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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流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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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流觴

北街七市相對其它街市而言要冷清很多,基本沒什麽人到這邊來,左邊最後一家店鋪更是不起眼,連個招牌都沒有,門口只亮著一盞昏暗的燈籠。

“這邊為什麽要冷清這麽多,我看其他街市都非常熱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北街七市和其它街市不太一樣,這邊的人也做生意,但是來往的都只會是熟客,除非有人帶著,否則不會有店家搭理。”秋鐘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條街市就沒辦法了,我一個人也不認識。”

“這條街的人都很神秘,來頭也大,曾經有人想強行闖進去,結果人還沒走進去,直接暴斃街頭了。要知道這裏不允許殺人,可無極宮的人來了什麽也沒說,只是把屍體處理了,打那之後就再也沒人敢鬧事了,來這的生人更是一個都沒有。”

秋鐘在魔修裏已經屬於很上層的那批人,不想在這無極界也只是普通人的身份,束手束腳,有諸多走不通的地方。真的開始好奇面具之下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了,這樣龐大神秘的場所,我在五洲竟是連聽都沒聽說過。

上前敲了半天門,才有個身材高挑的女子走過來開門,戴著蛇形面具,語氣不是很好:“你找誰?”

“我找東洲洛家的繼承人,洛晚舟。”

直接點明了要找的人,我沒有熟人引薦,只希望對方聽到這個名字能稍稍多聊兩句,線索來之不易,不要再斷了。

“你的引薦人是誰?”

“她哥哥嫂嫂算嗎?”

拜托拜托,請務必要算一下。

對方頓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是這麽個回答,半晌才冒出第三句話。

“找她做什麽?”

問了做什麽,沒有否認不在,看來有戲。

“我想請她重鑄一個鈴鐺。”

我還沒說什麽鈴鐺,對方馬上就變了面色,一句話也沒說,幹脆利落地把門關上了,不是我躲得快差點夾到衣擺。

看來不太行,不過人看來就是在這裏了,只是得想個突破口,有線索總比沒線索強,當下也就不著急了。

“哎呀,真人吃癟的場面可不多見。”秋鐘很是高興,馬上長臂攔過我肩頭,跟好姐妹似的,“我請真人喝杯酒水,去去晦氣。”

“好好走路。”躲開她的爪子,將衣服整理了一下,喝酒我還是有興趣的,自然不會拒絕。

“好好好,瞧真人那個正經樣,真是的。”

秋鐘不情不願地拉開了一些距離,引著我往西街去。

在我離去後不久,又有一個同樣戴著蛇形面具的女子走了進去,而此人正是我要找的洛晚舟。一進門,洛晚舟就脫了外衫和面具,換了幹凈的外衫。

“你以後能不能不出去?”女子從後面用身體緊緊貼著洛晚舟,將下巴放在她肩膀上。

“怎麽突然說起傻話來了。”洛晚舟沒在意,繼續系著腰帶,“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你知道的。”

等洛晚舟穿戴完畢,見女子還是沈默不語便將雙手搭在她腰間,好聲好氣地問道:“今天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只是想你。”女子面上仍然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嘴巴今天這麽甜?”洛晚舟沒有發現女子的異常,很是高興地親在她耳邊,彎腰將女子抱起往裏間走,“那讓為妻看看娘子有多想我。”

西街三市和其它街道又有所不同,它兩邊都是亭臺樓閣,燈火通明,牌匾由上好的金絲楠木建造而成,上題四個燙金大字“曲水流觴”,還未進去便知是處了不得的富貴場所。

一進門更是不得了,金龍繞柱,地鋪暖玉,珠寶鑲嵌,香風拂面,耳邊凈是絲竹靡靡之音,入眼全是戴著面具的人,吆五喝六,十分吵鬧。見我不喜,秋鐘馬上引著我走到一邊,自己則熟門熟路地與管事人攀談,隨後要了玄字雅間,在一個戴著鳥狀面具人的帶領下上了第五層。

上樓時,正好有五六個人簇擁著一戴著龍紋面具的女子從旁邊擦肩而過,這女子背影好生面熟,只是不待多看,那女子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看起來像是要再往樓上去。

推門進去,發現裏面空間很大,食案屏風床榻香枕羅衾一應物什俱全,頭頂是巨大的月明珠作燈,地上鋪著柔軟的五彩錦紋絨毯,踩上去如墜雲端。

剛坐定,秋鐘就拿起銀鏨酒壺替我倒了一杯酒:“陰陽佩是有等級劃分的,分為四等,分別是天地玄黃,等級越高,在這能享受到的服務也更好。”

“曲水流觴把西街三市全盤下來了,兩邊相通,一共九層樓,一二三樓是最低級的,四五六樓玄級可去,七八樓黃級可去,第九樓則只有天級可去。”

“除了買賣交易,還有幾處地方也有嚴格的等級限制,真人多來幾次就知道了,因為我手上這兩塊陰陽佩都只是玄級,所以只能委屈一下真人。”

這若算是委屈,我真不知什麽才叫驕奢放縱。

“幹喝酒多沒意思,給真人看點好玩的。”秋鐘一口喝盡杯子裏的酒,然後將案桌邊的黃色手桿推了上去。

見旁邊還有紅藍兩個顏色的手桿,我剛想上手碰一下,就被秋鐘趕忙喝住,只見對方一臉嚴肅地說道:“另外兩個顏色的服務太過昂貴,這個……我還請不起真人。”

