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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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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來晚了

栗顏電話問唐知野要不要去車站接他,唐知野說不用,學校有車接,他先得送教授回家,讓他給個地址,自己直接過去就行。

栗顏就在當天請了假,在約定的時間之前去屋子裏收拾衛生。

剛進屋那會兒,栗顏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走進的不是自己原來的家了,畢竟裏頭的家具格局全都變了樣。

這會讓你站在當中特地去想:啊,原來這裏放著的是沙發、這裏的茶幾是圓的、這裏這個架子上放滿了紅酒杯…

然後再回到現實裏,確定那些已經是過去式,再也看不見的過去式。

這種感覺也能用於從小長大的父母家,某個午睡的檔口,某個清晨睜眼的瞬息間,你以為你還在自己原有的家裏。

光是從左邊的窗戶照進來的,床頭是你用來學習的書桌,風吹進來剛好輕撫你的臉頰,樓下小孩兒唱著的還是你那個年代的歌謠。

宛如植物長大的過程,土壤和空氣的變化會在枝幹上頭留下痕跡。

就像唐知野發給他的某張樺樹照片裏所講的那樣,一段時間的空氣汙染,好多樹枝會相繼枯萎,當汙染沒了,又是一段繁茂的枝葉向著太陽,繼續往上。

人長大的過程,留下的就都是大片的記憶,不好的記憶過去了,就向著自己可以期待的未來,繼續行走。

他曾經這麽期盼過他的未來——在這個小屋裏,把以往的東西都拋開,一起和那個“野人”,過著接近雲山之處的生活。

幻想能帶來幫助,事實上,幻想是幫助我們通過自由的遐想逃離現實的工具,而在認真回想和拋棄自己的過去之時,仿佛是從一場災難中脫身。

他還有著不靠譜的計劃,讓自己回歸原始屬性,用他自認為半高明的手段,趁這個“野人”的意志在某一處松懈的時候,把這個人留在這間屋裏。

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內,自己掌控著方向,在邁出的步伐當中往前,讓他的每一趟旅途中都有他的身影——他在他的旅途中。

可是哪兒那麽容易,現實是,別人的事他說了不算,自己的也是別人說了算,尤其是當你知道別人的意志力猶如那高山和深海。

“野人”有著自己的步調和旅途,你在當中連並肩走著都能掉尾,努力跑過去以後說:等等我啊你倒是。

人腳步不為你停,還說:我得在幾點之前趕到下一個目的地,抱歉,不能帶著你。

他把生活過成了他想要的模樣,而自己把生活過成了想要總也要不到的境況。

這就是栗顏此時的感想。

唐知野叩響了他家的大門。

栗顏開門之前,腳突然忘記了怎麽挪動,手裏的拖把從左手移動到了右手,而想拿右手去快速理好自己的頭發,拖把又掉在了地上。

隨著拖把在地上摔出的聲響,他聽見自己心跳的異常,於是趕緊邁開了左腳,在走到門口的那段距離,手從自然的擺動到了順拐,接著他發現了自己的順拐,解決方法就是直接將手揣進了褲兜。

到了門口才發現他需要一只手去開門,左手右手剛拿出來,又在手心裏看見了由於緊張冒出來的汗水。

他這才納罕:我為什麽要這麽緊張?

緊張到睫毛上下去碰的頻率都前所未有過,嘴不自然地在臉上試圖找著一種又自然又正常的笑容。

門又再響了響。

栗顏雙手往他的白色衛衣上一抹,把汗漬抹掉後一手揣褲兜一手去開門,他發現自己左臉有些抽搐,又用褲兜裏的手去抹了臉。

在這種四肢胡亂反應,門又再次響起的情況下,栗顏開了門。

他沒有笑,手從臉上剛拿下來,眼睛就像因為不適應某種劇烈的光芒那般緊閉了又張開,看見的是他在山上看到的那個野人,對於那身軍大衣和棉帽,第一反應是:

“你不熱嗎?”

“從曲縣那邊回來,雖然是春天,那裏下了好幾天的雪。”

栗顏望著他一動不動。

唐知野在等他說“請進”,半晌後好奇問:“怎麽了?這裏還需要有什麽通關密碼才能進去嗎?”

