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蒺藜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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蒺藜似的手

栗顏這四個月以來,頭一次洗衣服。

忙是了,懶是了。

他的反面就是唐知野的勤快,比起於銘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對他造成了某種困擾——他腦子裏那個在山上把蝙蝠往衣服裏塞,把鼻涕往衣服上隨便擦的那個“野人”是現在這個愛幹凈整潔的好伴侶嗎?

這位伴侶起得早,做早飯的時候把昨天的衣服扔進洗衣機,飯好了,衣服晾了,然後就是叫他起床了。

他賴床嘛,是從小到大的毛病,加上他爸爸每次叫他喜歡親親他臉頰,撓撓他的肚子,用嘴巴在他脖子上吹喇叭之類的方式導致他賴床賴出了必要性。

他爸爸走了之後,他媽媽用最簡單的方式叫他起床,掀被子。

力氣之大,能把他從床上掀到地上滾兩圈。

可他也賴,不然他媽媽這招不朝他身上使了的話,他和他媽媽的互動就又少了一項。

於銘第一次叫他起床的時候,只是:“栗顏,起床了。”

後來變成了拍臉、撫頭發、托拽…

唐知野呢,直接抱起,這和他媽媽直接掀翻他是同一種類,沒有給他撒嬌耍賴的機會。

於銘可能也想直接抱起來,奈何身高差不多力氣也不夠大。

房季爻不說了,他起得比栗顏還要晚。

栗顏現在每天張開眼看見的就是一張撅嘴就能親到的側臉,實在是竊喜。

直接就上嘴一親,說:“早。”

唐知野習慣之前會紅個臉說:“不早了。”

後來臉皮厚了,話也不說,直接放凳子上讓他吃飯。

吃飯慢吞吞,也是栗顏的習慣,所以常常在上班時間快到的時候狼吞虎咽,嚼著一大口飯出門。

今天他起得出奇的早,因為做了個老鼠毛蹭他手臂的噩夢,來自他表哥給他種下的陰影,每當在前一天看見了類似的誘因,晚上一定會做這個噩夢。

他這天早上被驚醒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昨天從公司去車庫的路上看見了一窩新生的老鼠。

他是被吱吱吱吱聲給嚇醒的。

搓了搓手臂後還不夠,在地上跺腳跺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一看時間,淩晨4點。

唐知野睡得熟,昨天熬夜學習3點才睡,所以他的動靜沒有吵醒對方,他把每天親額頭的儀式補上,就去陽臺抽煙去了。

抽完煙就開始無聊,無聊就想起自己該做一頓早飯,該打掃房間該洗個衣服。

襪子和內褲一起洗,白的衣服單獨洗…

嗯…

柔順劑?亮白劑?

額…

這是於銘該用的東西,唐知野怎麽也用?一點都不符合他的野人的氣質!

栗顏把所有的臟衣服襪子內褲一起扔裏面兒,按了按鈕,做飯去了。

熬粥?打豆漿?榨果汁?

蒸饅頭蒸糕?還是土豆紅薯,煎雞蛋培根?是不是還得弄個青菜?

他直接去樓下買了現成的早點。

精心擺在他們一起買的小小餐桌上,之後拿了掃帚,開始打掃房子。

這個這個…

他好像只需要掃一掃植物給他讓出來的那條窄窄的通道,臥室現在也已經有了很多植物。

他們還一起去琴城最大的花市搬來兩盆巨大仙人掌,還陪著唐知野一起用他收集來的種子種出了許多花。

他想起唐知野打掃家裏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把花盆搬到一邊,打掃完這邊以後又移到另一邊再繼續打掃。

