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莫老太太匆匆忙忙的從樓上趕了下來，顯然是聽到的樓下莫老爺子的聲音，下來看看怎麽回事。

一出房門便聽到老爺子竟然在呵斥兒媳婦，一時竟然也被驚住了，腳步匆匆，差點摔倒。

她和莫老爺子夫妻多年，對他的脾氣秉性了解頗深，莫老爺子一個很大男子主義的人，秉承古禮，對幾個兒媳婦並不多話，大兒媳嫁進莫家多年，他和她說的句子不超過五十句，大多都是兒媳和他打招呼，而他應聲罷了。

而大兒媳因為當年的事情而對月樞冷淡排斥，以至於老爺子對她有意見，卻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直接呵斥，就算她做的過分了，也只是把大兒子叫回來呵斥幾句，讓他們兩口子自己溝通罷了，今天這是怎麽了？

“老頭子，這是怎麽了？”莫老太太匆匆走到老爺子身邊，輕聲問道。

老爺子不欲重覆自己剛才的話，對著老太太說道：“明天把老大叫回來。”

說完，便對莫月樞點點頭說道：“你小子也趕緊上去休息吧，明天是星期六，跟我一起去齊家一趟。”

“好的。”莫月樞知道老爺子明天去齊家做什麽，點點頭。

老爺子說完，便直接上樓去了，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石婉婉，而所謂的將老大叫回來，她自然那也知道為什麽。

要說她和莫淩揚結婚二十多年，感情都很好，莫淩揚對她更是寵愛順從，少數的幾次爭吵都是因為莫月樞，也因此令她對莫月樞更加的厭惡，認為他的存在才打擾了她的生活，是她生命中所有不幸福的源頭。

帶老爺子離開，老太太便對莫月樞說道：“上去休息吧，我和你母親說說話。”

莫月樞知道自己就是留在這裏，和石婉婉也沒什麽好說的，便應了一聲上樓去了。

躲在樓梯拐角的莫月晨因為震驚於剛才莫老爺子呵斥石婉婉，並沒有註意到莫月樞的腳步聲，等到他拐過彎來看到他，他還在呆楞中。

“你怎麽在這裏？”莫月樞看到他頓了一下，隨即用盡量溫和的聲音問道，“怎麽還不去休息？”

莫月晨這才恍惚擡起頭來看向莫月樞，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呆呆的問道：“哥哥真的不喜歡思琪姐姐嗎？”

又是這個秦思琪，莫月樞皺了皺眉，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在聽到這個名字。

“不喜歡。”

“為什麽？她……”

“沒有為什麽？你只是想和我說這些嗎？”莫月樞打斷他的話，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如果沒有別的事就去睡覺吧。”說罷，起步找自己的臥室走去。

“哥哥，我不希望你再惹媽媽生氣了！”莫月晨咬牙，略帶指責的說道。

莫月樞腳步略聽，淡淡的回應道：“那是你的媽媽，不是我的。”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莫月晨不懂他話中的意思，明明他們是同胞兄弟，難道他還能不認自己的親媽了嗎？

樓下，石婉婉扶著莫老夫人的胳膊坐下，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虛的避開了老夫人的眼神，給她倒了一杯茶，低著頭等著老夫人說話。

她能感覺到老夫人落在她身上的審視目光，隨後便聽到老夫人嘆了一口氣。

“和我說說吧，剛才是因為什麽？”老太太輕聲問道。

石婉婉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麽，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夫人點點頭，秦思琪這些天總在家裏待到很晚的事情她知道，石婉婉總是讓莫月樞將她送回去的事情，她多少也有耳聞，就是今天不發生這件事，她也要找她說說了。

“婉婉，咱們婆媳這麽多年了，說實話，我並不喜歡你。”老夫人的語氣淡淡的，沒有譴責，像只是在闡述事實。

而石婉婉是個很溫柔敏感的女人，被自己一向敬重的老夫人這麽說，比剛才被莫老爺子呵斥還讓她難以忍受。

明明……明明她什麽都沒做不是嗎？為什麽他們都一副她做錯了事情的樣子，是因為她不喜歡莫月樞嗎？可是這麽多年來不都是這麽過來的？怎麽就今天不行了？

石婉婉不懂，她覺得委屈，連帶剛才被莫老爺子厲聲呵斥而感覺的羞辱，讓她眼眶不由紅了起來。

“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麽不喜歡你。”莫老夫人像是一點沒有顧忌她紅紅的眼圈，自顧自的說道，“作為老大的妻子，你善解人意，和老大琴瑟和鳴，從來沒有紅過臉；作為嫂子，你和幾個弟弟也關系不錯，就是和妯娌幾個，你也能大度寬容，對她們多有包容。我欣賞你，可是我不喜歡你。”

