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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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季爻喝著酒,沒說話,目光在栗顏眼裏搜尋,像是在尋找些難過啊,不舍啊,這等情緒,好讓他覺得暖心一些。

結果栗顏把臉故意昂起,一副“你看什麽看”那種面目回懟他。

房季爻只好把手撐著太陽穴,微微偏頭故意盯著他,盯了他新搞的新潮發型,盯了他的眼睛,盯了他那張嘴。

腦子裏響起他那張嘴一開一合叭叭叭說不停的那些話,發現還是挺想抓著親一親,於是拿手摸了摸自己嘴唇,就當親過了。

不過實在沒忍住笑:“你的敵人不是我,用不著這麽恨我。”

栗顏眼眶微微長大,故作鎮定地:“恨你?我為什麽要恨你?”

“不恨我?”

栗顏把頭偏到一邊:“哼。”

房季爻拿自己煙出來點,遞給他一支,見他不要,放自己嘴裏,嘴裏沒點兒東西不好受。

“為什麽沒回家?”房季爻問他。

“你管。”

“怕影響他生活嗎?”房季爻呵呵笑了笑,略有嫉妒,“就那麽愛惜他?”

“愛惜的不是他!”栗顏把臉回正,眼裏放著光芒,“是信念,是理想!”

“喲,還信念,還理想,”房季爻把眼微瞇,“多崇高啊,我等凡人是不是還理解不了了?”

“你肯定懂不了了,你不過是心血來潮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也能怎麽樣就怎麽樣的人類,哪裏懂一份純粹沒有被汙染過的人性有多珍貴。”

“這不還是恨我嗎?恨我說話不算話,前一秒還說著愛你下一秒就離開了你。”

“美得你,我才不會把你記在我腦子裏!”

栗顏就那麽說,不管房季爻以著什麽面目瞧著他,開口把自己這段時間的想法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我不過是獨自在山上那八天想起來,我是怎麽一步一步被你變成這樣式兒的。然後又被你騙過去糟蹋半天,最後告訴我說,你要變回原來的房季爻。怎麽了,你把我徹頭徹尾變成這樣,你被我變那麽點就受不了了?那我逃跑的時候你別用你的暴力抓我回去啊,抓回去了別說從此不離開我呀。還跟老周說什麽愛我,說什麽你願意把心攤開來給我看。呸,虛偽的家夥。虧得我那天還在檢討你為我改變那麽多我不領情真不是個東西,下定決心好好跟你在一起。幾個小時沒有你就說不繼續了,當我什麽,呼來喚去沒有人格沒有自尊的玩偶嗎?呂奕說我隨便我看沒說錯,喚一聲就把屁股翹得老高,誰人瞧見了都能戳一戳。曾一譯說我爛屁股也說得沒錯!是你告訴我那些享樂的道理,人生值得與不值得的豪言壯語,就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如果我這輩子沒認識你,我就繼續當著我的攻,就算老被人拋棄也比現在好。不用遇見於銘這個壞蛋,也不用跟你廝混那麽久被隨便兩句話丟出去!”

栗顏的火氣在他機關槍一樣的語速裏越來越激動,最後握拳頭在吧臺上一捶: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認識了你,還巴心巴肝地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你一心想的卻是怎麽耍我用我。以後別讓我見到你,就算見到了最好也不要拿你那雙眼睛來審視我,你不配!”

房季爻一邊抽煙一邊聽他發著恨抱著怨。

他其實想笑的,但是理智告訴他不能笑,他能預見,自己一旦笑了,栗顏肯定會發飆到一定高度,打他他能受得了,哭的話,他可能就會真的內疚了。

他只是與吧臺內的老周互遞了個眼色,然後再要了杯酒。

栗顏表達完自己的氣怨,轉身要走。

房季爻說:“你是不是還忘了說,要不是因為我,你當時在山上就能把唐知野變成你的人,這樣你現在就不用不敢見他,怕看見他和他喜歡的人親昵,心裏邊兒不是滋味?”

“對對,”栗顏眼波那麽一轉,回頭看他,思忖幾秒,“沒錯,全都是你當初的一時興起造就的大錯,你毀了我的整個人生!”

