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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沒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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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沒能開始

“怎麽來了?”栗顏楞了楞,瞧他杵地上那幅畫,“親自送過來啊。”

“我以為你不在。”於銘有些緊張,“本來想給你打電話怕打擾你,直接送你家裏比較好。”

“那麽怕見我,不至於吧。”

“不,是怕你不想見到我。”

栗顏把畫接過,舉得和自己眼睛齊平,之後在屋子裏尋找可以掛它的地方,80*150的大小,栗顏舉著在客廳的五鬥櫃上試了試,轉頭問於銘:“掛這裏怎麽樣?”

“可以…”

“嗯,這邊光線最好,進屋就能看見,運氣好有夕陽的那一天,還能增加點朦朧色調。”

“挺好。”

“你幫我拿釘子過來,不,工具盒子裏有膨脹螺絲,這畫重,釘子不得行。”

於銘幫忙拿來工具箱,倆人將五鬥櫃搬了搬,栗顏拿了凳子,把畫放上頭,問:“這裏合適嗎?”

“往左一點比較好。”

栗顏往左:“這樣?”

“可以,歪了點,右邊往上…”

“這樣?”

“好了。”

“把鉛筆給我。”

栗顏撐著畫框,接過鉛筆往上畫了個邊框,找了定點,拿了鉆孔機開始鉆孔,敲上膨脹螺絲,終於把畫完美掛好。

從凳子上下來,抱著手臂觀看,摸著下巴:“嗯嗯,以前沒發現,其實這麽看上去,也那麽差嘛。”

於銘笑了笑:“那是因為那時候你看見了更好看的雲朵。”

“才不是,要說好看的雲朵,我在山上那半個月看到的才叫好看…”

栗顏走到廚房倒水喝,於銘的杯子還在,也沒覺著不對,就拿那水杯給他倒了水,走到沙發旁遞給他。

於銘接過自己的水杯,對於本來熟悉的一切卻變得那麽生疏有著點悵然。

他坐在自己喜歡坐的沙發位置,喝著水,往窗戶外去看,暮色漸沈,像是又要下雨。

“你還記得我們當時在電視上看見的雲瀑嗎?我在那山上親自看見了哦,就像我說的,看視頻和看你的畫,總覺得畫面再寫實,再相像,都不及自己身處其中感受要好。”

“那你當時什麽感受?”

“我今天早上還跟房季爻形容過,”栗顏笑自己的文采不夠好,又想起大叔第一次跟他形容的“鬥雲”,汗顏了半天,只說,“很冷,比任何冬天都要冷。”

“能想象。”於銘說。

“不像當時你抱著我開著暖空調看電視裏雲起雲湧所感受到的那種反差,簡單說來,就是缺乏真實感。”

於銘喝水的手一頓,眸子快速垂往地上,瞧著自己的腳,他的拖鞋還沒扔,心想:是沒來得及扔還是不舍得扔?

找話題一聊:“和房季爻又混到一起去了嗎?”

“混什麽呀,”栗顏沒好氣,“他最近心情不好,老喊我陪他,陪出些怪事情,我剛工作沒幾個月的公司都混不下去了。”

“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

於銘沒了話,去看這個家,去看那幅倆人一起掛上去的畫,和其它所有的布置一樣,都和剛剛的情景有所重疊。

再去看坐自己旁邊的人,好像時間在回放,他想按下暫停鍵,多待那麽會兒。

“房季爻的生活原來沒我想象那麽輕松,他的那些東西也是靠自己努力得來的呢。”栗顏喝水,靠沙發背,感嘆自己的認知,“他也是個不被人愛的家夥,當然,小時候家裏沒人愛不是他的錯,自己能做主了那麽花著,有人愛他才怪,也不對,花不花和愛不愛扯不上因果關系。”

“栗顏…我…”

“沒事兒沒事兒,”栗顏把水杯放茶幾上,“我不怪你了真的,我想通了,就這麽走著看著吧,走到哪兒算哪兒,如果某個路口有人等著我當然最好,沒有走到最後也不遺憾,路上風景也不差。”

於銘此時應該走了,但是他不想走,雙手緊握自己的水杯,雙眼盯著裏頭平靜的水。

周圍很安靜,只剩倆人的呼吸。

栗顏瞧了眼於銘的臉色,有些蒼白,就問:“你最近好嗎?”

