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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植物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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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植物細胞

栗顏開車送唐知野去學校,作為護送,他還得在他處理完事情,再護送回去,他又不願意在車裏等,於是就跟著一起去了唐知野的大學。

研究生的宿舍要比本科生的宿舍要好,本科生4到6人一間,研究生2人一間,但是一定不如有一個自己的家那麽自由了。

栗顏問:“那些植物你從哪兒搬進去的?”

“老家,我爸爸愛種花,雖然他是地質學家,今年生日,突然說全部送給我。”

“楊姐姐要等你在琴城安頓下來再過來嗎?”

“對…”唐知野遲疑半秒,“本來是這麽打算的…世事難料的後果是…也有可能最後不在琴城工作。”

“嗯?什麽意思?”

唐知野視線從栗顏臉上掠過,沒有給他答案。

經過女生宿舍的時候,栗顏說起自己大學的宿舍,雖然是四人一間,可裏頭有兩個人愛帶女朋友進宿舍來,又笑說:

“那時候我就覺得奇怪,男生去女生宿舍不好進,女生進男生宿舍卻非常好進。同是守宿舍的大爺大姨,所定的進出規矩也不一樣。不過哦,女生對我們那個宿舍大爺一撒嬌,大爺就擺手裝沒看見,男生對那宿舍大姨撒嬌,那大姨直接拿掃帚趕人。”

唐知野要進宿舍找他同學拿個東西,問他要不要進,他說:“你去,我抽根煙。”

栗顏就站在宿舍樓底下點煙抽,心想:那時候他上鋪那個兄弟不知道,他那個女朋友來找他不是為了跟他有個什麽,而是跟另外一上鋪的兄弟有個什麽。

另外一對倒是非常恩愛,有時候猛了點,寢室裏的人都會屏息靜氣。

栗顏似乎受到了來自遠古記憶的呼喚,他想起自己在寢室,完全是雙眼睛的存在,意思就是一個妥妥的觀察者。

那些年輕的眼睛和臉,笑著的,生氣的,哭泣的,在他眼前晃啊晃。

他雖然那個時候也找男朋友,就是前面所說的那個說跟他在一起不好玩兒的那個。

而男生宿舍行他們的方便之事再簡單不過,但是在他的記憶裏,這些都不曾發生在寢室。

他那個時候和現在的唐知野一樣,對自己喜歡男人這件事也是藏著掖著,所以,能當隱形人就當隱形人。

“現在去教授家嗎?”

栗顏見唐知野下樓來,把煙放腳底踩了,扔一邊兒垃圾桶。

“不用,教授身體好些了,自己來了學校。”

“怎麽?你的導師生病了?”

“嗯,自從上次從山上下來,身體受了風寒不說,因為那位學生的遇難,他覺得他該負責任,他說如果當時拿出老師的威嚴,讓他們跟著上山頂,而不是選擇另一條路,就不會出現這種事了。”

“啊?”栗顏表示,“教授人也太善良了,這和他沒有關系啊,都是成年人做的選擇。”

“人有的時候,容易在某種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上找原因,之後在無數造成這些的原因裏,只要有那麽一個,那一個你在場,你又有能力可以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就會陷入某種自責,這就是我們說的,想當初。”

倆人一起往校門口走,栗顏去觀察唐知野的神情,隱隱有些不安,問他:“你也和教授一樣,因為你當時沒有強勢帶他到山頂在自責嗎?”

唐知野微微側頭看他:“當時給你發消息的時候,我們那一群人確實都陷入到一種自責裏,似乎每一個人都在想:我當初要是不那麽堅決,或者我當初要是堅決一點,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了…”

栗顏的腳沒有唐知野的長,只能加快些速度跟上他的腳步,好聽清楚他說的話。

“我當時在角落裏和你發了消息,其實是想讓自己跳出當時的環境和情緒,那些悲痛和自責,就像有一個透明的玻璃杯,從上扣下,裏頭漸漸沒了可以呼吸的空氣。”

“現在呢,你還這麽想嗎?”

“不了,”唐知野腳步停了停,望向他,“沙粒不可數,疊成了沈積物,然後堆成了巖石。對嗎?”

