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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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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房

房季爻的車開到了售房中心,栗顏眼睛哭紅了,對著車前鏡瞅了瞅,找了房季爻的墨鏡一戴,像個弱小無助的孩子裝大人那般稚嫩。

房季爻下車把他下巴一捏,有些愛不釋手:“這眼鏡還挺適合你。”

“滾…”栗顏的小大人裝得有模有樣,“拿開你那只充滿暴力的爪子。”

房季爻拿另一大墨鏡戴上,也遮掩了自己臉頰的牙印,他車裏墨鏡多,裝逼是一項,他也不是第一次因為某些舉動臉上受這種雷同的傷。

他倆就在這大陰天戴著墨鏡昂首挺胸,大踏步走進了售樓部。

如果配上點拉風的音樂,他倆不是來買房的,是來砸場子的,不砸場子也是來鬧事的。

售樓小姐上前來招呼,她不管你背後的目的,一律當顧客接待。

就算是來鬧事兒的,沖房季爻那一身不菲的裝扮和幾百萬的跑車,也得先笑笑,能忽悠幾套房子算自己本事。

聊沒幾句就帶著看沙盤,紅店在房子上頭閃來閃去:“這裏是我們的開發總圖,這裏是我們的後期規劃,這裏是我們未來的三大商圈,這裏是公立小學私立中學,還有政府正在打造的公園…”

售樓小姐姐介紹完問要多大的房?

房季爻問栗顏:“要多大的?”

栗顏昂著下巴,做主的架勢:“你們都有多大的?”

房季爻問回售樓小姐姐:“都有多大的?”

售樓小姐姐說:“最小的120,最大的340平,還有210、260、310,都是坐北朝南前後通透,電梯入戶,24小時樓棟管家。”

栗顏瞧著小姐姐遞給他的圖紙,悄咪咪地對著房季爻:“340那套誒,蕭顏居然送我最大的,看來是真的帶著巨大的誠意。”

“他什麽條件?”

“他要於銘和我買的那套60多平房子。”

“嗯?怎麽個意思,那房子對他而言有什麽意義?”

“說於銘喜歡,就要給他。”

“於銘喜歡房子還是喜歡你呢。”

“誒?喜歡我?”

“估摸著房子裏裝著他喜歡的記憶,那裏頭的記憶難不成是他自己的?”

“胡說,喜歡我他拋了我,”栗顏恍然大悟,“對了對了,大叔說,喜歡和愛不一樣,於銘喜歡我可能只是一種荷爾蒙、牽引力,過段時間就沒了,愛一個人不一樣,愛像個重達千斤的漂亮衣服,雖然重,但你愛穿它到處溜達。”

“又是大叔說呢,他說的在你這裏就那麽對嗎?要我說,喜歡和愛沒差別,不過是程度大小濃度多少,也都變得快。於銘怕是喜歡上你他自己都不知道,還以為他愛著他的白月光呢,就像你,喜歡於銘這麽些年,不是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我不喜歡了?”栗顏錯愕,透過墨鏡瞧著房季爻的墨鏡,看著的是自己,“不喜歡他了嗎?”

“說不好你從來就沒愛過他,只是你以為你愛他。”

“什麽?”

售樓小姐姐見他們一直交頭接耳,插嘴問:“如果還覺得不夠大,我們還有別墅區,明年年底交房。”

房季爻問栗顏:“別墅要嗎?”

“瘋了!我一個人住那麽大個房不害怕嗎?再說誰打掃,你以為跟你家似的請阿姨做飯打掃?我四十歲以後還不定有現在的收入。”

售樓小姐姐這麽一聽,立馬接茬說:“這位小哥哥這麽帥氣,怎麽說自己一個人住,未來有了妻子有了孩子,別墅才好跑得開啊,這別墅還帶雙車位,60平大花園,帶一人造湖,我們會定點投魚苗,讓你們充分享受垂釣的樂趣。”

栗顏偷笑,又和房季爻交頭接耳一番:“她沒看出來你我的屬性。”

“是有點沒眼力勁,一看倆男人來買房,也該換一套說辭,不說我倆是一對,也該想想我可能包養你…”

“你等等…誰跟你一對兒,還包養我,”栗顏退後半步睨他一眼,鞠個躬,“這位大老爺,恕小的不敢高攀,求放過。”

“叫我什麽?”房季爻不顧售樓小姐姐投過來的猜疑,一把摟他脖子到自己胸口,夾緊了,“既是大老爺,你這奴才還有說話的權利?俯首吧你!”