“過了啊,”老周幫他找回理智,“選擇都是你自己做的,季爻只能算推波助瀾,他那時候是硬拉著你去的酒店,強行把你變成受的嗎?”

“是誘騙!”栗顏不服,“他說我當攻找不著幸福,當受才可以!”

房季爻深深覺得自己當時這謊說得真沒水準,也就能騙到無知缺愛的栗顏。

想到這裏,又不免笑了笑。

“你看看你看看!”栗顏指著房季爻那笑,“笑得多賤啊他,你是不是回想著當時自己兩句話就把一良家少男騙到手後那種成就感,混蛋!你還有臉笑!”

糟了,房季爻反應過來自己沒忍住,迎來了暴雨般的拳頭。

那拳頭比以前打得都要重,還伴隨著怒罵:“人渣!臭狗屎!%^#*%#@》&!!”

老周在看戲,呂奕進來也在看戲,周圍有些客人也在看戲,看栗顏怎麽一拳一拳被房季爻拿手肘擋下,反被束在胸前的過程。

房季爻繼續調侃他:“得了吧,你認識於銘那些年,不還感激我把你變成了受和他水到渠成了嗎?”

栗顏用了最大的力氣掙脫開他的束縛:“現在是現在!結果決定初始的一切對錯!”

“哈哈…”

房季爻笑出聲,老周也呵呵笑了半天。

呂奕沒笑,他不知道房季爻和老周為什麽笑,直到看見栗顏氣急敗壞包著淚花一副覺得自己說了傻話的委屈表情,才明白那麽一點點。

栗顏就像個被欺負以後找不到理由發洩情緒又不能殺人放火只能逮著軟綿綿娃娃揮拳頭的幼兒園小朋友。

不過呂奕明白了這一點也沒想笑他,反而覺得這些個大人太過分了。

他上前拍了拍栗顏的背表示安慰,栗顏就把整個胸膛給了他,抱緊他委屈說:“他們是不是太過分了,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呂奕覺得:什麽人老被欺負,被欺負後沒有恨意,手無縛雞就算了,毫不檢討自己,還包著淚花給人笑話的人最容易被欺負。

於是說他:“你但凡像個男子漢一點,都不至於被欺負成這樣。”

“啊?”栗顏松開呂奕,“你說我不像個男子漢?”

“雖說沒規定男人不能哭,可你為什麽在欺負你的人面前哭?說明你不在意他們這麽欺負你,那為什麽又要嘴硬,你可矛盾死了。”

栗顏忍著沒讓眼睛裏的淚跑出來,認真去看呂奕跟他說話的神情,好像真的是在為他著想,垂眼思忖:矛盾?還從來沒人說過他矛盾…

他帶著這份矛盾回到老周的辦公室,躺那沙發上,看著自己曬在這辦公室裏頭的衣服褲衩,嚴肅思考著什麽問題。

思考來思考去,腦子成了糊糊。

房季爻一進來,就看見他快攪成漩渦的臉,笑他一聲:“呂奕說的意思是,你明明恨不起任何人還偏要說些決絕的話,小孩子就是這麽求關註的。”

栗顏眨了眨眼,坐起來望著他:“這是我性格缺陷?因為從小渴望被關註?”

“不算缺陷,”房季爻坐他旁邊,“我小時候其實跟你一樣,愛做些事情求得我媽媽的關註,你呢,靠撒嬌對不對?撒嬌不成就說著些恨話,什麽:我再也不要你愛我,你愛不愛我我都能長大,之類的。但是你媽媽做一個你喜歡吃的菜就又樂呵呵地想:媽媽還是愛我的,不然就不會做好吃的給我吃了。”

栗顏拿前所未有地面目瞧著房季爻。

房季爻又說:“你的心啊,太柔軟了。”

“啊?”

“你從小到大,恨過誰沒有?”

“恨過啊,恨我爸爸怎麽這麽早離開我,恨我媽媽怎麽就只愛我爸爸,分一點給我不行?恨我的表哥表姐老欺負我…”

“你那叫恨啊,你都沒做過傷害他們的事,就連罵人的功夫都徒於表面,呵…真的,你懂什麽叫罵人嗎?”

栗顏還是沒能懂,但是說他不會罵人,咬了嘴,他在蓄力,罵不死你!

“算了,”房季爻嘆口氣,換了話題,“你現在新找的工作穩定嗎?”