栗顏也停了腳步,笑說:“對,我們都是沙粒,我們的選擇,也都是沙粒。”

“這也不是你說的話,”唐知野也笑了,繼續往前走,“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

栗顏追上去:“你也看過這本書,看來我們在不同時間不同地方看過好多同一本書,也是種神奇的事,對不?啊~原來有人當時跟我一樣,透過別人的眼睛看世界呢。”

“可惜,”唐知野打趣,“我小時候沒有在你看見UFO的時候擡頭看一看。”

“也不可惜,小時候我們說不定在同一個時間看過同一片雲同一片晚霞,就算沒有,也該看見同一片天空。”

栗顏把唐知野送回了家,他站在那大書架旁巡視那些書,不得不感嘆:“文學的大半部分我都看過,專業的,我只看過植物大百科了。”

“每個人都有專業的領域,你那些建築學的書,對我而言,能看懂的也只是那些圖片。”

唐知野說著話,去桌前,把從同學那兒拿來的硬盤插筆記本電腦上,打開後裏頭是一張張細胞的高清照片。

栗顏好奇站在他身後:“植物細胞?”

“是,我們在曲鳳山上枯萎和即將枯萎的樺樹林旁取了些植物,有些植物在同樣的空氣汙染狀況下,有了變化,我和我同學得寫幾個報告,看是不是突變,還是基因遷移或者遺傳漂變,如果是後一種,那在不久的將來,這種植物就會在曲鳳山上滅絕。”

“哦…”栗顏聽不懂,“那我不打擾你,你忙。”

“要走了嗎?”

栗顏不想走,不過怕打擾了唐知野,猶豫後說:“不走,”看見桌上的顯微鏡,“我能玩兒玩兒顯微鏡嗎?小時候看雪,現在,啊,我能不能也看看植物的細胞?”

“可以,”唐知野從一旁儲物盒裏拿給他一些小盒子,“這是載玻片,清水、也可以用松柏油,這是蓋玻片,這是解剖刀、鑷子,會用嗎?”

“嗯…初中學過,可能忘得差不多了,看雪的話好像用不上蓋玻片。”

“那我教你一遍?”

“好。”

唐知野從一旁花盆裏隨意摘下一片葉子,然後用他那又大又粗躁的手在葉片上做了切割,再用鑷子撕下葉片表皮放在載玻片上,用試管滴了滴松柏油,在蓋上蓋薄片的時候特地提醒。

“這樣…先接觸到水或者是油,慢慢蓋下去,盡量做到不要有氣泡,影響觀察。”

“哦…”

栗顏感慨唐知野的這雙大手,真的是粗中有細,能搬石頭能攀巖能采礦能抓動物能做飯,還能做這麽細致的活兒。

“顯微鏡會用嗎?”唐知野問。

“這個會。”

“那你自己看吧。”

“好。”

唐知野就寫他的報告去了。

栗顏發現家裏沒有多餘的椅子,就躬著身體去看顯微鏡下植物的細胞壁。

初中學生物的時候,他們也這樣做過,顯微鏡有限,一組六個人,觀察起來都得搶,一節課也就那麽點時間,而且做實驗的課程特別少。

還好他家就有顯微鏡,不過那個時候他只對看顯微鏡下的雪有興趣,對這些炫目多樣的細胞沒什麽興趣。

因為有一次觀察到纖維多的那種植物細胞,上頭密密麻麻的絲線啊,氣孔細胞啊,他還覺得頭皮發麻,他有密集恐懼癥。

栗顏現在看到的,是薔薇科葉的細胞,他調著倍數和焦距,發現,這麽美呢…

這和他家裏那顯微鏡看見的雪花要清晰萬倍,當然他那顯微鏡便宜,還是多年前的產品,知野這個,從倍數和鏡頭來看,估摸著非常貴。

栗顏看夠了薔薇葉片的細胞,就去切其他植物的葉片來看,他居然在一盆子裏找著了蔥?