“放開我你個混蛋,我脖子都淤青了,你是真的要我死啊你,真夠歹毒的!”

“叫一聲老爺就放過你。”

“不叫!”

“叫不叫。”

勒脖子的手肘又使了一分力。

“不…不叫…”

“這麽倔呢。”

再加幾分力。

“我…我叫…老…老爺…”

“不教不成材,不打不成氣。”

栗顏被放開,扶著沙盤玻璃圍欄咳嗽半天,眼角有淚,伸手指在墨鏡的遮擋下趕緊揩去。

“你們…是好朋友還是…”售樓小姐姐試探問。

“沒錯,”房季爻推了推鏡框,沙盤的燈光在他鏡片上一閃而過,語氣堅定,可在微微抖動,“情侶。”

栗顏擡頭一個瞪眼,找水喝。

售樓小姐姐眼尖送上一瓶水,栗顏開瓶咕嘟咕嘟一口悶,潤了喉嚨才說:“情侶?誰家這麽對待情侶的。”

房季爻忍了半天,終於笑彎了腰,逗趣說:“我家的唄,還能是誰家的。”

“夠了夠了,你到底是不是帶我來買房的,我就要最小的,”沖著小姐姐,“你們家物管費多少?”

“七塊一。”

“什麽?!”栗顏手捏空瓶,哢嚓一聲,拉著房季爻就走,“誰家物管費這麽貴,還七塊一,120平的房子,一平方七塊老子一個月就要交840,一年一萬多,還有那一毛是什麽動物尾巴非得帶上才完整嗎,什麽金貴的服務,不還是收收垃圾搞搞綠化換換電燈泡和和稀泥,趕緊走趕緊走。”

房季爻被推搡著到了售樓部門口:“現在物管費都這麽個價,先定高一點,怕之後通貨膨脹再說漲價可就來不及了。”

“那我也不要當冤大頭。”

栗顏轉頭望向售樓部門口的小姐姐,他沒心思看她表情是否失望是否看不起,拽著房季爻頭也不回地走到停車場。

房季爻突然抱住了栗顏,栗顏跟他一般高,所以下巴擱栗顏肩膀上:“管那物管費做什麽,主要這裏的環境還有房子構造你喜歡不喜歡。”

“不就是個普通鋼筋混凝土構造,又是請名家設計,融合了亂七八糟的設計理念,什麽中西合璧,房子是歐式大頂,大門前搞個裸體雕塑,園林整個中式山水,縫合怪,還有,房子我是買來住的,小巧溫馨省錢最好。”

房季爻趁機把那墨鏡一摘親他嘴一口,凝神細看他的臉色,多少有點失望,沒有早晨那一抹紅,反對他瞪了眼珠子:“做什麽呀你,今天一天都那麽怪。”

“怪嗎?我以前不這樣?”

“嗯…”栗顏想了想,“好像差不多…不過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再想了想,食指一舉,“你今天欺負完人愛給糖吃。”

“噗…什麽糖?”

“摸摸頭、擁抱我、親我。”

“呵…哈哈哈…”房季爻轉身扶著車門,笑到岔氣,“我以前怎麽沒覺得你那麽好玩兒呢。”

“你怎麽的!”栗顏氣呼呼往他背上一捶,“你現在跟我那個表哥一副面孔,再笑我真的拿板磚拍死你!”

房季爻裝作害怕後退一步:“喲,你這麽對待過你表哥?”

“沒錯,進醫院躺了一星期。”

“因為什麽?”

“我腳崴了他笑話我是鬼腳七。”

“啊?哈哈哈哈…誒…哈哈哈…”

“房季爻!”

“是,”房季爻張開雙臂,“我錯了,任打任罵。”

“……”

房季爻給栗顏點了根煙,蹲在售樓部後面兒的花壇邊抽煙,花壇裏種著天堂鳥,葉片有裂口,似乎因為缺水。

栗顏瞧著那葉片,猜測它的紋路在顯微鏡下是不是像條河灘,抽煙嗆了幾口,隨即去看倆人吐出的煙霧在頭頂交匯。

此時無風,煙按照自己的意志散開。

“你那桃花源…”房季爻彈了彈煙灰,“裏面都有什麽?難不成真的要種棵桃花?那必須得買帶院子的了,別墅其實挺好,不請阿姨嘛,現在家政服務公司那麽多,一個預約上門打掃就行了。”

