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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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進來加茶水,紅著臉的栗顏說著“我去趟洗手間”和他擦肩而過,服務員好奇看了那張臉一眼,進來添茶。

房季爻又點了一根煙,在服務員跪坐畢恭畢敬添茶的時候,目光從他身上掃過那麽一秒,繼續看向唐知野。

他期待能從唐知野身上看見點東西,觀人觀像,飯桌上他學到的不多,但是對於實誠人,或者還沒有出社會的人來說,觀其八分總不在話下吧,可惜他現在也就觀了一分出來。

“你猜大學的時候,栗顏是什麽樣?”房季爻吐口煙,“完全兩個樣,他那時候喜歡的人都看不上他,是個頭腦簡單又愛哭的笨蛋,他現在這樣招人愛,除了於銘,最該感謝的應當是我…”

唐知野看了眼手機,有消息進來,快速回了後,是要走的姿勢。

房季爻話沒說完,唐知野“轟!”地身體前傾,速度之快,力氣之大,直接捏了他抽煙的那只手腕,掰了他的拇指,讓那拇指漸漸往後彎曲。

煙掉在了桌上。

服務員端的茶壺手抖了抖,猶豫要不要趕緊走,他把目光投向了房季爻。

唐知野聲音沒有溫度,也不狠,只說:“如果力量能夠解決問題,我現在就能把你這根指頭掰斷…”

房季爻嘴角上揚,是他獨有的歪笑,眼神依舊挑釁狀,是種達到某種目的的得意,暗想:還是觀到了那麽五六分。

“下次再見到他身上有任何瘀傷,”唐知野又使了幾分力,“我就掰斷你這五只手指。”

“呵…”房季爻忍耐還算好,沒有讓疼痛上臉,“他身上有沒有瘀傷跟你有什麽關系,需要這麽激動嗎?還是說你心疼他,可你是處在什麽位置上心疼他?侄子?還是山野裏那個陌生的大叔?”

“沒關系你話裏話外問我說這麽多話,跟你又有什麽關系,你在這彰顯你的什麽能力?用暴力和威脅把一個人捆在你身邊,你猜猜,能持續多久。”

房季爻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靠近他,目光如炬,望進他眸子,笑他。

“我猜?我用不著猜,只要我不放他走他就永遠走不了。你說對了,這世界上不能光靠力氣解決問題,還得是權利,權利從哪來?呵…金錢,你猜猜你這個未來的小小植物學家,能有多大的本事實現這一點?”

唐知野松了他的手,站起身要走。

房季爻把桌上的煙撿起繼續抽,宣誓他的主權:“你喜歡的那個人現在是別人的所有物,你又能做些什麽。”

唐知野用他的身高俯視著他,認真在說一個是人都該有而你卻沒有的優良品質。

“如果不是出於對他該有的尊重,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房季爻在自己吐出的煙霧裏看著他轉身離開,思量他所謂的尊重,兀自笑了笑,得出的結論是。

“說到底,還是沒有勇氣而已。”

唐知野身姿挺拔,直立在門口,側了臉,沒說話,出了門。

栗顏從廁所洗了把冷水臉出來,雙手在臉上胡亂拍著,以為這樣做就能把紅臉拍成白臉。

一見唐知野迎他走來,往前兩步:“要走了?”

“嗯…”唐知野站他面前,“我同學說今天給我那份報告有兩處錯誤,發了郵件,我回去看看。”

“我送你。”

“不用…”

“用的用的,今天說請你吃飯,本來開開心的來,被季爻問你那麽多問題,你不愛別人問你私事,我忘記跟他說了。”栗顏說著話往前走,“你等我會兒,我去跟他說一聲,等我啊…別走。”

栗顏往包間跑,裏頭服務員正在低頭收著桌上的餐盤,房季爻手肘靠桌上抽著煙,眉目有些渾濁。

“我去送送知野,你在這等我會兒。”

房季爻立馬被栗顏這話破了防,把剛才的氣全撒了出來。

“你當他十幾歲小孩兒嗎要你送,自己不會打車?沒錢坐公交坐地鐵去。”

“他今天生一天病,你懂個啥,他媽媽把他交給我我能不照顧好他?幾分鐘的事兒你氣性那麽大幹嘛?”

“你還敢跟我犟嘴?”房季爻把煙往菜盤子裏去杵,“我不準你去,聽清楚了嗎?我還不準你以後去見他。”

“你不準?你憑什麽不準?”栗顏見他氣得莫名其妙,“你能管我逃不開你,還能管我對誰好嗎?”

房季爻一聽,把茶杯往他身上一摔。

“你再說一遍?!你難不成一天到晚就想著怎麽從我身邊逃走嗎?”

栗顏沒話好說,手扶門框,看著自己衣服上有了茶漬,還有地上榻榻米的一條水痕,把氣收了要走。

“我先去送他。”

“栗顏!”

房季爻管不住栗顏,他把氣撒在了服務員身上:“看夠戲了沒有?收拾幾個盤子收拾那麽老半天,你怎麽當服務員的。”

服務員把頭輕擡,微微一笑:“抱歉,我也是真不知道該走不該走,這種感覺真的很像小時候和我爸爸媽媽看電視,電視裏出現了接吻或者脫衣服畫面的那種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房季爻把他臉看了看,發現他有著一張非常耐人尋味的嘴唇,皮膚也嫩,從煙盒裏又拿了根煙,見他機靈地拿了打火機上前殷勤給他點煙。

“呵…”房季爻偏頭去點煙,近距離又把這人瞧了瞧,之後問他,“那你當時也就在你爸媽旁邊坐著?盯著電視裏的床戲演完?”

