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把大叔騙回家

關燈
把大叔騙回家

栗顏今天的生物鐘變得比以往時候早了許多。

晨曦還未入山頭呢,他就想起身站在山頂去期待朦朧在灰色裏頭的雲在太陽初升的那一刻變得瑰麗多彩。

除了冬日寒咧的冷空氣屬於折磨人的因素,其它的一切都促使栗顏起得比大叔都要早。

他可以在大叔還沒起的時候偷拿衛生紙以外,就是側躺在大叔面前去看那張臉——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年輕的臉。

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認錯了這張臉,40多歲不至於,36歲頂天了,要不,就算他30歲好了。

他時而把臉湊近了感受大叔呼出來的溫潤氣息,時而側耳傾聽大叔發出來的可愛呼聲,還鬥膽拿指尖去戳一戳那令人艷羨的眼睫毛,還去彈那老是被藏起來的耳朵。

呵呀…

說一個人的好看,一般說眼睛,畢竟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然後是眉毛,形狀和眉毛的長勢會使人精神,再說鼻梁的高度和鼻頭的精致,再是嘴的形狀和顏色,傳達出來的某種誘惑力,加上臉型的完美的配合之類的,沒人會去形容形容耳朵的美妙。

這大叔的耳朵就好比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出來在大地上蜿蜒出來的舒緩河流,還可以比喻成銀河系裏某一個圍繞著恒星環繞的小小星系軌道。

誒?居然打了耳洞!兩邊都有。

你就說你是不是個受!

當然,按照概率論,他周圍打兩邊耳洞為受的占多數,他也就可以這麽去篤定大叔為受的可能性又加上了一項。

大叔在他的窺視當中醒來,被他那雙灼灼的眼神嚇一跳,睜開眼後猝不及防面對那嘴角含著讀不懂的彎彎弧線,手掌往他臉上就是一推:“做什麽你,發什麽神經起那麽早。”

他就說:“我不敢吵醒你,但是要等你醒來做飯還有燒熱水泡澡,至於我為什麽起那麽早嘛,我怕雲朵調皮,趁我不註意就溜了。”

“……”

大叔邊做早飯邊燒熱石頭,石頭燒好的同時飯也就做好了。

今天的飯是昨天的蔬菜熬的粥,裏面加了些水果幹,石頭是從那浴坑夾出來後又重新在火堆裏燒熱的石頭,用枝條自制的夾子再夾回浴坑。

栗顏毫不客氣,等石頭的熱散到水裏就脫衣服蹲進去,由外致內地舒爽一聲後,找個位置一靠,一邊泡著熱水澡一邊吃著熱乎的粥,等待黎明破曉。

不過他不忘大叔,以為自己此時是這天地間的主人,拍著水面嬉笑。

“大叔,坑挺大,一起泡。”

大叔喝粥的姿勢一頓,目光順碗沿望過去,碗離了嘴的同時瞇了瞇眼。

“美景不能獨享,熱水澡不能獨泡。”

“你什麽真理?”

“人類最崇高的精神不就是分享和利他嗎?”

大叔起身站在坑沿俯看他,栗顏仰頭望過去發現角度奇特。

這麽從腳望過去,整個人更加偉岸挺拔,相當有壓迫感,加上可拆穿他的目光如利劍朝他砍過去,不得不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強作無謂:

“怎…怎麽啦,怕我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嗎?大家都是男的你有的我都有,除非你有些東西沒我的好。”

大叔蹲下,目光似箭,還附著火焰,盯著他眉眼,手緩緩伸了過去。

壓迫感成倍地襲來,栗顏往後退了些距離,而伸過來的手像張嚴密的大網,他就像只無處可躲的小魚,不過不如魚的驚慌反應,只把眼睛閉了閉。

大叔把他手裏的碗拿走,去一旁洗了洗,水倒往一邊的山崖,之後就站在這山頂觀賞今日的雲海。

雲不那麽厚,仿佛還在形成初期,光線照過來,雲沒有任何變化,卻能看見薄雲底下的山脈,在太陽緩緩升起的時候,上頭的植被越來越清晰。

栗顏把下巴靠在浴坑邊,劫後餘生似的嘟嘟囔囔:

“不好整啊,摸不透性子,也不知道別人喜歡不喜歡自己這款的,也不好問,沒招啊。”

他把目光從大叔的背影移往剛出的太陽,開始去想於銘屬於什麽類型的攻,房季爻屬於什麽樣的攻,老周呢,老周說他當過一次受來著,為自己的心上人,不過就一次,難忘是難忘,可太難受。

於銘待人客氣,從來不發大的火氣,這麽多年就發過兩次火。

一次是自己沒照顧好他珍愛的月季花時,重重地拍了桌子,因為自己做錯了事不想承認還狡辯,當然,他那個時候根本不知道那盆花對人家的重要性。

他還罵了一句回去:“我跟這盆月季花誰重要?至於那麽生氣嗎?”

後來覺得這話太像女人,就換了種狡辯法:“我是因為忙著賺錢養家,就算沒照顧好你喜歡的花兒也不至於這麽說我吧。”

後來於銘不說話了,他才跑過去道歉,想著:哎,男子漢能屈能伸,不就是道個歉嘛!結果又被於銘訓導了十幾分鐘。

還有一次就是在酒吧和老周聚會的時候,老周那時候帶著個比他小7歲的小受,要介紹給他認識認識。

運氣不好,有個人喝醉酒過來搭訕,因為那人是老周的大客戶,經常帶人過來照顧他的生意,就在那周旋,手從老周身上摸到了老周的小受身上,再就摸到了栗顏身上。

栗顏礙於老周的面子只在那推搡,臉上僵著笑去拒絕,把握著尺度,不讓對方生氣也不讓自己吃太大的虧。

於銘講完電話進來看見這一幕直接摟了那人的腰出了酒吧,老周跟過去解決了十分鐘,回來的時候於銘發了火。

表現在說話聲音較大,臉色不好,直接說了他生氣的理由,說他在外面該保護好自己。

栗顏沒任何解釋,只是覺得很好笑,有人為他吃醋能不好笑嗎,不過是被捏捏臉蛋兒摸摸手,就好像於銘自己個兒沒被人騷擾過似的。

他在酒吧兼職的時候被那些喜歡他的小受摸來摸去都摸到胸上去了,不也還是僵著笑婉言拒絕嗎?怎麽到自己這裏就是沒保護好自己了?

結果於銘的火氣因為他臉上歡喜的神情變得更大,糾結著要怎麽發火,手往放滿酒的桌子上一拍,酒瓶子倒了一個又碰到了另一個,哐當哐當的一片聲音表達了他的怒氣。

栗顏當時就真的就“噗”出聲來。

在他看來,於銘生氣就像一個不知道怎麽生氣的人要故意去生氣來表達自己的威嚴,當別人對他的發火嗤之以鼻吼惱羞成怒,成了一個掛著冷臉的悶頭瓶。

這個時候栗顏就上去哄人了,用上他以前哄自己愛生氣的男朋友的招式。

於銘應當是一個溫文儒雅的畫家,碎碎念適合他,發火一點兒都不適合,對愛是真的專一,這輩子就愛過一個人,可惜那個人不是他,不然他應當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之一。

房季爻他不夠了解,他沒有看他發過火,也沒有看他哭過,雖然他覺得這些都是裝出來的,人前人後絕對不一樣,但是房季爻也就玩兒的時候愛找他,談心什麽的不知道找的是誰,根本無從了解。

他也在房季爻笑他哭的時候問過他:“你不哭的?也不生氣的?不可能的吧,除非你不是人,人沒有情感能叫人真夠裝的,累不累啊你。”

結果房季爻抽著煙說:“我哭啊,你看我現在不就哭了嗎?”

他湊近了看半天:“哭哪兒了?”

房季爻將他後腦勺一握,咬他一嘴,抹他臉上一抹淚說:“轉到你臉上去了唄。”

“什麽?!”栗顏嘴皮疼痛難忍,打他下巴一拳,“那我打你你生氣不生氣?”