栗顏眨了眼,眼珠子動了動,終於能拿出原有的笑容。

“對,‘桃花源’的通關密碼,請說。”

唐知野往後退了退,去看他的門框,饒有興趣地說:“沒有你‘桃花源’的旗幟啊,怎麽所有的大褲衩都在某一場“兵燹”中燒毀了嗎?”

栗顏忍不住笑,笑自己那被燒焦了的大褲衩,故意抱臂靠門上:“哼哼,這裏的‘桃花源’不需要旗幟,看見沒?”

栗顏往自己的門上指了指。

唐知野去看,是一張木板畫,上面一張嘴張得老大的笑臉,笑得是那麽的傻和親切。

上頭四個大字:歡迎回家。

這是栗顏那天買床送的小禮物,他拿回家後試圖在屋裏能掛的地方掛了掛,都不合適,後來代替了他和於銘以前一起買的雙人卡通牌。

唐知野只好轉動他的腦筋,說出了通關密碼。

密碼不是數字,也不是“芝麻開門”類似的密令,唐知野唱了一首歌——快樂的小豬。

栗顏在歌聲裏笑出聲聲暢快,然後讓唐知野進了家門。

唐知野把他的巨大背包放地上,環顧四周後,脫了棉帽和大衣。

栗顏上前接過他的大衣和棉帽,還懷念地摸了摸。

這件大衣對於唐知野來說承載著的可能是他難以割舍的重要記憶,對栗顏來說,它就像一間屋子、一個壁爐、一碗熱湯那麽暖和,就在山野之間陪伴了他半個月有餘。

“家裏怎麽那麽空?”唐知野站在客廳,“早知道我就把我的東西全搬來了,完全裝得下。”

“啊?”栗顏把他的大衣放在門口墻上的衣鉤,轉過頭,“你這還算搬得少了?要不是我那天把家具清空了,你這大書櫃、五鬥櫃、還有那麽多畫,根本就塞不進來。我在山上是說我有個大房子了還是怎麽。”

“為什麽清空了?”

唐知野把大衣裏的黑色長t也脫了,打底一件白色坎肩。

身材看過去…那是真的…好!

栗顏看得發楞,腦子裏浮想聯翩。

比如這身體在這房子裏掃地拖地做飯,在炎熱的夏季出一身汗,然後他拿帕子給他擦汗。

比如早上做好早餐,喊他吃飯,他不起,就直接抱起往餐桌上放…

不過浮想只能止於此,他覺得他才是那個該做飯掃地然後掀開被子把唐知野抱起來的那個人,然後看著唐知野臉上糊了紅,再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卡頓就卡頓在,他要把眼前這個人抱起來,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前天和房季爻回家的時候,他也在車行駛於琴城夜晚沒幾個人的馬路上時浮想聯翩,他想去健身房練練肌肉和力氣,然後把房季爻綁了,捆了,餓他幾天,然後像他對待自己那般對待他。

讓他知道所有的作為都會有相應的報應。

可是回到家後開始計劃,他的生活軌跡裏,一天當中去健身房的時間是什麽時候,一周去幾次,請教練還是自己練,要練多久才能把房季爻踩在腳底下蹂躪的那段過程裏,就已經累了。

光想著就累,那還搞個屁!

他只能怪自己是這個社會上所謂的無用之人。

“栗顏?”

唐知野見他眼珠子往自己屁股上垂涎,故意走到他跟前,那胸膛就如同某種強大的威脅,把栗顏的腦子瞬間掏空了。

栗顏往後退,心裏大叫:別過來你個行走的荷爾蒙!

“想什麽呢,小叔叔?”

栗顏站穩後發現,那一切全都是他的遐想,在心裏“嘖”了一聲:他是你的侄子啊混蛋!

然後又有一個不服氣的聲音說:八桿子打不著的侄子,形同虛設~

他的理智又說:那也是不屬於你的人,醒醒!