“哇塞,你這個花錢如流水的公子哥兒懂什麽凡人的艱辛,我給你算算啊,”栗顏夾煙的手指頭在他面前數著數,“別墅至少500來平吧,你知道家政公司打掃是按平收費或者按小時收費的不?不管是按什麽收費,別墅打掃一次下來就是幾千塊,光客廳那個又厚又長的窗簾就是七八百,擦那個豪華水晶燈又是七八百,你當然會說幹嘛要安裝水晶燈了,那是別墅,客廳層高不配那豪華水晶燈難不成我買個幾塊錢燈泡往上安嗎?你要是用幾塊錢燈泡的命做什麽買大別墅,裝臉面都裝的是豬八戒的面具招人笑話…”

房季爻就那麽抽著煙,聽著栗顏的生活小賬本。

笑一直都在,不過以前的笑對誰都一個樣,現在的笑,連他自己都覺得有所不同,要怎麽形容他也不好說。

非得說一說也行,是熱鬧久了,他想安靜,安靜久了,他想有個人在他身旁絮叨。

不過他大概知道自己的性格,絮叨久了,很有可能又想安靜下來,一個人待在自己的安全範圍內。

“對了,這樣說起來,別墅千萬,裝修也他媽是個無底洞,你知道我們今年公司對於別墅裝修的報價漲了多少?百分之十二啊,就算自己認識包工頭,或者直接能聯系上做工的師傅,那筆開銷也是不菲呀~我是不可能去住別墅的,不過我希望買別墅的人多點,然後都來我們公司找我做設計,別墅嘛,光設計費都是幾十萬起,公司抽點成,我可賺大發了,以後養老不愁,什麽也不怕了…”

栗顏說著說著驀地變得非常安靜,房季爻盯著他的嘴,好奇問:“怎麽不說了?”

見他抽口煙,吐出絲絲柔軟,笑著往天邊一指:“季爻,有雲誒。”

房季爻往他指尖順著望過去,灰色的天際線下頭,靠近遠處地平線的地方,藏著一片湛藍的天空,裏頭躲著一朵長了毛的雲,不那麽白,卻在某種對比下非常鮮艷,就像灰色的布被撕了一道裂口,裂口裏是剛出生的雛鳥。

栗顏就那麽安安靜靜抽著煙吐著煙,看那裂口的變化,看裏頭那雛鳥是否還有別的顏色可換。

最後裂口合上,雛鳥不見了,他把煙頭往花壇邊一杵,手托下巴,繼續看那道裂口成為一道疤,緩緩往右移動。

房季爻把煙也杵了,吐了最後一口煙,側目去看此時的栗顏。

直到天邊那驚鴻一瞥的變化痕跡都看不見了,四周又恢覆到最初的灰色,栗顏才說:“桃花源嘛,不一定要種桃花,最主要有一扇大窗戶,可以在忙碌生活的喘息之中透過它能看見那麽些雲,站著看、躺著看、趴著看,我們身處雲山之遠,這是最好的賞雲方式,又安全,又美妙。”

“賞雲嗎?”房季爻眼角含笑,“那得買頂樓。”

“對對,離天空越近越好,享受那份安寧。”

房季爻手捂著吐完煙的嘴,覺得嘴裏少了什麽東西,是種孤寂,瞧了眼那張叭叭過後陷入寧靜的嘴,嘗起來如雨後的青草地,聞著都清新。

不過他只是點了根煙,這是讓嘴裏不要那麽寂寞的方式之一。

“我們倆,好像很久沒這麽聊過天了。”房季爻說。

“嗯?”栗顏側頭望他,笑出狐貍眼,“對哦,你人壞,於銘讓我離你遠一點。”

“那算不算是羞辱你?”

“?!怎麽說?”

狐貍眼沒了。

“說你沒有自我意識,別人給你裝什麽你就信什麽,他怕你被我影響,成不了他期望的那種人,”房季爻不明白為什麽他會對五年再沒碰過栗顏感到遺憾,對五年沒一同歡鬧感到不值,話裏多有怨言,“你為他改變自己,最後得不償失,說難聽點,就是沒腦子。”

“?!!”

“別那麽看著我,用這種眼光看你的可是於銘。”

“哼,我管他怎麽看我,我現在可是無敵的!什麽都擊垮不了我。”

房季爻按他一頭:“得了,還無敵,金鐘罩還是鐵布衫,有左右護法還是神靈庇佑?”

栗顏肚子咕嘟叫了一聲。

“哈,還是凡人,得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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