“是…”

“我看你不是不知道該不該走,你就是想看那段香艷的床戲,越看還越有感覺,是不是晚上還抱著個枕頭自己盡興呢。”

服務員把對待客人那種笑換了換:“您是在說你自己還是我?”

“我他媽…”房季爻抽了口煙,把煙霧笑了出氣,“你挺機靈啊,不過我們家沒有這種劇情,我小時候都是自己看電視,看的也不是男女的床戲,你猜我看什麽?”

那服務員就把眼裏那一抹媚,緩緩地,輕輕地,傳遞了過去。

房季爻伸手,指背在他臉上滑了滑:“說說,你那時候和你爸爸媽媽一起看完那床戲得到了什麽不一樣的教育?”

服務員將他手腕輕握,是剛剛被唐知野捏疼了的那只手,用嘴輕輕吹了吹,用眼灼灼過去。

“我媽媽說,還看,還不趕緊回屋去。我爸爸說:正常事兒,躲什麽…”

“呵…”房季爻腳往前,壓在了他跪坐的腿間,“去把門關了…”

……

栗顏開著房季爻那輛大g送唐知野回家,先是沒話找話說。

“我要是和房季爻一樣有錢,我就把這大g給你開,看上去多般配。我那輛小破車對於你開起來是不是挺憋屈。”

唐知野眼眸微動,望著前方不說話。

“對不起啊,季爻他問的話讓你不開心了,不過我發現你的事和我推理出來的完全不一樣。以前就覺得你喜歡把自己活得像個謎,現在發現,你本身就是個謎。我以為你有個人存在在你的思念裏永遠抹不去,那個人該是你曾經的戀人才對,哪知道你說你根本沒有談過戀愛。”

栗顏見唐知野還是沒說話,就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

“行了,別不開心了,我再買冰淇淋蛋糕給你吃。”

“你是因為什麽跟他在一起的?”唐知野突然問,“錢嗎?”

栗顏楞了楞,繼續開著車。

“你喜歡他?”

“……”

“你說你信了他的話,哪句話?”

“……”

“什麽話能讓你心甘情願讓他那麽對你?”

“也不是心甘情願…我挺怕痛…”栗顏解釋說,“是陪我到老那句,不,嚴格說來,他當時說的是:成為我的人。我理解為兩個人能一起走完人生的路。”

他沒說後來因為自己的理解錯誤想跑被抓回去遭受的痛苦,怕讓對方覺得自己愚蠢到了一定地步,自找罪受的那種愚蠢。

“你的意思是,不管誰對你說陪著你走到老你就跟誰在一起,裏頭有沒有愛沒關系,甚至是否喜歡都不重要?”

栗顏往路邊停了車,轉頭望他,有著奇怪的感受,他有一瞬間覺得坐在他旁邊這個人是在喜歡他。

可這種感受稍縱即逝,被某種現實所驅趕。

他問他:“你的意思是,我這麽想,是錯的嗎?”

唐知野把本來看向他的視線移向前方。

“不,我沒那麽想。”

“你說…我配有人愛我嗎?”

栗顏試圖讓對方,也是讓自己明白他這些想法的對錯,情緒稍顯激動。

“你知道的,我媽媽不愛我,我爸爸愛我可他帶著他那愛走了,和於銘那五年我以為他愛我,結果還不是拋了我。你猜什麽原因,因為這個世界上人太多太多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如願以償,很多人不過就是那些人類標榜的幸福典型裏的陪襯而已。我以為我要的不多,就是有人愛著我永遠不離開我。好了,那我降低點要求行不行?只要有人有那麽點喜歡我,願意陪著我,那我就好好那麽活著有錯嗎?總不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把這條命扔了吧?我還是很尊重生命的,我有一雙眼睛,活蹦的心跳,我還有資格站在這大地上,看雲舒雲卷,四季更疊,宇宙輪轉吧?”

栗顏的話,實在是多。

如果不是因為車內氣氛不如大山那麽自由,不如家裏那麽自在,他還能說上幾個回合,說到唐知野從郁悶到平靜再到淺笑。

唐知野只是平靜把視線轉回到他臉上,見那張臉又是一副受了多大委屈後的哭包樣,不過眼淚還在眼眶裏轉著圈,還差那麽點情緒的積壓就能掉下來。

就在唐知野的手指尖從他眼尾滑過的時候,掉了。

唐知野接住那滴淚說:“哭包。”

栗顏自己拿手背揩了餘淚,覺得在現在的唐知野面前哭實在丟人,揉了眼睛瞪他:“野人小胖。”

唐知野笑了:“我現在不胖,也不是野人。”

“可我不想叫你混蛋…”

“我…”

唐知野神色有點覆雜,他自知很多事情不如他所想,他也知道,也許在他二十多年來所做的選擇當中,錯的有很多。

他經歷不算少,學的道理也不算少,只是他秉持著:不想清楚就不要輕易做決定的教條走到現在。

一下切換成率性而為,或著用情感來支配自己,還不是那麽容易。

他不太相信情感占上峰後所做的決定。

栗顏沒能懂唐知野此時所想法,雖然他想去讀懂,眸子在他眼睛裏尋了又尋,責怪的是:要了解一個人好難吶,尤其是不願意把心事說出來的那種。

他啟動了車,把人送到了家樓下。

“有事兒給我電話啊,別把我推那麽遠。”

唐知野下了車,依舊在思忖。

他望著栗顏開車走遠,心想:在這個世界上,當觀察者真的太簡單了,當創造者也不算太難,當個參與者,是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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