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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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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

答了一晚上題,神情緊繃了許久,好不容易送走了白色鬼影,這會兒大家都很放松,魔修看我的敵意也少了很多,雖然立場不同,好歹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人。

凡人死得只剩下一個年輕姑娘,叫沈驚鴻,臉龐紅紅的,一雙杏眼,既不敢挨著我,也不敢挨著魔修,只是安靜跟著大家。這姑娘既然能活過昨夜,必有過人之處,發現我在看她,這姑娘便靦腆地對我笑了笑。

謝殘陽眼尖,假惺惺地問道:“真人,那曲水流觴好玩嗎?我娘管教得嚴,還沒有機會去見識一下呢?”

什麽管教嚴,牠謝殘陽修行幾百年,什麽親人都過世了,哪來的娘親管牠到現在,分明是在挑撥我與關西白的感情。

“閉嘴。”

關西白冷冰冰吐出兩個字,在場無人敢吭聲,謝殘陽也是焉頭巴腦的。我當然在心裏暗笑,上次才否認那晚戴龍紋面具的人不是她,這會兒倒是被謝殘陽直接點破了,這讓我們少君多丟面子。

不想關西白把左手伸到我面前,也冷冷地說了兩個字:“拿來。”

什麽拿來?我也沒偷東西啊。

見我滿臉詫異,她才補充道:“陰陽玉佩。”

原來是這個啊,未免過於惜字如金了,雖然不知道她要幹嘛,但還是順從地把秋鐘給的陰陽玉佩遞了過去,下一刻就見她握緊手掌,玉佩頃刻便化作齏粉。

接著不由分說就把一塊兔子樣式的玉佩替我系到腰間,不知什麽玉制成,握在手裏冰冰涼涼的,兔子嘴裏好像還銜著半棵草,看樣式像是對玉中的一塊,心裏頓時有了猜測,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低頭替我系玉佩的時候,察覺到我在含笑看她,手指輕顫了一下,快速系完才漫不經心地說道:“別人的東西,真人還是少接為好。”

“多謝少君,在下必當謹記。”

其他人眼觀鼻鼻觀心,當作沒看見,兩個人除外,沈驚鴻在捂嘴偷笑,謝殘陽則是如鯁在喉。

察覺到天旋地轉的時候,我下意識握緊了關西白的手,秘境又開始變換場景了,哪裏都無所謂,但這個人必須在我眼前。

再睜眼時,便發現自己身處野外平地,遠處幾座山連成一片,仿若宮殿,當中那座山更是高聳入雲,山頂隱沒在雲霧之中。身旁已沒了任何一人的身影,先前分明牽著她的,並不曾松開過,不由得我悵然若失。

人總歸還在秘境裏,繼續走,就還有再見的機會,重振精神,沿著小路向最高的那座山去。

只是還沒等我走到山腳,便驚喜地看到從另一條路走過來的關西白,只見她不緊不慢地走到跟前,牽起我的手才慢條斯理地說道:“無論在哪裏,我總是會尋過來的,必不會讓師尊久等。”

“所以不用擔心會弄丟我。”

她離開我這段時日是不是偷看了許多話本,否則怎麽一句話就說得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心中柔腸百轉,伸手擁她入懷,示弱一般把腦袋靠在她肩上,哀求道:“不要離開我。”

可她沒有任何動作,更沒有應我。

情思稍定,我站直了身體看她,克制隱忍,滿懷愛意,但不應我。

“此山名為小關山,神隕地宮就在腳下。”她忽略了我的問題,轉而介紹現下所處的地方,“四神獸各自鎮守一方,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條神道都通往無字碑,天恩樓早被大家搶掠一空後一把火燒盡了,不過目前還沒有人找到地宮的入口。”

“為什麽不正面回答我?”

此人態度極為惡劣,僅僅只是停頓了一下便接著說道:“有宗門把凡人帶進來,我懷疑目的不僅僅是要尋寶,很有可能是想找到神隕地宮的入口。”

“這件事先放一放,你先回答我先前的問題。”

我現在沒有一點心情管別人,不把這件事說清楚,死了我都不安心。

她一副頗為頭痛的樣子,無奈說道:“明明是師尊先離開的我。”

是,都是我的錯,是我在沒有告知她的情況下就死了,我就是個傻子。

“可我現在活著。”

人生很漫長,我只念著朝夕。

她到底說不出我已經死了這種話來,換了種說法:“你生我生,你死我亡。”

“我死你也不準死。”

只會有一種結局,所以我在很認真糾正她,她幾次欲言又止,到底拗不過我,勉強點頭應了。

應了就好,應了就好,她是個很固執的人,哪怕為了哄我心口不一,但既然現在能順著我來,日後也能。

兩人攜手走了一段時間,才看到了一條神道,青石鋪成,兩邊是百獸石像跪伏,有麒麟、白澤、神凰、梼杌等等神獸,威嚴巨大的朱雀神像則是單獨立在一旁,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翺翔九天。

