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昭

我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回到了楚府。後背還是澀澀的疼，渾身使不上勁。

但我的腦子從沒有這麽清醒過。

十年前的真相我已心中分明。我不會讓夏侯忠好過，我和長姐都不會。

兩年來一拖再拖，可如今我已找不到任何理由不去走計劃中的下一步。

我不知是不是該高興，十年來的步步為營讓我習慣了，哪怕只剩一絲清明，也不能錯過周遭的任何訊息。

我記得那時的竹笛聲，嗚嗚咽咽，又好像蕭妧的哭聲。

我也記得最後我看到了殷小五的臉，他身後的是一隊我從未見過的精兵。

蕭妧有一支兵，而且，那或許是連蕭老將軍和蕭夫人都不知的一支兵，只為她所用。

這對我來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我想，或許這支兵也可以為我所用。

我有一塊上好的白玉，珍藏了許多年，今天終於被拿出來重見天日。

從那天起，我便開始一點一點的雕琢那玉。我並不著急，下個月才是花昭節，我的時間還很充裕，足夠我對那玉精雕細琢。花昭節是個好日子，我想阿妧會喜歡的。這白玉又是那樣的通透好看，阿妧素來喜愛白色，白玉也稱她。

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雕出了一只發簪。慢工出細活，我這樣的手藝倒也雕出了個像樣。

我與阿妧相約在花昭節的晚上。

躺在床上輾轉的無數個夜裏，我都想為那晚要說的話打好腹稿。但我卻又不敢細想那晚會發生的事，近她情怯。

真正到了那晚，我沒想到她竟換上了一身紅色衣裙，不像她往常時分，卻也那樣好看。

白玉簪質地滑而溫涼，被我在手中握了許久，竟也帶上了些暖意。

我同她並肩走著，她眼花繚亂地打量著夜晚鬧市的新奇玩意，我滿眼都是她的笑臉。

自從與她初見，那雙眼開始，這世間除卻她，便再也沒有什麽東西值得我這般看了又看。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灼灼，她的臉好似有些紅了，拉過我的衣袖，低著頭輕聲問我，“楚先生這般看著我，可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我終歸還是要踏出這一步的。

我拿出那支暖意融融的白玉簪，插在她的發髻上。

“阿妧，我心悅你。”

“你可願與我成婚。”

我第一次見她臉紅的模樣。她一直低著頭，叫我瞧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她許久沒答話，讓我驀得有些發慌。

她要是拒絕我就好了。

但我希望她答應我。

她突然把手塞進我的手裏，十指相扣。

她終於擡起頭來，叫我終於能瞧清她亮晶晶的雙眼。

她突然很小聲很小聲地喚了我一句夫君，剎那間，一股股的酸澀從心口湧來，到了心尖卻是發甜的。

我們終於彼此相擁。

從很小的時候，我為自己謀劃的道路都是筆直的一條線，為了達到最後那個目的，我不想多費一點口舌，也不想走錯一步路。

但從那時起，我忽然想走一些彎路了。

我想為爹報仇，也想盡力護住她。

盡管我知道，我還有很多步路都必然會傷害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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