好好…

栗顏抹了把臉,終於壓制住剛剛內心翻江倒海的五味雜陳,解釋說:

“那天於銘被蕭顏趕出了家門,然後跑家來說他想這個家了,我好心收留他在沙發上將就一晚,結果第二天好像忘了他拋棄我這件事,居然和往常一樣買早餐給我吃,一氣之下我就把跟他一起買的家具全扔了。”

唐知野聽他說完想了想:“他也在不知不覺當中愛上你了。”

栗顏驚了驚,但是沒註意唐知野說的那個’也‘字,而是立馬去否認:“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

“我那天問他要不要回家來,他走了。”又想起什麽,“不過那天蕭顏讓我去畫室找於銘,他確實說他想我,原來於銘也不過是有的時候不珍惜沒有的時候又想念的那種渣男。”

唐知野目光從他身上離開,去往衛生間,打算洗個澡。

栗顏站在浴室門口問他:“知野,你看看這個房子裏你還需要什麽東西,我帶你去買,我只給你買了個床和衣櫃,床頭櫃要嗎?你工作學習都在學校和研究所嗎?家裏要不要也給你買個書桌?還有,沙發電視要不要?電腦呢?要不要?”

說著去看這個家該缺的東西,又問:“對了,你的生活費是楊姐姐給你吧,如果不夠可以問我要哦,我現在的工資比以前多。還有,周末你空的時候,我請你吃大餐,報答你在山上救了我照顧我。”

唐知野裹了浴巾出門來,胡子刮得幹凈,風塵仆仆也洗得徹底,又是一張青春活力的臉,擦著頭發,瞧著他不說話。

好了,那健碩的上身坎肩也沒了,浴巾裹的位置還那麽撩撥人的欲望,那…那是人魚線吧啊?好性感啊…

栗顏把臉轉了,身體也轉了,假裝看著家裏的裝潢:“快說,還需要什麽?今天就帶你去買。”

“我運過來的衣服呢?”唐知野問,“在衣櫃是嗎?”

“是。”

唐知野去臥室找衣服,看見那張不大的床,有些疑惑,把擦頭的毛巾往上一扔,去衣櫃拿衣服,發現裏頭全是自己的衣服後,仿佛明白了這幾個月發生的變化。

穿了衣服出了臥室,問的第一句話是:“這個家,是專門為我準備的嗎?”

栗顏回望他一眼,盯著地上:“嗯…”

“你現在住哪兒?”

栗顏把手擱脖子上,有些尷尬:“房季爻…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朋友,他突然說要永遠陪著我來著,我信了他,現在住他那裏。”

唐知野把頭發隨意抹了抹,拿了手機,望了眼客廳:“可能還需要一張桌子,現在去買嗎?”

栗顏看了眼時間:“要不要先吃個飯?”

“可以。”

“你想吃什麽?”

“你請我吃什麽?”

倆人出了門,栗顏把家裏的鑰匙給他。

“那這屋子從今以後就是你的了,往後我要來提前跟你說我才來,絕不打擾你的學習生活。”

唐知野晃了眼手裏的鑰匙,去看栗顏笑出來的笑容,能看出帶著點不舍,不過不確定他不舍的是這個家還是說…

“對了,”栗顏又從兜裏掏把鑰匙給他,“這是我那輛小破車的鑰匙,車就停在負一樓0028的位置上,也給你用,這樣你不管是去學校還是去教授家都方便。”

說完發現他頭發還是濕的:“你頭發沒吹幹。”

“家裏沒有吹風機。”

“啊,”栗顏恍然,“那是於銘買的,我也給扔了,要不我趕緊去超市買一個?你這樣會不會造成頭痛?”

“不會,這種天氣過會兒就幹了。”唐知野把鑰匙揣休閑褲的兜裏,“去吃飯吧,下午我還得去趟教授家。”

“那吃個便飯,”栗顏帶著他去電梯,“你有什麽需要的,記得給我電話。”

“好。”

倆人進了電梯,栗顏盯著自己的鞋尖,不太敢去看唐知野,他和他站的距離大概有一人那麽寬。

栗顏覺著他和唐知野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阻隔,但是找不著原因。

唐知野看著樓層數字的變化,側目往栗顏的後脖頸看了眼,上頭紅斑明顯,在栗顏快出電梯的時候說了句。

“我好像…來晚了。”

栗顏轉身“嗯?”了一聲,見唐知野站在電梯裏不走,還帶著奇怪的神情瞧著他,在電梯要關上的時候伸手去攔:“忘記拿什麽東西了?”

“嗯…”唐知野出了電梯,“忘了份世事難料…”

“什麽?”

“沒什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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