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搖

“像楚先生這般芝蘭玉樹的公子，我想無論是誰都會願意略盡薄力幫上一幫的！”

蕭妧站在離我不遠也不近的地方，她笑起來很好看，是我從未見過的明媚。

說起來好笑，這麽多年走來，的的確確是沒有幾個人願意略盡薄力幫我一幫的。這一次，竟是我為數不多被人幫忙解圍的時候。

我不免又回想起這一樁事來。

那幼童是國子監裏太子太傅的幼子，太傅老來得子，免不得驕縱了些。我本不該替他出頭的，尤其他得罪的還是夏侯貴妃，我並不想觸了夏侯忠的黴頭。在揪出當年之人，替我爹翻案之前，我只應該收斂鋒芒，游離於這朝堂之間推波助瀾就好。

只是，太傅大人待我不薄。尤其，那孩童大哭的模樣，像極了我當年。那時候，我還有長姐攬我入懷，可他......可能只有我會願意為他出頭了。

但我沒想到夏侯貴妃會這般刁難我。我當然明白這背後一定是夏侯忠的意思，沒想到我才剛剛受命，他就這麽著急，給我一個下馬威嗎。

但我沒有辦法，我只能受著。上位者讓我跪，我便不能不跪。就像十年前他們要我爹死，我爹便不得不死一樣。

後來發生的事便都在我的意料之外了。我沒想過也會有人為我出頭，更沒想過那個人會是蕭妧，但我最沒想到的是，她竟沒有我想的那般不谙世事。

我很早便看見了她悄悄把藏在鞋後的鞭子握在手中摩挲，我也看得出來她故意打偏的那幾鞭。她的鞭法一定好極了，我想，她也聰明極了。

她句句不離貴妃，仿佛今天此舉同我並沒有半分幹系，但我知她所做種種都是為我解圍。我正是因為這一點楞在了原地，都忘了及時起身來向她道謝，恭恭敬敬地劃清我與她之間的界限。

最後還是長姐替我說了多謝。

我呢？我分明只顧得上追隨著她的動作，看她撫了撫那孩童，看她轉過身來同長姐寒暄，看她穿的那一身素白色的衣裙那樣的幹凈好看、颯爽利落，最後看到她的笑。

很多人誇我聰明。是啊，我實在是聰明的緊，撞進她那雙笑意滿滿的眸子的一瞬，我便覺出她心悅我。

但我不該知道的。我明明已經謀劃好了我要走的路，我會求娶曹家那位小姐，雖然對她無意但我們會相敬如賓。至於她，她不會被卷入這場我想了十年的執念，她該是獨善其身，不谙世事的。

我不再看她，翩翩行了禮便同長姐離去。

但我的眼開始不受控制起來。整場宮宴，我的目光總想落向她。她的身影實在好找的很，人□□錯中那抹高挑的素白無時無刻不在拉扯著我的神經。

但我不允許我的目光真的落到實處。我強迫自己觥籌交錯的同身旁的人攀談，但我無法再強迫自己同曹小姐假意言笑，盡管離府前我對自己這場宮宴中惟一的要求就是與曹小姐打好關系。長姐充滿疑惑的目光看向我，又看向曹小姐。我察覺到了，但我沒有力氣向她解釋了。

終於，宮宴迎來尾聲的時候，我大發慈悲地允許自己看蕭妧一次。

我沒想到會和她的目光對上。

她似乎也沒想到，但卻絲毫沒扭捏，反而笑著朝我眨了眨眼。

那天後來的事我都記不大清了。我只記得她那雙眼。

回府之後我第一時間紮進了房間，那張朝局圖還在我的桌上，蕭、曹兩字並肩而立。我拿起筆，狠狠地圈住了那個蕭字。

我連長姐是什麽時候走到我身邊的都不知道。但她的聲音突然在我耳畔響起了。

“我見你宮宴上沒同曹小姐說上幾句話。難道你......”

“沒有。”

我想我完全冷靜下來了，“蕭妧會武，你也看見了，她鞭術很好。與其娶一個只能依靠曹家的曹小姐，蕭妧她一定是更好的選擇。拿捏住了她，不論蕭家如何，有她幫我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