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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亡我遠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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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亡我遠來城

遠來城我有二十年沒有來過了,也不知當年那個白發蒼蒼的老城主還在不在,那是個很有意思的老太太,見了我不喊真人喊小孩。

“老城主,我年紀可比你大得多,你該和其他人一樣喊我真人才是。”

“哎喲,你看著就年輕姑娘樣,不叫小孩叫什麽?”老城主耍著無賴,“我都黃土埋到半脖子的人了,怎麽跟一個老人家計較這些。”

老城主叫習慣後,一直也沒改過來,我也隨她去了。

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老城主就是一副快離世的模樣,結果比誰都能活,熬走了自己的女兒和男兒,沒記錯的話她膝下應該是有一個孫男的,如果老城主離世,大概就是由她的孫男繼任。

剛走到遠來城,就發現城門大開,且沒有守衛,這很奇怪,按理失蹤了那麽多人,更應該加強警戒才是。

正要進城一探究竟,就被秋鐘一驚一乍地攔下來了。

“發現了什麽,說。”無緣無故不可能攔我,肯定是發現有古怪,只是這人慢吞吞的,半天也不說話。

“真人,您好像說對了。”秋鐘繞著城池左看右看,“失蹤案真的是魔修搞鬼誒。”

“何以見得?”明明我也跟著繞城池看了一圈,怎麽什麽也沒發現,難道我見識淺薄到已經和林初升一樣了嗎,不應該呀。

“日月四方陣。”秋鐘用紙扇指著天空解釋道,“真人請看,那四個方位隱隱有魔氣,很淡,不易察覺,若是不了解這個陣法誤闖了,哪怕是真人也是能進不能出啊。”

這麽一說,我把秋鐘帶出來還真帶對了,她既然知道這個陣法,那肯定也知道如何破解,只是這人眼珠亂轉,不用猜都知道想敲詐我。

“破解方法呢,不難。”秋鐘討好地笑著,“真人若是答應我一件事,我馬上將破陣之法全部相告。”

“你是不是忘了主仆契約的事了?”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兩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了。

“真人,您說的不拿我當奴仆的。”秋鐘當即垮了張臉,哭訴道,“您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不動聲色地掃了她一眼:“你先說說看。”

合理的我接受,不合理的滾一邊去。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秋鐘說這話的時候還在打量我的神色,大有我不答應她馬上跪地哀求的意思,“仇人尋上門的時候,您不讓我殺人可以,但得讓我能還手。”

“我就這一個請求,真人您就答應了吧!”她抱著我胳膊來回搖晃,奇了怪了,她到底從哪裏得到了我二位師姊的真傳。

“放開你的爪子,可以。”見我答應,秋鐘馬上眉飛色舞蹦跳起來,見她這麽高興沒好意思告訴她我原本就是這個意思。

懂分寸,阿諛奉承,但腦子可能有點問題,這是我目前為止對秋鐘的印象,簡單概括一下就是能用。

這日月四方陣最大的作用就是困人,能進不能出,陣師本人修為越高,能困住的人也越強大,比如現在這個,困住尋伺境中期強者也不是不行。還真得感謝一下秋鐘,不是她,我還真就糊裏糊塗地一腳踏進去了。

若是五洲都是這種層次的陣法,那也無怪乎死欲境修士有去無回了,魔族這麽強大,實不相瞞,我都想投靠了。

日月四方陣,顧名思義,陣眼有四個,一個一個突破肯定是來不及的,所以只需要找到最薄弱的那個陣眼就可以了,可四個魔氣的方位看上去氣息一致,怎麽也看不出哪個方位的守陣人最弱啊。

秋鐘嘿嘿笑了一下:“這就是獨家消息了。”

“這氣息我熟得很哪,五魔將,六魔將,七魔將,十二魔將。”秋鐘一股腦把守陣人出賣得一幹二凈,“老十二那個家夥最膽小,最怕事,詐一詐她自己就跑了。”

四位魔將當守陣人,真是大手筆啊。

我在此時才算明白叛徒為什麽那麽招人恨了。

“你這麽出賣他們,不怕被報覆嗎?”我聽著都膽戰心驚,替她著急。

“能臣擇主而事。”她還說起文縐縐的話了,“主上傲氣得不得了,不是大事根本不管,哪裏管這些了,五十年一次的覲見我都不去,也沒見她找過我麻煩,出賣兩個魔將算得了什麽。”

我對冷千秋有了新的認識,如果歷任的魔主都是這樣,也難怪打不破日漸腐朽的五洲了,是不是魔主的目的根本不是一統五洲,所以才會抓大放小。否則,手下魔將個個如此厲害,我實在想不出為什麽到現在還是正道人士當道。