一想到這裏,栗顏就坐在他們一起挑的雙人沙發裏補覺了。

心想:就當生活在雲山之處,那裏沒有打掃房間這一項目。

唐知野不管睡多晚,早上的生物鐘那是真的準時,起來後看見栗顏睡在沙發裏打著呼嚕。

沙發只夠容納倆人的坐姿,睡姿的話,不管是他一米九三的身高兜不住,栗顏一米七八的身高也兜不住,所以栗顏的雙腳在地,腿一只彎曲一只微伸。

誰讓家只有60平方大小,還把大部分空間給了植物呢。

同理,他們的電視也是最小的,擺在一堆蕨類盆栽的中間,小小餐桌和倆木頭椅,置在一堆薔薇科屬植物當中。

栗顏偶爾在吃飯的過程當中,老說他根本還沒回到雲山之遠,仿佛依舊還在雲山之處,雖然擡頭的時候看見的是天花板,不是雲不是天,卻掉滿了很多垂掉植物,他認識的就有好多空氣鳳梨。

唐知野瞧見沙發旁邊的掃帚,然後看見餐桌上的早餐,還發現臟衣籃兒裏的衣服沒了,打開洗衣機一看…

這真的是…

唐知野把還在補覺的栗顏抱到餐桌旁,問:“你說你媽媽不愛你,卻讓你什麽家務都不做長那麽大?”

栗顏揉了眼:“她不準我做家務,可能我有一次洗衣服把她最貴的那條白裙子染成了粉紅色,還有一次擦家裏家具的灰塵,把我爸爸買給她的花瓶給摔碎了,還有一次做個飯,差點把家給燒了。”

唐知野瞧著他眼睛都不眨,吞咽了一口饅頭:“家給燒了?”

“我把鍋燒了油準備炸個肉,油熱太慢,我就想去看一分鐘動畫片,看忘了。油鍋燃了,廚房全是黑煙,我想起老師教的滅油鍋的辦法,不能用水,就拿鍋蓋蓋上,但是來不及了,廚房已經被熏黑了,我媽媽下班回家看見過後,就把我推在廚房門口說:你以後不準踏進這條線半步。”

“……”

“不準我洗衣服,不準我擦灰,不準我洗碗,只準我拿掃帚掃地,可我每次掃完她還掃了一遍,我就問說:是我沒掃幹凈?為什麽還掃一遍?我媽媽為了不傷害我的自尊,說如果我不掃,她會掃兩遍。”

唐知野想起當時在老周辦公室看見的“栗顏獨自生活”的場面,沒發表任何意見,埋頭把早餐吃了。

栗顏在唐知野洗碗的時候拿掃帚掃著家裏能下腳的空間,掃到了書房。瞧著那一堆沒拆開的畫,朝著廚房的方向:“這麽些畫,都是雲彩嗎?”

唐知野走了過來:“也有植物…”

“我能看看嗎?”

“可以。”

栗顏先拆開的,是那幅最大的畫,和他想的一樣,是唐知野在山上跟他形容的那種“鬥雲”。

“好像沒有你形容的那麽磅礴和生動誒。”

“失望嗎?”唐知野笑了笑,“人的想象力很廣很豐富,隨著時間的長度,還會上升成某種難以企及的高度,可當你看見實物的那一天,落差感就會找上你了。”

“誒?”栗顏想起誰說的某段話,和這一個味道,想了想,是那個袁總!

他重覆說:“就像說愛情,是過高的估計,如果你看到的是愛物的本來面目,你是不會去愛它的。”

唐知野凝視著他,聽完後把目光移到了他那幅畫上。

“落差感是有,可也不代表這畫不好看啊。”栗顏去拆其它的畫,畫的全是他沒見過的植物,“你除了做壓花,記錄解剖圖,還把花兒畫成了誇張的藝術品呢。”

“是寫實的,真的有這種誇張的植物,不過用了奇怪的觀察方式。”

“顯微鏡那種?”

“你把眼睛瞇起來,失去焦點試試。”

“呀,這不就是普通的曼珠沙華嗎?”

栗顏在驚奇過後,拆到一幅屬於他的畫。

唐知野明顯緊張伸手制止了半秒的時間,在栗顏投來質疑目光的時候趕緊收了手,此地無銀,不是他的本色。

畫上畫的就是栗顏。

半身像,露著香肩,偶然的回望,身後是山頂的空曠遼遠,臉上有雲…

“你當時畫在我臉上的雲?”栗顏強忍著內心的激動,“你記在心裏了啊。”

“是雲經過了你的臉,在某一天清晨,我掀開了帳篷…”

“我那天沒穿衣服?”

