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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場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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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場大戲

誆我來永安城,只是請我看一出戲嗎,難為她如此費心。

“在我之前的聖人也是這樣嗎?”

“大差不差吧。”晚情打著哈欠,可能板凳坐得不太舒服,她又給自己換了個有靠背的,底下還墊著褥子,臺上的跟定住了一樣,絲毫不動,宛如木偶一般。

“為什麽是在永安城?”

這麽多地方,為什麽誆我來永安城,戲哪裏看都可以,我不信她真的是隨便選了個地方,可要說這裏真的有洛家傳承人我又不太信。

“世人把永世安定的美好願景賦予了一座城市,而你是可以把它變成現實的人。”晚情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它到底有多繁華你也看見了,可最多百年,這裏就會變成人間煉獄,魔族傾巢而出,為禍五洲。”

“明明有能力解救他們,為什麽非得為了個天生魔種的人自殺呢?”

“還是說,你要眼看著五洲淪陷,大家一起等死呢?”

“你是要說我自私嗎?”這副高高在上的說教真是讓人不爽啊,“人不應該期望除自己以外的人來拯救自己。”

“那為什麽你非得拯救她關西白呢?”晚情看上去有些惱火。

“因為我喜歡她呀!”我沒忍住笑出聲來,這真的是很愉快的事。

“難道你只考慮她一個人嗎?”晚情換了種說法,循循善誘,“想想看,你現在珍視的很多人都還沒有死,祝笑生沒死,曲檀沒死,你清風門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你不考慮五洲,也得考慮考慮她們吧?”

“只要你想,現在的一切都可以真的重來,包括你在內,大家都不用死。”

“可關西白會死。”獻祭一人,全體存活是吧,“你就是以這樣的理由說服她的嗎?”

我以為自己算計得很好,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晚情跟花常在會從關西白那邊下手,說服不了我,所以改說服我徒兒了,最關鍵的是這一招真的很有用。

什麽叫釜底抽薪,這就是啊。

“說服她確實要比說服你容易得多,你都不知道,她一聽你還能覆活,想都不想就同意當魔君去了,這會兒正在升級打怪的路上呢,說不定過段時間你就能見到全新的她。”

“願得一人心,白頭不相離。”晚情嬉笑道,“好奢侈哦,你不願意做的事她會替你完成的。”

說是說不贏她了,我選擇沈默以對。

“你魔氣控制得很好,她走以後都不失控了呢?”晚情笑得越發猖狂,“越珍視,越癲狂;越愧疚,越難扛。她應該和你講過的吧。”

當然講過,那時候她問我愛她和愛世人是不是沖突的,我只當自己聽錯了,原來是這個意思。我這個人總在後知後覺,她喜歡我大概是件很痛苦的事。

她讓我少愛一點世人,讓我不要有太大壓力,回答南斛說我會放棄她,會選擇救世。我內心的煎熬她都知道,我做的一切打算她都明了,在知曉這一切以後,她依然選擇走既定道路,明明從前我死以後都還在救要殺自己的人。

如果不是洛桑的那個破秘境,我大概都不會知道她到底有多固執,又有多喜歡我,真牠爹的讓人高興。

晚情擡手一揮,臺上立刻變換了場景,我所熟悉的人接二連三死在我面前,看到關西白穩坐高臺寶座,指揮著魔族大舉進犯,屠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攻破了一個又一個的宗門,最後是我一劍刺進了她的心窩,一點反抗都沒有,甚至還在沖我笑,表情釋然,好像完成了什麽心願一樣。

臺上的我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忙著拯救世人嘛!

晚情是不是有病,這樣的場景上演了一遍又一遍,她怎麽都不膩啊,雖然知道這是假的,但也架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殺啊。

“去死吧,我不會殺她的。”

我難得沒有維持良好的儀態,而是直接破口大罵,這誰還能淡定下去。

“別急著生氣嘛,好不容易見一次,我送你點禮物,記得看完再走哦。”晚情笑著說完這句話就消失不見,臺上也終於變換了場景。

臺上出現了兩個小小的人,一女一男,在冰天雪地裏堆著雪人。

“哥哥,我好冷。”小女孩明顯不想繼續在外面待下去,可小男孩興致正高,怎麽也不肯回去,只是一味地哄騙著妹妹堆雪人。

不出意外的,妹妹受寒生了重病,哥哥看似焦心,實則內心欣喜,大人忙前忙後,壓根沒有註意到小男孩眼裏的殘忍。

可妹妹最終還是痊愈了,一如既往地跟在哥哥後頭,她不知道哥哥背地裏在怎樣地男疾男戶她,甚至睡夢中都在許願讓自己的妹妹死掉。

可是沒有,妹妹長得很好,健康地長到了八歲。

他們是鳳龍胎,可是資質卻是天差地別,妹妹半歲能言,一歲能跑,三歲識字認數,五歲就能背誦詩詞文章,可哥哥異常笨拙,三歲才能說話,大人誇讚妹妹的時候總是會接著嘆息一兩句,在嘆息誰,不言而喻。

牠不是蠢物,只是年紀小,越大,牠心中的怒火越盛。牠帶著妹妹做一切很危險的游戲,可是最後都有驚無險,自己反倒惹來一頓責罵。

有一天玩著彈弓的游戲,牠突然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妹妹,我們來玩彈弓吧!”牠欣喜地說道,“我們互相射對方,我是哥哥,妹妹先射。”

牠故作大方,早已猜到妹妹只會輕輕地往自己胳膊上打一下,果不其然,妹妹接連幾下都是這樣,故意偏離了要害位置,射中的都是皮糙肉厚的地方,加上彈珠都是小果子做的,頂多一點點痛而已。

