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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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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愛我

我有一個很厲害的師尊,大家都喊她一聲鄭真人。

不管怎麽說,我很感謝傅興,雖然她和我師尊串通起來騙了我,哪有什麽時光回溯的禁術,只有萬年還魂果制成的幻夢,可這夢如此真實,我怎麽舍得醒來。

如果她鄭音書死了,那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誰?

在關世鎮的血池邊,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是她,真真切切地站在那裏,強裝鎮定問我名字,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沒有誰第一次見別人眼裏會是如此覆雜的神色,不過沒有關系,我也很擅長裝瞎。

如果時光真的回溯,那她鄭音書為什麽會記得我?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只是我那時不肯細思半分,怕多想一點,就會把醜陋殘酷的真相揭露出來,如果可以,我希望這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假的也好,至少她此刻愛我,沒有絲毫隱藏。

“我叫關西白。”

“真人可以收我為徒嗎?”

明知道答案,可我就是想試一試,我聽到自己這樣柔弱可憐地問她,重來一次,她還會拒絕我嗎?天道註定的師徒情分,明明走了四千裏才到我,如果有情,怎麽忍心撇下我一路艱辛?

萬幸的是,她沒有,她說我們有緣,強求來的緣也是緣,是眼前這個人就好,我無所謂是否強求。

張書見,不,應該叫牠張春生,牠顯然不是好人,可我師尊看不出來,畢竟這個人很會偽裝,尤其是在她面前,偏偏她待牠很好,又是贈斷劍又是贈糖人,一個八年緣覺,一個四十年芥子,遭遇如此相同,也難怪會多憐惜牠一點。

那現在我和張春生同時落水,她會救誰?

這樣的問題實在愚蠢,可確確實實上演了,更讓人意外的是,她真的跳進漓江水,奮不顧身地朝我游來,沒看張春生一眼。

湖裏有只巨蟒,從前我就被它吞過,所以印象很深刻,按理我該緊挨著她免得再被吞一次,可那樣一來,被吞的人就會是張春生,我不希望看到她救牠,沒想到的是她會親自跳進巨蟒腹內尋我,看來有人重來一次便開竅了,早知如此,我該多多以身犯險。

那把斷劍實在太紮眼了,何況日後張春生會用它殺了替我擋劍的連遙師姊,再見這把斷劍我不該出聲提醒,可我就是想看看她會怎麽做,明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麽,那她會怎麽處置張春生?

她還是把它給了張春生,笑意吟吟,只有張春生這個蠢人看不到她眼底的寒意,還露著潔白的牙齒笑,猜也能猜到張春生會死在這把劍下。

不救牠,只救我,她現在很會說情話,直白的我有點不習慣,大抵是那些話本子的功勞,有空我也該多看看才是。

脫離危險以後,她就把礙眼的人打發走了,真的很符合我心意,更符合我心意的是,她居然知道我從小長大的地方,那個破舊的小院子,借口很拙劣,但我很喜歡。

可她居然說我迂腐,迂腐的人明明是她,但她是我師尊,是我喜歡的人,說什麽都是對的,只能順著來,可她還是不高興,神色怏怏地說道:“自己都不惜命,還能指望誰來替你惜命?”

有人肯賭上自己的命換我的命,我還需要指望誰呢?而且我很惜命,活著才能拜師,才能見到她,不惜命的一直都是她,總是游走在生死邊緣,普救世人。

“困了就睡呀。”迷迷糊糊靠在她肩上,她的聲音裏滿是笑意。

做了口味偏甜的飯菜,喝了我喝過的粗劣茶水,又把我灌醉讓我好好睡一覺,現在的她對我太好了,好到我怕酒醒以後會發現一切都是鏡中水月,那樣未免太殘忍了,所以強打精神不願睡過去,可她語氣輕柔告訴我哪裏也不會去,我醒來時她還在這裏,聽到這話,我真的就這樣睡著了,無比安心。

回清風門的路上,果然遇到了趙鐘,那個制傘世家的女子,從前我沒有見過她,師尊返程遇敵的時候,我正混在災民裏艱難行走,到處都是因洛河決堤受水災的難民,四千裏的距離,道路還被水淹沒了,光憑雙腿是不可能走不到清風門的。