二人對視一眼,正式踏上了南神道。

神道莊嚴,兩邊的神獸雖然只是由巨石雕刻而成,卻有古老神聖的天地威壓縈繞,很容易讓人生起敬服之心。

關西白神情淡漠,並無敬意,只是被我拉著走上神道。

我們走的這一條是主神道,走到盡處,便有一座三孔石橋,只是石橋下面並沒有水,早已幹涸了,按理接下來便是一道道朱門樓殿,可是目之所及皆是廢墟,原先的紅墻黃瓦早化作斷壁殘垣,夷為平地了,只剩下中央屹立著一座高大的無字碑。

空地上早聚集了人妖魔三族之人,大致有三四百人之多,怕是進入流火秘境裏的人都在這裏了。我們一出現在眾人視野中,風憐香便引著一眾魔將魔修來到跟前,曲檀自然也是早看到了我,只是被我眼神示意仍舊待在原地,妖族五殿下姬華想過來也被五方強行拽住了。

三族之人全都在偷偷打量我們,關西白想放開牽在一起的手,但被我緊緊拉住,掙脫不開,也只能隨我去了。

齊雲山的人霸占了中心位置,路過林初升的時候,聽見牠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到底是沒多說什麽。

風憐香小聲說道:“少君,五洲宗門好像有找到地宮入口的法子。”

關西白沒有說話,只是略微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到底是什麽法子,幾萬年都沒人找到過入口,怎麽現在會突然找到進入地宮的方法。不等我多想,便看到有修士押著數量不少的凡人陸陸續續來到這裏,一直到接近午夜時分,才徹底沒了人從神道出來。

算算在場的凡人數量,不由得心驚,竟是有千人之多。

“五洲宗門還真是大手筆啊,流火秘境如此險惡,居然還能護送著上千凡人到這來,不知道死去的凡人又有多少呢?”謝殘陽率先發難,“齊雲山的那邋遢鬼,你們到底要幹嘛?”

邋遢鬼自然說的是林初升,這壞小子只會冷哼:“有大便宜撿你們魔族就偷著樂吧,廢什麽話。”

齊雲山背後又在搞什麽鬼,先前慫恿中小型宗門討伐我,現在又在暗地裏憋什麽壞,為什麽要送這麽多凡人進來?

雖然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肯定不會是好事,不由得看向曲檀,只是我那二師姊也是一頭霧水,其它宗門則是胸有成竹的樣子,看來清風門被排除在這次行動之外了。

剛到子時,就見林初升喊過一個弟子,向天空燃放了一道紅色煙花,接著沒過多久,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幾乎同時點燃了信號回應。

“動手。”

林初升一聲令下,所有凡人被一隊隊地押到無字碑前跪下,個個驚恐萬分,猶如待宰的羔羊。

“你們到底要做什麽?”不能再等下去,這些凡人顯然是被迫來到這的,除了血祭我想不到第二個原因。

“你都與魔族站一塊了,有什麽資格過問?”林初升眼裏滿是狂熱,我看比魔族還魔族。

“嘖嘖嘖,你們正道人士都能拿凡人獻祭了,怎麽還想著貶低我們魔族啊。”謝殘陽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說道,“論無恥程度,你們正道稱第二,五洲可沒人敢稱第一。”

“人族,果然無恥卑劣。”姬華沒忍住也罵了一句,見我看過來才想起這話連我一起罵了,又不好收回只能強裝鎮定。

“救命啊!”

“嗚嗚嗚,我不想死。”

“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等著我養活呢。”

跪著的凡人個個痛哭流涕,有些認出我的則是高呼“真人救命”。

“你傻啊,這什麽狗屁鄭真人明顯也是蛇鼠一窩。”

“胡說八道,鄭真人才不會這樣。”

“別吵了,有沒有人能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五洲宗門除了清風門全都沆瀣一氣,我該怎麽辦,難道只能看著他們死在我面前不成?

看出我的難處,關西白握緊我的手,上前朗聲說道:“正道人士不救,我魔族救。”

此言一出,魔族也不問緣由,個個拿起武器沖上去,兩邊氣氛焦灼,正魔大戰一觸即發,只是雙方的立場反了過來。

五洲宗門要殺凡人血祭,魔修卻要拼命救下凡人,到底哪邊才是魔?

“救人?”林初升詭異地笑道,“這可由不得你們。”

牠話音剛落,那些凡人突然全部爆體而亡,連帶著離得近的修士和魔族也一起炸傷了,居然在凡人身上埋了雷符,上千人的血流成小河,最終順著溝渠匯聚到高大的無字碑底下。

今夜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無字碑吸足了人血,通體發著紅光,東南西北四處方向也是同樣的紅光柱子,煞意驚人。

緊接著無字碑上出現了十六個紅色大字,好似鮮血染就:

有德者生,無德者亡;

天命既去,魔道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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