於銘詫異擡頭,去看那張看了五年的臉,立馬又垂下頭去,聲音有些悶:“挺好。”

“哦,”栗顏氣息變得高了那麽些,“奇怪,為什麽我沒有那種心情呢。”

“什麽心情?”於銘再次擡頭,註目過去。

“希望你過得糟糕,越糟糕我就越高興,讓你後悔拋了我,然後來找我說想我,我就趾高氣揚說我早把你忘了,然後擁著我的新歡告訴你:哼,沒有你我過得不知道有多好。看你落魄的樣子真是大快人心,氣死你。之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你的視線裏,留下你那落寞頹唐的身影…”

於銘偷偷笑了笑。

“其實很幼稚對不對?”栗顏把頭靠在沙發背上去看天花板,“現實就是現實,現實裏有個一直那麽愛你的人,你愛他他愛你,誰也羨慕不來。說不定再過一陣子,你我就是認識了五年過後的陌生人,在街上遇見,笑一眼,再也沒有牽扯…”

“想來…”於銘神色哀傷,“有些遺憾。”

“有點,”栗顏點頭,“人沒幾個五年。”

於銘右手指尖動了動,緩緩放在沙發上那只手背上頭,那只手也就順勢翻轉牽了這只手,倆人又清醒意識到這種行為是種錯誤,立馬又放開了對方。

栗顏目光斜往窗戶外望去,沈默在已經漆黑的夜色裏,他現在,是盲的。

於銘站起身,把水杯放茶幾上,結結巴巴:“我走了。”

栗顏站起身送客:“慢走。”

送到門口,栗顏說:“這房子我不給你,你要是想回來看看你就看,鑰匙我也不收你的,他要是不喜歡你來這裏,活該你被他罵。”

“……”

“你缺錢嗎?”栗顏又問。

“怎麽這麽問?”

“30萬,我想還給你。”

“我不缺…”

“也是,你現在一幅畫賣幾萬塊,和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了,”栗顏手扶著門把手,“那算了,我缺錢。”

“那…再見。”

“再見。”

門一關上,栗顏就盯著那張掛上去的雲,撇嘴後又站凳子上去,把畫取下來放地上,盯著那墻上的釘子,眉頭皺得嚴重,心情超級不好。

門鈴又響,栗顏以為是於銘,一定是忘了拿東西了,但是他站著不想動,不想去開門,等門鈴響過了,他才去看沙發上是否有東西被落下。

門鈴又響了響,栗顏開了門。

這回是房季爻,手裏還捧了束花,右手還拎了一瓶紅酒。

栗顏讓他進屋,背對著他去洗於銘喝過的杯子,又去碗櫃拿了兩高腳杯,開了客廳的燈,坐沙發上等房季爻倒酒喝。

三杯酒下肚,栗顏就抱著那花開始笑了:“幹嘛送我花,有喜事?”

“我讓會計清算了資產,打算悄咪咪轉移那麽些,”房季爻確實高興,多說了兩句,“那個袁總願意幫我,高價收購我們公司的股價,其實是我倆聯合把公司買下,他想要股份,我也願意給,往後我倆就是合夥人了。”

栗顏瞧著那束花,笑說:“你知道嗎?這些重瓣花其實都是人工雜交出來的,只為好看,早就已經喪失了繁育的能力。”

“是嗎?你得這麽想,如果不是因為它們好看,可能都不會存在。”

“我覺得我的存在也只是為了好看,”栗顏哈哈一笑,“不過人老了就不好看了,花兒再怎麽老還是沒什麽變化。”

“怎麽,心情不好,羨慕起花兒來了?”

“於銘剛剛來過,”栗顏指了指那幅畫,“我以為我已經看得老開了…”

眼睛一熱,頭往一邊去偏。

“他牽我手呢,他以前不那麽牽我手的,你說他什麽意思。撩撥我呢,看我把他忘了又跑過來讓我記起來。”

房季爻倆手放膝蓋上,盯著高腳杯的底座保持沈默。

栗顏聞了聞那束花,把花抱懷裏,身體往下溜,整個人窩在了沙發裏,不動彈,視房季爻不存在,開始哭。

淚就那麽滴答滴答往花瓣上滴,五分鐘後,栗顏就變成了個淚人兒。

房季爻拿手接了那麽一滴,之後把手握向了他抱著花的手。

握變成了牽,從指尖滑向指縫,緊了緊又松了松,牽到沙發邊,這麽牽了幾秒,那麽牽了幾秒,當所有的牽手方式都牽完了,栗顏笑出聲:“耍猴兒呢你。”

“牽個手,”房季爻輕松把他手往自己膝蓋上那麽一放,十指相扣,“至於嗎?還說自己無敵,我看你就是嘴上無敵。不過我喜歡你這點,嘴越硬,心就越軟。”

“你不是喜歡我那半邊兒虎牙嘛,怎麽喜歡上我柔軟的內心了?”