計策已定,兩邊分頭進行,秋鐘去找十二魔將,我則是直接進城。

“真人,您和我一起去吧,沒必要進城死磕。”秋鐘擔心我出了意外,所以極力勸諫我和她一起行動。

“城內不知什麽情況,人人惶恐,我須得進城安撫民心,你既然有十足的把握破陣,那不如分頭行動。”和秋鐘一起固然穩妥,可破陣需要時間,多耽誤一刻,也許會有更多傷亡,我不能拿世人的安危冒險。

言至於此,秋鐘也只得獨自趕往十二魔將的所在之地,我自己則是一人進城。

剛進城,就發現街道上空無一人,正疑心這遠來城是不是沒人的時候,就聽見城主府的方向傳來陣陣響動。往城主府去,就見許多人把城主府圍了個水洩不通,臭氣熏天,女男老少,皆席地而坐。

什麽玩意這是,原本還想著偷摸溜進城主府詢問狀況,這人頭攢動的要我隱身進去不成。

只是還沒等我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出來,就見人群跟油鍋炸開了一樣,全部都圍了上來,要不是確定眼前人全是手無寸鐵的凡人,我早就掣劍在手了。

“是清風門的鄭真人!”

“真人來了,我們有救了!”

“真人,救救我們吧。”

“天不亡我遠來城!”

個個喜極而泣,仿佛神人降世,人群如潮水湧來,人聲鼎沸,嘈雜得聽不清任何一句話,只聽到不斷重覆的鄭真人三個字。一個個如餓鬼撲食一般,竟是要拉扯我的衣角不放,見狀我趕緊禦劍飛到半空,用全城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清風門鄭音書至此,遠來城現任城主何在?”

聲如洪鐘,鏗鏘有力,足以傳遍每一處角落。

人群稍微安定,緊接著城主府府門大開,一四十左右年紀的跛腳女子被侍衛簇擁著走了出來,百姓讓出了一條道路,讓此人走到了我面前。

“在下遠來城現任城主陸安世,見過鄭真人。”這女子直接叩拜於地,接著全城人都跟著跪拜,無論我說什麽都不願起來。

“懇請真人,救救遠來城吧!”

音辭慷慨,聲淚俱下,所有人木然地重覆著這一句話。

“你將所發生之事一一道來,有何委屈,我自有裁定。”這樣的場面我見了太多太多次,從激動到麻木,世人的期待太大了,我救不了那麽多人。

陸安世顯然也知道此地並非商談之所,安撫了百姓之後,便將我請至城主府正廳敘話。

“老城主何在?”

“老城主辭世已十年有餘,繼任之人是她的孫男,可此人賣主求榮,竟是與魔族勾結,為了保住自己性命竟是將一城之人奉上。”陸安世毫無懼色,坦然道,“在下便聚集眾人一起將此人午門斬首示眾。”

倒是有幾分膽色,不經上報就私自將城主斬首,此舉與謀反何異。

“為何不上報請求援助?”這日月四方陣總不可能是一夜之間設成的,按理是有機會上報清風門處理的,此乃清風門地界,豈容魔修如此猖狂。

“真人明鑒啊!”不待陸安世回答,一旁的侍衛便義憤填膺地說道:“原先那城主與魔修勾結,失蹤人數日夜俱增,可此人遲遲不上報,層層瞞壓,消息哪裏傳得出去,若非陸城主挺身而出,我們早死在魔修手中了。”

燈下黑也莫過於此,可總有於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的人。

“自今日起,陸安世正式接替遠來城城主之位,此間事了,我自會上報授予城主印章。”要想被正式承認城主的位置,須得有清風門授予城主印章,名字也會記錄在冊,民心所向,我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在場之人聞言皆是喜極而泣。

陸安世是個很有膽識的女子,在認清前城主的真面目後,迅速聚集一幫人眾將前城主斬首示眾,順便自己繼任了城主之位。發現消息傳不出去以後,更是鎮定自若,把控全局,安定人心,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免得被魔修逐個擊破。自己則是帶領一幫護衛日夜巡守,但有魔修進犯,個個死戰,這才使得遠安城人口到現在還剩下了三分之一,甚至大多數是老人孩童,壯年之人去了哪裏不必多言。

“城中修士情況如何?”

百姓無力抵抗,自然得靠修士。

“現存死欲境修士兩人,芥子境九人,種性境三十四人,離心境一百八十七人,緣覺境統共三百人。”陸安世報告傷亡人數時,沒忍住紅了眼眶,“平民失蹤一半以上,修士存活人數僅十之一二,其餘人盡皆犧牲了。”

何其慘烈,我若早到一刻,會不會活下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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