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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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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之遠

三個月後的某個夜晚,栗顏從公司出來,直奔“雲山之遠”。

剛進酒吧,房季爻就從門的另一側攬了他的肩膀往裏走:“才來?再過十五分鐘老周的生日可就過了。”

栗顏作出萬分歉疚的姿態在老周面前:“抱歉抱歉,最近裝修的人多,我們組都在加班,我也不好先走,我已經用我最快的速度趕來了。”

老周平平笑他一眼:“行了行了,就是個生日,誰愛過誰去過…”

有一抹視線,打斷了他的話。

那視線來自於站在老周身旁,高高瘦瘦的小夥子,面色沈冷,長相有些混血,是他非要給老周過生日,老周現在做不了他自己的主,因為此人是他的新歡。

“這是呂奕,”老周手掌來回介紹,“季爻、栗顏、馮三、若罔…”

栗顏和房季爻與老周是相識,其他人和老周是相識,但是其他人和栗顏他們並不熟悉,於是也都輪著打了招呼。

栗顏與他們握手的同時朝房季爻那邊聳肩:“老周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怎麽不知道。”

房季爻也聳了聳肩:“我哪兒知道,這不是要說了嗎。”

老周沒說他們怎麽認識的,什麽時候認識的,呂奕已經不耐煩坐下要給老周過生日了,唱歌的時候那怨懟的眼神就沒從栗顏身上挪開過。

栗顏後脖頸涼颼颼的,往卡座的諸位晃那麽一眼,知道呂奕多少對他第一面印象不好,喝酒的檔口跑去問老周:“這次會長久嗎老周?”

老周已經進吧臺開始工作,蔑他一眼:“你希望我長久還是不長久?”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如果長久,我就去道個歉打好關系,不長久我就不管了。”

“什麽意思?”老周剛收完吧臺上的酒杯,“你跟他道什麽歉?”

“你沒看見嗎?”栗顏拿酒杯的手指了指正在和老周那些熟人聊天的呂奕,“老斜眼看我,估計怪我今天來晚了,沒能好好給你慶祝生日。”

“你不知道我生日什麽時候?”老周將玻璃杯扔洗碗機,“今天就不是我生日。”

“啊?”栗顏眼珠子往上飛,“對啊,你生日不是在冬天嘛!怎麽的,你為了他,生日都能隨便改,難不成動真心了?”

“他就是想借機會認識你們,說什麽通過了解我身邊的人才能了解我。”

栗顏往呂奕望過去,他正和房季爻說著話,仰頭喝酒的時候又把自己睖了一眼,打個寒戰:“完了,好像不僅僅是在怪我來晚了,都是第一次見面,怎麽對待季爻是那樣式兒的,對我是這樣式兒的?”

老周出吧臺招呼客人去了,沒能回他話。

他只好拿了酒杯湊到呂奕那邊去,卻不敢上前直接問: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只是待在房季爻旁邊喝酒,等房季爻和他們聊天的間隙問房季爻些問題。

“呂奕這人怎麽樣。”“他們認識多久了?”“是做什麽工作的?”“好不好相處。”之類的問題。

房季爻似乎對呂奕不感興趣,反而哄笑他:“不管他吧,說說你。”

“說我,說我什麽?”

“我聽說你三個月之前去山上待了十幾天,”房季爻打開手機相冊,點了張圖片出來,“我剛從加拿大回來老周就發我這張照片,說你從山上下來就跑他們家去洗澡,因為你家裏忘記交燃氣費電費?哈哈…你看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跟個野人一樣,是不是還有小孩兒丟你石子兒?”