“不是有那句話嗎?喜歡是會變的。”

栗顏把手從他手裏掙脫出來,瞧著花,問:“真的,你為什麽送花給我?泡妞的招式,使我身上是不是浪費了?”

“浪費?”

“男人泡妞不就為了那檔子事兒嗎,你要跟我怎麽樣你連問我同意不同意都懶得問,還整這,你有問題。”

“是,我問題大了。”

房季爻站起身把那擱地上的畫又掛上去,從凳子上下來瞧那麽半天。

“其實於銘的畫不差,不過這個世界是這樣的,願意為這些美付出多少錢才是個問題。那些炒到天價的藝術品要麽承載著歷史和文化,那種的一般會藏在國家博物館。要麽就是資本洗錢或者裝文藝的工具,那種的一般就在各種拍賣行。於銘應該不是想看自己的畫能賣多少錢,不過所想要的藝術成就,呵呵…其實都是虛的。”

栗顏起身站他旁邊兒,也看那畫,學一種北方的腔調,演著一個與他不符的人,特別喜感。

“人生~咳咳,人生也就那麽回事,就是踢足球,一大幫人跑來跑去,可能整場都踢不進一個球,但還是得玩命踢,因為觀眾在玩命的喝彩,打氣,人生就是跑來跑去,聽別人叫好。”

房季爻也咳咳兩聲,學葛優那麽一挑眉:“地主家兒~也沒有餘糧啊。”

說完倆人笑前笑後彎了腰。

房季爻先停了笑:“真的,不要沒事兒談人生了,那老爺子說得不錯,吃喝拉撒,不過我更喜歡另外四個字,吃喝玩樂,也就用不著用雕花的匣子裝了,赤·裸著挺好。”

“嗯嗯,”栗顏表示讚同,“那我今天想吃琴城最好吃的燒烤。”

房季爻犯難:“哪家最好吃?燒烤不都一個味?”

“嘖,你還吃喝玩樂,最好吃的燒烤是哪家你都不知道,不就是我們大學外頭那家,擁有靈魂醬料的神秘味道,一串頂外頭兩串的良心燒烤店,風雲燒烤嘛…”

他倆出了門,打算去緬懷大學的時光,燒烤是大學時光必不可少的重要部分。

走到門口,栗顏又回身去拿那束花:“別浪費,家裏沒有花瓶,我送給老板娘去。”

關門的時候房季爻問:“說來我自從畢業,還真的再沒去過學校,旁邊燒烤也是再沒吃過。”

“放心,味道沒變化,份量沒變化,老板娘是真的耿直,前年豬肉價格翻兩倍他都沒提價。”

“常去?”

“常去,”他倆進了電梯,“帶於銘去過,帶老周去過,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去過,老板娘總是親切地叫我,小小顏~”

“小小顏,”房季爻盯著樓層數字,笑:“小——小——顏。”

“你還是不要這麽叫了,”栗顏聳著肩膀,“怪瘆人的,嘿嘿,還真的是這個道理,有些東西在某人身上是恰如其分,在有些人身上就是畫蛇添足。”

電梯一開,倆人往外走,房季習慣去按栗顏的頭。栗顏一手揣褲兜,一手抱花,習慣拿腳踢他腿肚子。

“少按我頭,”栗顏說,“我知道你覺得我比你高出那麽一點點嫉妒我,但是這麽按沒有用,高你一點點就是高你一點點,請認命,季爻兄。”

“你高我一點點?”房季爻張大了眼,“你是不是年歲上去記性不好,是我高你那麽一點點好嗎。”

“胡說,我記憶好得不得了!”

“比比。”

“比就比。”

“墊什麽腳?”

“你鞋跟就比我高。”

“你頭發還比我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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