她一個魔將怎麽會缺錢,怪裏怪氣,肯定有鬼,不過聽她這麽講我倒是不好再碰,只是心下想著日後有機會再來一探究竟。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我馬上就會知道這三個顏色的手桿究竟代表什麽意思。

在秋鐘推完手桿沒多久,房內傳來一陣響動,接著中間空地出現了一個大洞,接著香味撲鼻,在宛轉悠揚的絲竹聲中,五個俊美健碩的年輕男子身穿透明輕紗擺著造型從洞裏緩緩升起,更絕的是,這五人頭頂的那個精巧機關還在噴灑水絲,那輕紗被水濕透後緊緊貼在肌肉身上,真是叫人拍案叫絕。

我面色早已鐵青,看向秋鐘的眼神都帶了殺意,不想秋鐘面色比我還難看,仿佛受到了什麽驚嚇一般,驚恐地喊道:“什麽玩意這是?”

不料此話一出,升上來的圓臺又緩緩下降,在我心裏剛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那圓臺又緩緩上升,只是這回升上來的變成了五個唇紅齒白的少男,把戲是一點也沒換。

原來是以為我們不滿意,又換了一批上來,剛想發火,就聽見秋鐘站起來破口大罵:“騸牠爹的,姑奶奶我點的是雅的,是素的,這都什麽玩意!”

故技重施第三次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這次換成了少女,不等我脾氣發作,秋鐘自己先一腳把案桌踢翻了,接著在我面前涕淚交加,驚慌萬分地解釋道:“真人,這玩意真不是我點的,我也是被人耍了。”

在秋鐘東一榔頭西一棒的解釋中,我算是明白過來這所謂的曲水流觴是什麽好地方了。

曲水流觴表面上是吃飯的正經場所,但背地裏也幹著歡樂場的事,雅間裏的手桿分為三種顏色,紅藍兩色代表不正經的服務,無論是想要妙齡男子還是妙齡女子,只要是想要的風格類型,這裏都有,不滿意就換,就通過剛剛的圓臺升上來。秋鐘先前推的手桿是黃色,這個顏色代表著想要正經服務,通常是彈唱,當然,要想吟詩作對行酒令也是有的,花樣很多,怎麽雅怎麽來。

很顯然,秋鐘點的服務被人調包了,只是在我看來,這二者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秋鐘兇神惡煞地把秦管事叫了來,正是先前攀談的那位,四十左右年紀的女子,衣著鮮艷,微微胖,嘴唇很厚,頭發油光水滑地梳於腦後。

“秦管事,我推的明明是黃桿,怎麽給我上些烏煙瘴氣的玩意?”

秦管事欠身站立,厚嘴唇上下動著:“可能今天人多,下面人辦錯事了,實在不好意思,今日兩位在本店的消費全部免單。”

“免個單就算賠罪啊,這點錢姑奶奶我又不是花費不起!”秋鐘拔高了聲音,不肯輕易善罷甘休,還要再理論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異動。

聲音太大,一時之間大家都出來查看發生了何事。

順著異動往下望,就見地面上有人被團團圍住,正是先前見過的戴著龍紋面具的年輕女子,幾個護衛小心翼翼護著她。明明看熱鬧的人很多,那女子卻一眼就鎖定了我,眼神冰冷,只對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很快就被護衛小心護送出去了。

有人出聲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有個矮胖的客人回答道:“好像是什麽大人物被人洩露了行蹤。”

“誰膽子這麽大,不知道無極界的規矩嗎?”

“能來這的哪個不是大人物,真是少見多怪。”

眾人閑聊了沒多久便又回了各自的房間,人群漸散,我總覺得那個女子的身影很熟悉,一翻身便直接從五樓一躍而下,想要追上去探個究竟。

“真……不是,你去哪啊?”秋鐘見我動作一氣呵成,也不跟秦管事扯皮,急急忙忙地從後面追了上來。

兩個人接二連三從樓上跳下來,早驚動了一些食客。我剛要一腳跨出門去,就被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女客人死命拉住不放,嘴裏還在胡言亂語,與她一同的客人原本還眼神迷離,見同伴鬧出事來趕緊將她從我身上扒下來,替她道歉。

“抱歉抱歉,這她平時酒量挺好的,今天多喝了兩杯,沖撞了閣下,等她酒醒了我必定讓她跟閣下道個歉。”

此時也來不及計較這麽多,一口氣追出去發現早沒了人影,到底是被那酒鬼耽擱了功夫。夜已深,周邊店鋪都關了門,來回找尋了一番,卻是連鬼影都沒看見一個,只得原路返回,剛巧撞上追出來的秋鐘,我這下是徹底拉下臉來。

“你與我說的好地方就是這種地方?”

“真人,真不是這樣的,好地方多著呢,這單純是個意外。”秋鐘戰戰兢兢地和我解釋,“被這鬼地方害慘了,我知真人是個極正經的人,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這些汙穢東西來臟真人的眼啊!”

我氣極反笑,口口聲聲說是汙穢東西,到現在也沒明白我究竟在氣什麽,倘若不與她說個清楚,如何能讓她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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