可我和她的師徒緣分是天定,所以遇見了前來尋她的曲長老。

曲檀看到百姓受難於心不忍,乘著雲舟越過時沒有選擇視而不見,而是帶著弟子們把落水的百姓救了起來,大家圍著救命恩人,滿身汙泥,口中稱頌功德。

我遠遠地看著她,在曲檀身上隱約看到了師尊的影子,她們師姊妹都是一樣的人,心懷世人,盡力而為,筆直地站在那裏,慈悲的目光平等地落到每一個人身上,沒有絲毫分別心。

從前沒能親眼看到她如何越級破敵,總覺得很遺憾,可現下看到了,卻又不太舒服,人家送的一把傘都記得,這記性過於好了吧,不是在意是什麽,心裏怎麽想嘴上也就這麽說了出來,聽說還夜間跑到人宮殿裏好生安慰呢,既然她這一世沒正經把我當徒兒,那我也可以正大光明吃點醋的吧。

我想名正言順地拜師,想在天下人面前成為她的弟子,所以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我也要登上問心階,本想試著能不能多走兩階,可惜並沒有任何變化,徒增笑料罷了。但是沒有關系,我還是在第十階見到了她,縛神鈴也如從前那般飛進我懷裏,林初升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討厭。

不過她越過眾人伸手扶起我,說了和從前完全不一樣的話,不是讓我做好自己,更不是什麽身正,而是眼神犀利地掃視一圈,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誰殺她,我殺誰!”

不需要我苛求自己,她會先站在我這邊。

我天生魔種,怎麽看也不會成為好人,可她希望我能走在正道上,那麽我會的,只要是她希望的,我都願意盡最大的努力做到。控制靈力是很艱難的過程,每每到我體內,很快就會消散,魔氣就不這樣,一個凝滯晦澀,一個如魚得水,她不會願意看到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修,所以再艱難我也要做到。

修行進度很慢,所以遭到了很多嬉笑捉弄,當然也有人好心替我出頭,不過我並不在意他們,除了她我不在意任何人,在別人眼裏,我大概是個傻子,逆來順受,不懂反抗,也沒有脾氣,別人怎麽看我都無所謂,只要她覺得我是個正直的人就好。

哪怕是她死後,我也還是堅守著那點可笑的道義,救著所謂的名門正派,如果我一直是個正直的人,那麽她是不是會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我所求不過是她活著,只要她活著,無所謂愛不愛我,無所謂信不信任,放再多的神識監視我都可以。

在黑白鎮的時候,她選了黑/道,這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也因此促成了一段良緣,只是我好像說錯話了,她不高興,自嘲著說自己無用,怎麽會,我師尊分明是個很厲害的人,只是,我師尊也是一個很別扭的人,除個渣滓也要找借口。

在落湘谷的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她就在我面前,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她說她愛我,這樣好的美夢,真不願意醒來啊,如果花常在和晚情沒有出現就好了。

明明說過自己哪裏也不會去,她騙我,所以輪到我騙她。

既然打定了離開的主意,那就果決一點,她很信任我,我說不喜歡那縷神識,她真的就把它收了回去,沒有任何猶豫。魔氣對她的影響比尋常人要大得多,改變了性情,放大了欲望,於她而言,世人和我都很重要,像兩只觸手不斷爭奪她的意志,我不希望看她這樣痛苦,不應該是這樣的,也沒有必要。

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我不知道花常在和晚情的話是真是假,可我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天生魔種,成為魔族少君是很容易的事,魔主冷千秋對我會帶領魔族走向輝煌未來的預言深信不疑,不僅把好幾位魔將派來保護我,還把一大半權力直接交給了我,也許等我羽翼豐滿便會把所有權力交接。

冷千秋當然不是什麽好人,只是她對魔君的信任已經到了盲目信從的地步,歷代魔主都是魔君最忠實、最虔誠的信徒,很久以後我才明白這樣狂熱的信仰從何而來。

我沒想到秋鐘會把她帶到無極界來,更沒想到會在曲水流觴見到她,這樣藏汙納垢的地方實在不配出現在她眼前,見她那副淡定從容的模樣便知她不知情,所以讓秦管事搞了點小把戲,什麽地方都亂帶人來,秋鐘該吃點苦頭才是,被風憐香捆住純屬活該。

動靜鬧得太大,她大概猜出來了,好在秦管事動作很快,馬上安排了個酒鬼扯住她,不喜與人親近還來這裏,她也該遭點罪長長記性,免得四處勾搭人,尤其是小姑娘。

在經歷遠來城屠城的事後,她會恨我嗎?再喜歡我,應該也會有一些不滿吧,這樣也好,日後見面才會是敵人,希望那句至死方休可以斬斷她的妄想,要做世人的鄭真人,怎麽能是個魔修呢。

只不過,怎麽做都是徒勞,這個人七竅玲瓏心,又很無賴,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都不予理會,而現在,她更是拋下一切來極西之地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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