“不知道,這工作室才剛剛成立沒幾個月,誰知道哪天能垮還是扶搖直上直接上市,我只是個打工的…幹嘛問這個。”

“那還是去買個靠近一環的房子算了,離哪兒都不算遠。”

“我把我那房子貸款還完就不錯了,一環房子我買得起嗎?”

“是我答應送你那套…”

“別了,”栗顏瞧著自己的鞋尖,“因為我撞爛的法拉利就不說了,賠那人的一千萬你沒讓我還就已經很仁慈了,還要你套房,那我不成那什麽了…”

“那什麽了?”

“貪得無厭的小人…”

房季爻拿手放自己嘴上,遮他笑不夠的彎彎嘴角,往沙發背一靠,環顧著這居住環境,帶著點心疼和無奈:“還真的是舍不得啊…”

栗顏沒聽清他的話,拿眼去追問。

“你該回家去住,和你的唐知野住在一起。”

栗顏把身體往後一靠,帶著嘆息:“我的唐知野,發夢呢。”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腦子長得跟我們不一樣,”房季爻點了根煙,“太好騙是一回事,很多東西擺在你面前你不知道要去看嗎?”

“你說什麽呢!”栗顏偏頭瞪他,“我傻嘛我知道,很多東西擺我面前你怎麽知道我沒看,你說什麽東西我沒看著?”

房季爻偏頭往他臉上吐一陣煙:“唐知野嘴裏說喜歡的那個人就是你,你個傻蛋。”

栗顏沒躲他的煙,因為詫異使他對呼過來的煙霧沒了反應。

“不信啊,”房季爻拿手機,“他電話號碼多少?”

栗顏直起身:“你要做什麽?”

“我打電話給他,讓他當面兒對你說。”

“?”

“電話號碼。”

“……”

房季爻走的時候不忘在按栗顏頭一次,還趁機那手指尖撫了他一嘴。

最後說:“等你以後有了好的結果,再來感謝我,證明你剛剛’結果決定初始的一切對錯‘的言論~”

唐知野趕來的時候,栗顏坐在老周辦公室沙發裏,從房季爻走後就再沒動過。

他保持這一坐姿,在尋思房季爻說的那些話以及很多擺在他面前他沒看見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唐知野人高馬大地站在他面前,他把頭那麽一擡,想起一點:不錯,這個人還是野人大叔的時候明明吻過我,這是不是說他其實對我是感興趣的?

可後來怎麽就不給了?

還說:有些東西不是你說想要就不能要的。

唐知野看了他住的居住環境後又看回他茫然的臉,問:“為什麽不回家去住?”

“因為你住那裏。”

“什麽?”

唐知野沒懂他的意思,更猜不著他那一二三的怪理由,以為他是討厭自己,卻沒能找著支持這一觀點的論據。

栗顏似乎又想起一點:當時說要住他家去的時候他並不拒絕,他可是知道自己覬覦他的美色和身體,還存著想讓他待自己身邊永遠不走的妄想。

在知道這一切的前提下沒拒絕,這人還把家當都搬進來說明什麽?

栗顏“霍”地站起身,明目張膽地盯著唐知野的眼睛。

心裏暗嘆:臥槽!這不就說明,他願意和自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任自己對他抱有幻想並且騷擾之嗎?

唐知野因為他的突然舉動以及奇怪的眼神,習慣性往後退了半步。

栗顏往前咄咄逼人一步,貼得更近了,又想起一微妙的疑點,臨走的前夜跟自己說什麽:愛和喜歡不一樣,要確定了之後再做決定,是說自己還是說他?

他知道我是誰,家住哪兒,想找我就能找著我,所以他是思考過後再來找的我?

“為什麽不早說!”栗顏脫口而出,“哎呀,你為什麽不早說嘛,這樣我就會在琴城好好等你,中間搞出那麽多事兒出來,還淪為現在無家可歸寄人籬下的下場…”

唐知野剛想問他話,又見他右拳拍左掌:“你來琴城那天是不是說過那句話?”

“什…什麽話?”

“你說你來晚了,是不是說過?”

“…是…”

“你等我一下,”栗顏伸手把晾在旁邊的簡易繩索上的衣服內褲收了,“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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