“這次輪到我咯!”牠故意也偏離了幾次,妹妹不再緊張地閃躲,而是一臉興奮地看著牠,眼裏滿是信賴,妹妹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牠換成了鐵珠子,而她最喜歡的哥哥悄悄瞄準了她的右眼。

牠興奮得過頭,手有些顫抖,毫不意外地只打中了妹妹的右臉頰,但妹妹還是吃痛不由自主得哭出聲來,大人出來了。趁著大家不註意,牠悄悄把地上的鐵珠子藏了起來,裝出意外射傷妹妹的樣子,害怕地哭出了聲,甚至比妹妹哭的聲音還大。

“怎麽啦這是?”大人一臉擔憂地看著妹妹。

“我不小心把彈珠彈到自己臉上了。”妹妹的右臉頰一片青紫,差一點點就正中眼珠,可她沒有說是哥哥射的,她年紀雖小,卻也知道據實相告哥哥少不了一頓責打。

有人告訴牠可以和妹妹交換命格,牠毫不猶豫地一切照做。哥哥變得很聰明,妹妹變得很愚蠢,可大人還是很喜歡妹妹,牠只覺得大人偏心至極,絲毫沒有悔改,內心怨恨的種子破土發芽,一發不可收拾。

八歲那年,殘餘的魔族屠殺了這個村子,大人們把兩個小孩子藏在了柴草後面,全村人都死光了,只剩下這對鳳龍胎。

哥哥瑟瑟發抖,妹妹強裝鎮定安慰哥哥,冷靜得不像是八歲的孩童。

有一個魔族四處查看有無漏網之魚,來到了柴房,牠聞到了人族的氣息,可眼前只有堆積的柴草。

哥哥眼中寒光一閃,一把將妹妹推了出去,很快妹妹就被魔族啃得只剩骨頭,牠陰暗地躲在柴草後面看著這一切,害怕可內心卻是說不上的暢快。

之後牠被我帶回了清風門,拜在了我掌門師姊的門下。

難怪,我明明算到救回來的是個女孩,最終卻只見到了牠,這個卑劣的,改換了命格,拋卻家人連妹妹名字都要頂替的畜生。牠根本就不叫張書見,這是牠妹妹的名字,一個卑劣的小偷,偷了別人的人生,偷了別人的名字。

牠的本名叫張春生,我恨不得現在就回宗門殺了此人。

我看見牠對掌門師姊說謊,說是在離心境看到的是我,牠看到的哪裏是我,分明是天下權力。我看到牠哄騙掌門師姊踏入藏書閣,偽裝成我的模樣親手殺了她。

“你不是音書。”我掌門師姊捂著身上致命一劍,臨死前都還相信我,堅決認為眼前人一定是別人假扮,可回答她的只有這畜生的另一劍。

真是看的好一場大戲,我必手刃張春生!

這場戲一看完,我便紙鶴傳音給曲檀師姊。

“二師姊,東洲哪裏有叫白頭的地方嗎?”

我不信晚情只是莫名其妙來勸我重回正路,先前既然能給我禁術,現在就能告訴我重鑄縛神鈴的方法。

“白頭啊,東洲倒是有個地方叫白頭,不過只是個小村子,叫白頭村,離永安城很近的。”曲檀末了又叮囑我一句不要回去。

還真有這個地方,我就知道晚情是故意來透露消息的,興致高昂地向所謂的白頭村進發,只是不知道她有什麽難言之隱,只能以這種方式點醒我。

白頭村不大,就二十來戶人家,稍微打聽了一下,發現村裏只有兩戶人家姓洛,不過一個編草鞋,一個殺豬,和鑄造兵器相去甚遠,村裏就是連個打鐵的都沒有。不管怎麽樣,總得先見見,晚晴不至於傳個假消息出來。

鄉人告訴我,殺豬的那戶人家是對小妻夫,一早就往集市上去了,傍晚才能回來,編草鞋的則是位老婆婆,一大家子都因病去世了,只留她一個人在。

眼下日頭還沒下山,我便順著鄉人指的方向先去找了這位編草鞋的老婆婆。老人家境遇可憐,家人都離世了,一個人住著,年紀大了也沒什麽精力修繕屋子,破瓦破窗的,只能勉強收拾一間還能住的房間住著。

大老遠就看見滿頭銀絲的老婆婆坐在房門口,用把小木錘捶打稻草,斜陽照在老人家身上,看著有些曬。

這顯然不是我要找的洛家人,但還是上前攀談。

“婆婆,我是來尋親的,剛巧路過這裏。”說著便拿出一串銅錢遞過去,“天色晚了,我這人生地不熟的,能在婆婆家住一晚嗎?”

老人家直起腰來擡頭看我,又點頭又擺手的,這下把我弄糊塗了,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住行,錢就不用給了,就是婆婆這屋子破得很,你姑娘家的怕是住不習慣。”

“有的住就很好了,我看看婆婆這房子大得很呢。”

“大也空著嘞!”老人家咧著沒牙的嘴笑起來,“婆婆收拾一下,姑娘暫且等等。”說著就忙收拾起地上的東西來。

我見了趕緊幫著收拾,跟著婆婆進了屋子,破但是很幹凈,可見老人很愛惜這房子,心裏打定主意,明日得請人來修繕一下,總不能讓老人家住在既不能遮陽又不能擋雨的屋子裏頭。

洛婆婆很和善,一直都是笑著和我說話,抱著一床洗凈曬過的被子替我鋪在床上,說道:“這是我女兒從前睡的房間,我孫女要還在大概和姑娘你也差不多年紀了。”丈夫女兒女婿孫女全都離世了,這是鄉人告訴我的,洛婆婆只是有些感慨,沒有多少感傷。

心善的人大概總要艱難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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