栗顏盯著那張照片,想起自己下山那天,路過村子的時候還好,大家以為他剛下完地,只是懷疑他是不是摔倒在了稻田裏而已。

可一進琴城,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多了。

他不像城市裏的流浪漢,琴城的流浪漢都比他幹凈,他也不像是個失意的人,因為他臉上掛著笑,許多人懷疑他是從哪裏跑出來的神經病。

的確,他就像穿了一身泥土做的茅草衣,臉上手上全是皸裂的皮,腳到之處,都會留下大大小小的泥土塊。

所以,打車師傅見他那樣都說交班不拉人了,公交車一上去,許多人就刻意和他保持了距離,家樓下溜滑梯的小孩兒見他就朝他丟石頭,說他是個泥人兒。

其實不過是下山到村子口的時候摔了,滾了一身泥,而那個時候大叔已經跟他分開,大叔要往另外一座不高的山上繼續他的旅途,只把他送到了山腳。

大叔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保重。

對他做的最後一個動作是握了握他的手。

而他對大叔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謝謝你,等你來琴城我請你吃飯。

對大叔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隔著那厚實的大棉衣緊緊擁抱了他,姿勢是再也抱不著了得好好抱抱的那種留戀。

之後他倆各自轉身離去,栗顏驀地想起來還不知道人叫什麽,聯系方式都不知道,怎麽請人家吃飯,於是轉身去追,發現大叔已經沒影了。

他就帶著對自己粗心大意造成的後悔往村子裏走,還沒進村就摔在灌滿水的稻田裏,四處找地方洗澡沒找著,回家心切,直接坐上長途大巴回了琴城。

他們翻山越嶺的最後,不過是到達了離琴城一百多公裏的某個鄉下。

其他人圍上來看他笑話,包括呂奕。

房季爻繼續說:“洗完澡後那張臉,黑成什麽樣了。”

呂奕不笑,乜斜他一眼。

栗顏把房季爻手機搶過來刪那張照片:“你是不是在城市裏生活太久了啊?不就是裹了一身泥,有那麽吃驚那麽好笑嗎?說你見識少還是說你無聊。”

“要是擱別人身上可能沒那麽好笑,放你身上就非常好笑。”

“為什麽?我怎麽就非常好笑了。”

“因為你這張狐貍臉,”房季爻把他臉一捏,手機照片翻了翻:“你以前是一只雪狐,後來變成了一只藏狐。”

一堆人笑他變成藏狐的對比圖,栗顏已經不會對別人說他是狐貍感到生氣了,因該說,是免疫。

老周過來坐下陪著喝了杯酒,他愛看栗顏笑話,還愛和這幫人分享這份笑話。

他說:“他跟一個野人混了半個月,自己就變成了個野人,關鍵是,回來問他,那人叫什麽,住哪裏,是什麽人,他居然說忘了問,你們說說,和一個人混半個月不知道人叫什麽名,忘記問了。”

“我是說他像野人,不是說那就是野人,人不過是喜歡在山上生活,他懂得東西我敢說你們沒人能比得上!”

栗顏拳頭要往老周肩頭打,忽感那一抹似箭矢的目光,手沒敢打下去。

老周繼續說他:“對對,所以說,你把他說那麽好,卻沒問人名字,沒問人聯系方式,跟我講起他來,全用野人代替,哭著對我說,離別的時候想起來要問,人已經沒影了,好笑不好笑?”

“他做人隨便,名字問不問有什麽緊要。”

此話一出,所以人皆是一楞,全都望向一旁鄙視栗顏的呂奕。

房季爻喝了口酒,望呂奕的目光內容多了些寒氣。

其他人打著哈哈,老周眼色不明,悄聲在呂奕耳朵旁說了句話。

栗顏問房季爻:“我惹他了?”

“你少跟老周撒點驕就行了。”

“可他是我叔啊,我跟我叔撒個嬌都不行了?”

“他要是不許,是你什麽親戚都不行。”

“哼,”栗顏喝口啤酒,終於回敬呂奕一個眼神,“那我討厭他。”

“不過就是個任性的小孩兒,這堆人裏,你最親老周,老周也最親你,他當然對你有敵意了,”房季爻和他碰杯,用一種洞悉一切的口吻說,“現在看來,老周挺喜歡他,你討厭他不討厭他的,就不重要了。”

栗顏喝酒的手一頓,放下酒杯後晃老周一眼,點點頭:“你說得對,什麽都不重要,這是這個世界的真理,不過也不能以偏概全,應該說,是我的生活告訴我的真理。”

“呵呵…”房季爻往他下巴撓了撓,“這話挺有意思,你的生活告訴你的真理,其實是你那個野人告訴你的吧。”