“你剛要脫完衣服去泡澡…”

“你…”栗顏心中的能量積聚後瞬間炸開,撲上去猛著親那張臉,“早說,”再去親一下嘴巴,“為什麽不早說你心裏面早就有我了嘛!”

唐知野抱著他的背,大手往下樓了他的腰,沒忍住捏了捏。

“?”

“……”

唐知野臉紅了,手要從那細腰上拿走,被一大力按在了原來的地方。

栗顏試圖去引導那雙手,雙眼望進他眸子:“喜歡?”

“……”

栗顏把他的手引進了衣服裏,讓其指尖在他腰上繞了繞,最後讓其手掌心撫上了他平坦的小腹,輕輕往後,揉在了腰間。

他還故意把頭靠近唐知野的肩膀,用某種他可以控制住的呼吸,當作某種語言,告訴唐知野——這樣我也很舒服,繼續…

其實吧,唐知野的手依舊粗躁,盡管栗顏每天都給他擦護手霜,但都經不住唐知野這雙手天天接觸使其變粗躁的物質,包括家務勞動的加持。

所以栗顏多少是在忍耐,忍耐的過程還在想:媽的,我得換一款效果強些的護手霜才行,手膜也得給他安排上,以後家裏的灰還是我來擦吧,對了,他是不是還定時擦植物葉上的灰?

哎…

唐知野的手已經往上,停在了栗顏的背上,似乎想用力陷進他皮膚裏。

一陣刺痛襲擊了他,栗顏把他手臂一握,頭一擡:“等等,是不是該上班了?”

“……”

唐知野在被送去學校的路上,面色不太好,是一種思考著什麽他無法理解又解決不了的那種不暢感。

他時不時把目光投向開車的栗顏,時不時去看自己那雙手,時不時去看車窗外。

快到學校門口了,栗顏一般車不開到校門口,而是離學校較近的隱蔽路旁。

畢竟每天的親親送別不能少,但不能被唐知野學校的人看見。

栗顏今天側身給他一個臉頰親親還不夠,在他把臉轉過來的時候還去親了嘴,卷了舌頭,還啜了口那帶著強烈杏仁味兒的甘甜。

“晚上見。”栗顏滿足說。

唐知野沒下車,緊緊盯著栗顏的眼睛。

“怎麽了?”栗顏一緊張,“進展太快了?我這種吻的方式太猛了,惡心了嗎?”

唐知野把手伸在他面前反問他:“你不喜歡我這麽碰你?”

“啊?”

栗顏心想:我演技那麽差嗎?

我可是把自己的呼吸節奏控制在引誘的最高境界遞給他的呀。

此時他對於自己的這項技能沒了自信,畢竟也是頭一次這麽做,用學來後融匯的經驗。

“明明還早,說什麽該上班了。”

栗顏去看時間,詫異擡眼,這是…什麽語氣,撒…撒嬌嗎?

把眼睛張大了:“你…你再說一遍?”

唐知野開門要下車。

栗顏快速抓住了他手臂:“等等…”

唐知野沒轉頭,他好像也對自己剛剛說話的語氣表示驚訝,導致臉上又有了羞澀之氣,所以沒能轉過臉去。

不過他的手又被握了,放進了早上那種溫潤光滑的皮膚之上。

“?”

頭不得不轉了。

“我沒說不喜歡啊,”栗顏把他手放進了自己的衣服裏,胸膛處,艱難做著解釋,“不過…你知道你的手吧…那個…我…我今天下班就給你買點兒手膜,每天給你敷一敷…”

唐知野一聽,手指尖一捏一扯,聽他一聲“嗷”叫後收了手,開門下了車

“嘶…”

栗顏發著楞,揉著自己剛剛被故意襲擊了的地方,反應過來自己遭到了某種報覆,卻沒辦法生氣反而還甜滋滋。

不過立馬想起自己曾經在山上,也是因為嫌棄他手粗躁後被懲罰的場面,甜滋滋立馬消失了,他得首先想辦法解決這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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