是給人東西吃嗎?”

“我不會安慰人。”鄭音書添了兩根枯枝,接著說道,“只是有人曾經告訴我,渴要喝水,餓要吃飯,都是大事,所以我想如果你吃飽一點,會不會難過也會少一點。”

“好像是沒那麽難過了。”

“既然不難過了,那無生姑娘有興趣講講自己的故事嗎?”

比如遮蔽天日的關山,比如三千裏的古道,比如無生口中罵的那個騙子方不悔,再比如怎麽才能活著走出這裏。在爽快地送出四滴心頭血後,鄭音書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方法有問題,加上關山古道在刻意針對,照她這樣走是走不出關山的,所以她開始改變策略了。

其實這個故事很簡單,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覆雜了,要跨越關山確實只有關山古道一條路可走,可重點不在於走完這三千裏路,而在於得到無生的認可,如果鄭音書是魔修,其實會容易很多,可偏偏她是心懷世人的鄭真人。

方不悔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作為魔君,她以一己之力開辟了天關,以關山為界,將五洲與極西之地分離開來,從此結束了魔族沒有存身之地任人宰割的時代。

那真的是魔族歷史上一位非常具有傳奇色彩的魔君,後來人中沒有誰的成就能與之比肩,除了姜渡,那是另一位很了不起的魔君,可以說,這兩位奇女子是真正挽救魔族於水火的人,她們給了魔族一個延續下去的可能。

換言之,她們給魔族子民修建了一棟不算結實的房子,風雨飄搖中有搖搖欲墜的趨勢,可到底是能遮風擋雨的,之後的每一任魔君都是在這基礎上進行修繕加固。

無生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被誆騙過來的,說誆騙其實也不太對,應該算是一種契約,只是隨著時間推移,這份契約有點不太對勁,以致於無生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天關開辟之初,關山只是虛有其表,並不能很好地庇護魔族,時不時就會有人族和妖族的混進來打探消息,為了真正阻絕所有探尋的視線,方不悔用自己的一魂一魄煉制出了關山的靈,也就是無生。

雖然無生是來源於方不悔的一魂一魄,甚至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但自無生誕生之日起,就已經不再從屬於方不悔,而是有了自己的思想,能哭會笑,既喜又憂,只不過無生並不記得這些事,只是以為自己與方不悔簽訂了毫無人性的契約,累死累活替魔族守門。

方不悔告訴她,魔族並不排斥想要加入的人,只要真心實意認同魔族的身份,永不叛出,就能跨過關山來到極西之地,至於如何評判,方不悔把辨別的權力完全交給了無生。

“方不悔,我怎麽知道該放誰過去呢?”無生那個時候並不在乎為什麽面前這個人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只是一根筋地想著怎麽辨別,“萬一我把不該放進來的人放進來了怎麽辦?”

“不會的。”方不悔那個時候只是笑著摸了摸無生的腦袋,神神秘秘地說道,“不該來的人是走不出關山的,該來的人自己會進來,用心去感受就好了。”

她沒有說的是,因為無生就是她方不悔,哪怕只是一魂一魄,也會知道誰是真心對待魔族的人,不論正邪,只談歸屬。

那鄭音書屬於這種人嗎,換作從前大概是不算的,從前的她是世人口中稱頌的鄭真人,嫉惡如仇,扶危濟困,會救妖族,會救人族,唯獨不會救魔族,那麽現在呢?

“那我什麽時候能出去呢?”無生很是委屈,哪怕落到人家手裏也沒道理要給人賣命一輩子,她又不是仆人,雖然眼前的人看上去非常強大,她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那時的魔族可謂是茍延殘喘,但方不悔相信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長時間,所以告訴無生只要收集到人妖兩族足夠的信仰之力,就能擺脫關山的束縛,那時自然會重獲自由。

只是方不悔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的走向並不像預料中的那樣,魔族依舊人人喊打,如同水溝裏的臭老鼠一般,隔閡越來越深,關山也成了人妖兩族的禁地,除了走投無路的魔修,沒有人會來這裏。

哪個正道人士會信仰魔族,莫不是瘋了?

所以無生從來沒有機會走出去,時間一長,也懶得現身,只是偶爾捉弄一下來這的人,也不算太無趣,關山總是有些精怪出現的,雖然很少,更看不順眼,可到底也是個伴,此外,她不想見任何人,久而久之,除了歷任魔君其他人都遺忘了她。

老實說,我也很好奇,為什麽從來不以真身出現的無生,現在會突然跟在鄭音書身旁,總不能真的看上這個人了吧,就這麽招小姑娘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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