栗顏躲了他的手,喝酒來掩飾些不自在。

有些東西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就是他的生活告訴他的真理。

他躲了房季爻的手,還躲了他望過來還要進一步親他的慣性,義正言辭地說:“我不想繼續當你炮友了,我想當你的朋友,正兒八經的朋友。”

“朋友?”房季爻動作剎了車,隨即笑他一聲,“朋友是個什麽說法?和炮友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啦,你沒聽那個呂奕說嗎,我為人隨便了都,那意思不就是說我作為一個受,隨便跟人上床y蕩下賤的意思嗎?我討厭他不是因為他討厭我,而是他屬於那些個圈子當中的一類。當攻的怎麽著都行,當受的還得有忠貞的枷鎖,什麽怪信仰?話說回來,我變成這樣都怪你,老往我腦子裏裝你那些游戲人間的思想,你也不看看你和我的差距,我可做不了你。我想我以後還是好好聽我的生活的話,現實沒能給我想要的,沒關系,我有我自己的桃花源。在桃花源裏,我要賺足夠的錢,不被世俗捆綁,自由自在還得保持我的信仰,你只能是我好朋友的存在。別人教給我生活的本來面目,我一概不采納,特別是你。”

房季爻拿眼上下挑了挑他認真的面貌,若有所思:“桃花源…我還在你桃花源裏呢。這些想法是那個野人教你的?”

“不是,他可不像你,他希望我做自己。”

“不像我?這是什麽話,我怎麽你了?”

“你說你怎麽我了!要不是你,我可以在我做攻的路上一路狂奔,積攢經驗,說不定這個野人都成我囊中之物了!帶回家陪著我多好……怎麽啦,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說得不對?都是你,對了,你答應給我的房子還算數不算數的?”

房季爻就那麽瞧他,好半天笑出聲:“搞半天你想做回攻了?就因為看上了個人?……哈哈哈…”沖著老周和喝酒聊天的大家夥兒就是一頓笑,“老周你說得對,這家夥可笑死我了,剛剛我還沒get到你的點,現在真的是…噗~哈哈…”

老周雙眼望過來,他沒懂房季爻的後知後覺。

“他想當回攻,因為他看上了個受,那個受居然是在山上跟他生活半個月的野人,好笑就好笑在,他想把人帶回家,哈哈,結果人名字居然都忘了問,現在怎麽辦,反責怪起我來,我能力可不大,大千世界幫你找不到他,對了,你說我欠你什麽來著?”

“房子,房子!”栗顏站起身撲過去把他臉胡亂抹了抹,“笑夠了沒有,你答應給我的房子到現在還沒給,我要把我那房子賣了,換個大的,往後就在裏頭建我自己的桃花源!怎麽,說話不算話?”

“算話算話,”房季爻把揉自己臉的手腕一捏,發現勁兒還挺大,比起之前變得不好拿捏了,“我北區有幾套房,你隨便挑就是,算是我對你的補償,是我對你在做攻的路上狂飆不了的補償好不好,哈哈…”

“我要南區的房子,離我公司近點!”

“好好,就算南區我沒有現成的也買給你。”

栗顏在大家夥兒的歡笑聲坐下,開始倒酒喝酒,哼了一聲,頓覺自己的前半段人生還是有那麽點價值,愛情他擁有不了,後半生的如意生活環境就非要不可。

老周和呂奕說了沒兩句話又去忙,呂奕瞧著他的眼神又多了很多的厭煩,大約因為他和房季爻也是一副不檢點的作為。

栗顏也無所謂呂奕怎麽看他,回他一個小眼神,內容是:我怎麽樣關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吧,有種陪老周一輩子別走我就佩服你,一定送你一面忠貞不渝的錦旗給你!

呂奕懂不起他目光裏的內容,畢竟才見一面。

當然關於栗顏的過去肯定是從好些人嘴裏聽得差不多了,老周嘴裏說的肯定也不少,於是偏過頭,和其他人去熱鬧,再不望栗顏一眼。

房季爻則喝著酒,目光從栗顏身上掃過,瞧了眼呂奕,瞧了眼吧臺內的老周,嘴角帶的笑有些冷,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往栗顏杯子裏倒的酒也一杯接著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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