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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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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

畫展在城北的一家私人美術館,他們開了半個多小時的車到達目的地,人群不算太多,但也陸陸續續有人往裏近。

倆人邊閑聊邊去看那些有著藝術擺放和刻意打了不同燈光的畫作。

栗顏頗有感嘆:“果然啊,有時候藝術需要點綴,就像這一幅,當時在太陽底下看起來就很普通,甚至還沒有現實裏的自然景色好看,打了個藍色的燈光看起來就不一樣了嘿。”

“你當時就那麽說給於銘聽了?說他的畫不如自然風景漂亮?”

“說了啊,也是我嘴快,不過我說的是事實嘛,當時的環境不光有漂亮的色彩,還有和煦的暖風,還有大地上野花的香味,這是一幅畫能感受到的嗎?就算對這幅畫有共鳴,那也是你曾經體會過這壯麗的美景。就好像你看見一個美女,畫裏面的好看還是現實的好看?靜態美看久了總會找出瑕疵,動態美你捕捉到的可是生命的力量,畫裏你能看見局部,現實裏啥都能看見。”

“照你這麽說,誰還看這些藝術?把自己置身於大自然不就完了?”

“對嘛,”栗顏笑自己的淺薄見解,“我也就跟你說說,別人怕是要說我庸俗說我沒見識,不過還有著一個巨大的不同,把自己置身於大自然不用花錢,你看看,你把這別人眼中的美買回家去看還得花…”

湊近了去看作品後面兒的標價,一驚,“喲,居然上萬塊的定價?有人買嗎?”

“噗~”房季爻把他頭一按:“你把於銘愛做的事情否定得一文不值,他不生個大氣才怪。”

“對對,當時他不高興一整天,我怎麽道歉都沒有用,關鍵是睡覺前我跟他解釋的一句話讓他更生氣了,一個星期對我都愛答不理的。”

“你又說什麽了?”

“我說,大自然本來就是鬼斧神工的,說你的畫不如它這有什麽好生氣的,難不成你還想比過大自然的巧思和美學?那不是自大嗎?我作為你的愛人,不能像其他人那麽吹捧你,過度吹捧只會造就野心家和自大狂。”

“否定他的愛好,還否定他的人格…你可真的…”房季爻瞧著他笑,“說你沒心沒肺都擡舉了你。”

“誒?”栗顏某種意識覺醒,“季爻你說,是不是因為我這種口無遮攔的性格才導致他一直懷戀他初戀的?他初戀肯定無比欣賞他的畫,把它們捧在手心視為珍寶?這叫啥,認同感。”

“說不準,不了解。不過你真的是連撒謊都不會,情人之間不撒謊,怕是難長久。”

“你那是什麽怪言論,情人之間的長久靠撒謊?”

“沒錯啊,人吶,不都得把內心真正那點兒東西隱藏起來嗎?怕對方知道後用你不敢面對的目光看你,有時候那些個想法你自己都覺得接受不能。”

栗顏好奇看他一眼,不甚了解地搖搖頭:“你到底在說人類呢還是說你自己啊,別拿著自己什麽樣別人就什麽樣的真理到處說啊。我就不愛這樣,我想通了,我這樣的性格要是沒人愛就沒人愛吧,總比偽裝了一堆自己討厭的東西,到頭來自己都討厭自己強。你不覺得對別人說違心的話是種貶低自己的行為嗎?”

“只能說,你被放在了某個環境裏生活著,我被放在了某個環境裏生活著,我倆的生活天差地別,誰也就別說誰的生活理念是好是壞了。”

房季爻瞧著那幅隱匿在藍色燈光下的山和湖,他對畫不感興趣,家裏的掛畫都是他外公選的,出自誰誰誰之手他聽他外公講過,沒能記在心上。

對他們家這種靠時代的大環境積攢了財富的暴發戶來說,買畫只為增添自己的品味,就跟穿衣服必須有品味一樣,告知別人我們不只是懂賺錢的淺薄之輩。

“你說得對,”栗顏對他的話表示讚同,“我那天還在想,人應該都是一樣的,有著喜怒,有著好壞,區別就在於我們所處的壞境。”