房季爻就把他捆了扔床上:“生氣啊,我生氣的時候可嚇人了。”

栗顏就在想,這個家夥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大變態。

老周看似個千面人,對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可他嘴型就是個笑唇,就算發起火來根本沒人會察覺,再加上他發火的時候只是就事論事,聲音不會大,態度不會差。

他仔細觀察過,總結起來,老周其實就兩種態度,對熟悉的人和對不熟悉的人兩種而已,信息來自於廢話的多少和微笑的在臉上呈現的疲累程度。

熟悉的人話會變得多,笑在臉上比較少,累了就是累了,不會強裝笑顏,甚至會直接在你面前睡著,不熟悉的人反之。

不過不管是熟悉的人或者不熟悉的人他都有兩個臨界點,生氣的臨界點,敞開心扉的臨界點,他都把控得非常好。

老周說過:“在外面兒混,你不知道對面跟你喝酒說話的人到底是誰,因為生氣惹了不該罵的人有可能你在這城市就無法混下去。心裏話說多了呢,人家在背後笑你或者借你的軟肋在某一天攻擊你。”

他當時困惑的是:“那我是誰你不清楚?我不愛生氣不說,就算生氣也是哭,還會讓你在城市生活不下去?你心裏話說的哪一句我說給別人聽過?我要嘲笑你還需要背後?當面兒不開心嗎?還攻擊你,我守護你還來不及呢。”

老周說:“你不一樣。”

“那你也就是這麽對我的啊。”

“我怕累著你。”

“哈?”

“你腦容量少,別人的怨氣還是悲傷的情緒最好不要裝進你腦子裏。”

“你在罵我?”

“是關心你。”

雖然到現在他還理不清老周這番言論的重點,但他確定老周該是個很可靠的家長,誰都可以依靠他,誰都可以在他面前說出心裏話,所以喜歡他的人很多,但是都不長久,原因到底是什麽,栗顏也沒能搞懂。

自己呢,不管是做攻還是做受都沒有區別,愛哭愛笑,可不愛鬧,被於銘拋棄那一個月裏他仿佛把他這輩子內心的鬧騰因子全都鬧光了。

這點算不算是個優點?

特會體諒人這點鐵定能算,雖然不太會照顧人。

從來沒有真正生氣過,更不要說暴脾氣了。

知錯能改,雖然中途會狡辯,狡辯得過就當沒發生過,狡辯不過就趕緊道歉,檢討自己的過錯,這點優點,打個半折。

嗯…

嗯?

沒了?優點就這麽點?

啊?房季爻對待自己就跟他那些男孩子一摸一樣,於銘這麽好的人能找上我都是因為我像那個蕭顏,所以我一點兒都不招人愛是不是,那大叔能看上我才怪了。

此時成片成堆的雲開始升騰在山頂。

栗顏視野裏又是一片白茫茫,他恍惚間看見自己昨天的勵志標語剛寫在紙上還沒能掛上墻時刻激勵自己,就被窗外的一陣強風刮走,刮往天氣為“多雲”的天上,混跡在一片白色裏頭,消失不見了。

“還沒泡好?”大叔的聲音出現在他那一片白茫茫裏,耳邊傳來水被攪動的聲音,手被牽起,“手都泡皺了,趕緊起來,去查看陷阱,看看今天有沒有肉吃。”

“嗚…”哭腔帶起了鼻音,栗顏找著霧裏的大叔的臉龐,“我可能也得了失明癥。”

他恍惚的頭被重重敲了敲,聲音變得嚴肅:“胡說什麽,那玩意兒是那麽好得的嗎?”

“可我看不見你。”

大叔把他臉捧了,湊過去,額頭與額頭差幾毫米,警告他的語氣:“看清楚了嗎?哭包。”

栗顏把嘴遞過去,嘴和嘴的距離也只有幾毫米,熱氣呼了出去:“看清楚了,野,人,大,叔——”

大叔察覺到栗顏的故意為之,手松了他的臉,順便往他臉上潑了一捧水:“趕緊地。”

“好好…”

栗顏起身快速擦幹身上的水快速穿衣,追上了故意要走假意要等等大叔的走路姿態,小手指在追趕的過程裏有意無意地去勾大叔的小手指,在大叔望向他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埋頭走,仰頭走,側頭走,嘴裏哼著首歌。

他們一起合唱過的那首——孤獨的小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