學著剛剛唐知野那一套流程,開始去看蔥的細胞,初中學到的知識還在:細胞核、細胞壁、葉肉細胞、保衛細胞、還有像嘴巴的氣孔細胞…

“顯微鏡10倍數的時候看見的細胞形狀和排列,好像一幅畫啊…”

栗顏左眼在看,右眼緊閉,嘴裏說的話和初中第一次看到洋蔥細胞的時候說的一摸一樣。

唐知野在電腦的報告裏修改了一些文字,轉頭望著栗顏,因為沒有椅子,站著的姿勢確實也滑稽,就沒忍住笑了。

栗顏擡眼:“啊,當時我一同學還畫在了本子上,後來她愛上了畫畫,最後考上了美院,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畫畫,她那個時候就是用點繪的畫法,參照不同的細胞形狀…”

唐知野起身去了書房,從裏頭拿出一本繪本,遞給栗顏:“好巧,你說的是這樣的畫嗎?”

栗顏接過後翻開一看:“真的是巧誒,就是這種畫,你和她在某一天也有著同樣的想法,哈,又見神奇。”

“是…這世上就是存在著太多的巧合和神奇。”

栗顏靠桌邊看他那些畫,小時候的畫。

“你畫畫真的是純愛好哦,不過我也能懂,植物的世界很大,不管是用雙眼去觀察還是用顯微鏡。而畫畫嘛,藝術的一種,局限性也真的是大,雖然你能畫這世界你能看到的任何東西,表達你想表達的任何事物,總還是希望通過別人的認可來體現你畫的價值,總覺得很受限。當畫家,還是不能當一個存粹的觀察者。”

“不見得啊,《月亮與六便士》裏的查爾斯不就代表著一種存粹嗎?而且,畫畫走的是人類心靈這一掛的,也是難以企及。”

“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人嗎?”

“你不知道裏頭查爾斯的原型是保羅.高更嗎?”

“誒?是他?”

“我們叫觀察者,他們除了是觀察者,還是創造者,”唐知野笑了笑,把椅子往前挪,繼續他的報告修改,“兩者不能拿來做對比的。”

“你說得對,這世上任何人做的事情可以說都有意義,又可以說都沒有意義。”

“又跑哲學去了…呵呵…”

栗顏把唐知野那本細胞繪畫放桌上,又去找別的植物,繼續他的細胞視覺盛宴。

兩個人就在這不大的空間裏,和一屋子的植物一起,一個觀察著這些植物,一個研究著這些植物。

栗顏偶爾會忍不住說話。

“這細胞為什麽是這樣的?一個細胞包著好多細胞?”

“這是所謂的壁質分離吧?為什麽會壁質分離?”

“誒?缺水了嗎?不對,這是葉綠體…”

“呀,細胞正在死亡…”

“嘿嘿,不知道有沒有像雲朵的細胞…”

“知野,這是我沒調好焦距還是倍數放大了?看不太清楚…”

唐知野對他前面那些問題當他玩耍自言自語,聽到最後,只好站起來,去看他做的切片,之後教他:“你撕下來的表皮沒有顏色,需要滴紅色的水,也可以調暗光…”

“學到了…”

栗顏高興,仿佛顯微鏡就是另一種觀察世界的道具,是走向生命的另一扇大門。

最後還大有感嘆:“生物的多樣性就在於,細胞會變對不對?以前學過,環境啦、基因啦、染色體啦…”

唐知野站在他旁邊,瞧著他那低垂的後脖頸,試圖靠近聞一聞,是種熟悉的奶味。

往前的時候由於身軀太過龐大,栗顏有所察覺,不過唐知野有一種辦法可以掩飾他真實的目的。

他躬身,伸手握住了栗顏正在調顯微鏡焦距的手,胸膛靠近栗顏的背,呼吸從栗顏剛側來看他的臉龐掠過,在不知不覺中聞到了栗顏身上的奶味兒。

之後左眼靠近顯微鏡觀察口,這是教學,不是別的什麽。

栗顏靠唐知野這麽近,當然也清晰聞得了他身上的苦杏仁味,他的想法從來都比較直,把鼻子往他脖子上一嗅:“杏仁味好濃,發酸了,對了,你病一天沒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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