“也不一定,”房季爻也回他一個探討人生的認真臉,“人和人還是不同的,比如說同是受到了傷害,同是看到了世態炎涼,有的人呢會變成傷害別人的一員加入到那份世態炎涼當中,而有的人保持自己的初心,可以對抗不公,也可以遠離這些繁雜。”

“呵呵…”栗顏笑出聲,“對對,就像一首詩裏面寫的:玉鑒瓊田三萬頃,著我扁舟一葉~有些人就是能在窘境下怡然自得。”

房季爻手又用力往栗顏腦袋上一按:“懂不完了你。”

“誒~你老按我頭的壞習慣能不能改改。”

“改不了,不改了。”

他倆繼續在展館內閑逛,說起最近有個建築設計師拿了國際金獎後如日中天的邀約,據說琴城要建一個新的運動場館,請他來設計請了幾回,不久之後,琴城將多一座奇奇怪怪的建築。

“我也投了稿的,”栗顏說,“可惜第一輪就刷下來了。”

“僧多粥少,何況你寂寂無名,”房季爻安慰他,“南華路的那家大型商場不就是你的設計嗎?差不多嘛,照你的話說,接地氣。”

“哪是我的設計啊,是投資商自己個兒要的效果,”栗顏嘆氣,“以前想,我一定要在琴城的土地上留下點兒屬於我的印記,一棟建築、一個城市地標,結果琴城看不上我。”

房季爻手揣褲兜跟他一起閑著走,也是一副失落樣,不過轉瞬即逝。

“這也是人自大的一種了,”栗顏繼續說,“那個野人大叔說,他來這裏一趟,就是來看看的,沒有別的想法,真佩服他,能那麽通透…那種感覺就像是…就像是…就像你站在大地上看著一望無際的浩瀚藍天,感受到某種生命的流動,不為別的,就是來看天的,看雲的,”

“你言辭要不要那麽誇張,只是來看看?”房季爻帶著點取笑的意思,“沒有錢,生存都難,還有時間和心思去看?就算想看,同是看見一朵花兒都體會不到那花兒的鮮亮,只會覺得花兒開那麽好他卻過得那麽差,一朵花兒都不如,甚至把花兒摘下來踩一踩。”

他們來到一幅只畫了一朵花的畫前。

房季爻瞧著那花說:“你那個野人大叔,有時間去山野生活,說出這種不谙世事的話,說明不愁衣食,家底應該不錯,是琴城的嗎?說不定我能幫你找著他。”

“誒?真的?”栗顏一激動,眸子閃了閃,不過立馬苦惱起來,“我不知道啊,是在公交車上認識的他,可他也許是從其它地方來玩兒的,還有…就算找著了,他也不一定願意跟我一起生活,他說在沒懂得愛是什麽之前,不能輕易做決定。”

“我說,”房季爻沒好氣地,“你對一個這輩子都見不著的人這麽朝思暮想,是不是傻得過份了。”

“誰朝思暮想了?”栗顏反駁他,“不過就是有那麽點想念,這不正常嗎?他可是帶著我翻山越嶺看遍了五彩祥雲和氣勢磅礴雲海的人,我這一輩子能有幾次這麽難得的經歷?陶醉幾年都不在話下!不是,你生氣什麽?奇怪…”

“我生什麽氣?”

“你生氣什麽樣你不知道?還用我提醒你?去廁所的鏡子照照。”

“……”

房季爻去了廁所,不是為了照他可能在生氣的臉,而是想暫時避開栗顏這家夥。

他也不知道怎麽了,腦子裏一直閃著昨晚上躺他懷裏撒著嬌,求他愛求他抱的人,閃著一早起來在他臉上看見的那抹紅暈躲他的人,這些東西在栗顏這裏,可從來不為他出現過。

至於為什麽他會對此感到煩躁,他也無從得知。

栗顏站在那幅畫前等著房季爻,畫裏畫的就是一朵簡單的蒲公英,厚塗法,顏色混得特別多,筆觸明顯。

你要說這是向日葵也行,畢竟蒲公英和向日葵是一個科屬,他湊近了去看,看看於銘觀察得仔細不仔細,這些看似花蕊的東西可全都是一朵朵的小花。

嗯…

厚塗法還真的和細致劃不上等號,那些花朵不管是被於銘看成是花朵還是花蕊,在那筆觸和顏料的堆積下全都成了色塊。

他站遠了瞇著眼又看了那麽幾分鐘,抱臂評價說:“當時看的時候覺得大放異彩,那筆觸和顏色就像是一個人的想象力在天馬行空地飛翔,現在看來,是不是太亂了?亂中有序看不到啊…”

“還是瞧不上啊,”一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虧得被你打擊那麽幾年,好些說我的畫一文不值的評價我都能免疫。”

栗顏轉頭,是於銘,一身藍色暗紋西裝,褐色領帶打得一絲不茍,拘禁地站在他面前,煨著微笑迎接他的到來。

“你怎麽穿這樣?”栗顏上下打量他後笑他,“哇,你不是最不喜歡穿西裝了嗎,還打領帶,這個和酒保的蝴蝶結不一樣,不過氣質完全沒區別誒。”

“故意吐槽呢,我也不是沒穿過西裝,你不說我穿西裝精神嗎?”

“啊?”栗顏裝蒜,“我說過嗎?原諒我記性不好,忘了。”

“你記性不好?”是種詰問。

“嗯,不受控嘛,大腦喊我忘掉一些事我就忘掉一些事,畢竟大腦運轉需要充足的空間。”

“又開始胡說了。”於銘向他走來,並排站在畫前,“這畫當時你說賣不到一千塊,現在三萬能賣出去。”

“三萬?”栗顏驚呼,“誰啊,哪個冤大頭?”

“……”

“啊,請原諒我心直口快,也原諒我不懂繪畫的藝術。”

“是他的一個合作方,一口氣買了四幅畫,要他的投資…”

栗顏眨了眼,懵懂地瞧著他:“什麽意思?這是一種賄賂?那人根本不認可你畫的價值?”

“呵呵…”於銘神色蒼然又無可奈何,“你說說,這世界大概有多少人能懂繪畫?而畫的內容就像人的思想,都是私人的東西,自己想想就行,說出來還想得到世人的認可,有時候想來,也確實讓人笑話。”

“笑話?”栗顏習慣性安慰他,“再怎麽也是你的心血,怎麽說是笑話。就比如這張畫,雖然我對這個成品欣賞不來,可當時你畫畫那股勁我是深有體會,你表達的不就是人被幾種思想控制後的掙紮嘛,你手裏的花兒就是你傳達的媒介,我都能懂,別人肯定…對了,他呢,這世界上最懂你的該是他,從以前就一直支持你創作…”

話說到一半,栗顏發現於銘的臉上掛著憂郁,再往眼睛裏尋,沒了往日該有的神采,問:“你怎麽了?怎麽辦了畫展還不高興了?”

“不,”於銘收了愁緒,“高興,尤其你能來我非常高興,你挑好了嗎?來晚了,沒剩幾幅了。”

“對了,那幅雲呢?”栗顏問,“逛那麽半天,沒看見你畫的那純白的雲。”

“你不是說還沒真正的藍天藍,白雲白,不喜歡嗎?”

“不一樣了,”栗顏不知什麽心情,沖於銘眨了一只眼,像是要告訴他一個最新消息,“在琴城生活,家裏掛一幅通透的藍天白雲非常必要,這三個月,你看見它們了嗎?也不知道是因為琴城深處盆地風少,還是因為城市建設太急,藍天白雲呀,真的是太難得了。”

“那幅沒有展出…他沒看上…”

“這些畫都是他選的?”

“嗯…”

“呀,完了完了,你就此有了枷鎖~”

於銘對他的言論多有笑意,尤其沒看出他因為自己的過錯在生氣在難過,坦坦然地:“你什麽時候有空,去畫室拿,或者我給你送過去。”

“那你送過來吧,我最近忙死了,今天難得有一天時間,要不今天去拿也行,我坐季爻的車,我那個車沒開兩個月又送去修了,等這個月績效下來我得換一輛車。”

“今天不行,有個局。”

“那…”

“於銘?”

“?”

栗顏和於銘同時轉身,蕭顏站在他們身後,露出半邊兒虎牙:“栗顏?來了嗎,一個人來的?”

“不是…”

“這邊兒坐,我們聊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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