“因為莫月樞嗎？”石婉婉哽咽的問道，“您應該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他的。”

“知道啊，包括月樞自己，大家都知道啊，所以這麽多年來，沒有人一個人阻止過你，阻止你傷害那個無辜的孩子。”莫老夫人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想到小小的莫月樞在渴望親近母親，卻被毫不猶豫的呵斥後，怯生生的跑到她跟前兒小聲詢問：“奶奶，是不是我不乖，所以媽媽不喜歡我？”

“奶奶，小弟弟好可愛，可是媽媽不讓我碰他，因為月樞身上臟嗎？”

“奶奶，為什麽別人都可以喊自己的媽媽‘媽媽’，為什麽我不能喊？媽媽和母親有什麽區別？”

“奶奶，母親讓我離她和月晨遠遠的。”

“奶奶，弟弟很可愛，不過我是大孩子了，就不和他一起玩兒了。”

“奶奶，別傷心，我不在乎。”

“奶奶，我很愛你的，也很感謝你。”

“奶奶……”

她眼睜睜的看著那麽小一點兒的莫月樞慢慢長成現在這個能肩負一切的成熟男人，她心疼她，可是她從沒有說過石婉婉一句。

“婉婉，當年離開的那個是我的親兒子，我比任何人都痛，所以這麽多年來即使我心疼月樞，我也理解你，我也容忍你的行為。”老太太壓下心中那點點酸意，看著石婉婉說道，“但是今天你過了。”

“我……”石婉婉楞楞的看著老太太，似是不動她的意思。

“莫月樞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可以為了你那點自私和自以為是的感情不去靠近他，不去給予他應得的母愛，沒有人會怪你，索性他現在也長大了，也不需要那些虛妄的母愛了。

那請你就繼續淡漠下去，就繼續和他做陌生人，不要打擾他的生活，更不要仗著‘母親’這個稱呼去要求他完成你的自私念頭！因為你不配！”

老太太話說的清楚，雖然態度並不嚴厲，可是最後一句話中的警告意味卻讓石婉婉不由打了個哆嗦。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求莫月樞什麽的，她只想離他遠遠地，如果他能永遠不出現在她面前那是最好的。可是思琪……思琪是個好孩子，她那樣卑微的渴望著莫月樞的青睞，她只是想幫幫她而已，這樣也錯了嗎？

莫老夫人一眼便能看出石婉婉在想什麽，她嗤笑一聲，以前怎麽從來沒發現，她一個如此愚蠢又自以為是的女人。

是了，她從來都這麽自私，為了怕發生那個‘萬一’的事件，怕自己會傷心難過，便從一開始就吝嗇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付出母愛，她是如此的涼薄，她又怎麽能企圖從她身上看到良心，倒是她這麽多年看走眼了。

“不管你聽沒聽進去我的話，你只要記住，以後不要插手月樞的事情，就像以前一樣，保持住你的冷漠，繼續下去，這樣最好。”老太太失去了和她繼續對話的欲望，不再企圖喚起她心中那點可憐的母愛，略顯冷淡的說完，起身上樓去了。

留下石婉婉呆楞楞的坐在客廳中，怎麽也想不明白她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莫老爺子和莫老夫人對她這般苛責？雖然她是為了思琪，可是對莫月樞也是好的啊，思琪那麽優秀，配莫月樞是他占了便宜不是嗎？他憑什麽嫌棄，他們又為什麽因為而呵斥她？

石婉婉想不明白，她甚至覺得莫老爺子和老夫人對莫月樞太過寵溺，以至於老糊塗了，她決定等莫淩揚回來，和他好好說說這件事。

第二天一早莫老爺子便帶著莫月樞去了齊家，而莫淩揚一回到家，石婉婉還來不及和她說話，他便被老夫人叫去了書房。

石婉婉有些手足無措，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擔憂什麽，在書房門口走來走去，心裏亂的不行，而秦思琪今天卻也沒有來陪她，她想找個人說說話都沒有。

等到莫淩揚從莫老夫人書房出來，已經到了中午，午飯都已經準備好，就是他們不出來，她估計也要等不及進去了。

“淩揚？”見莫淩揚出來，石婉婉急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剛要說話便被莫淩揚打斷了。

“先去吃午飯吧，有什麽事吃完飯再說。”他有些疲憊的說道，不是不想現在說，而是他需要好好想想該怎麽和妻子溝通。

對於大兒子，他心中充滿了愧疚，也曾經多次和妻子談過這個問題，希望她能改變對待大兒子的態度，可是都無果，沒辦法他只能對大兒子更好一點，希望能夠補償他，剛剛母親在書房裏對自己的說的話讓他感到無地自容。

他也是快當爺爺的人了，卻連自己的妻子都管不好，還要讓年邁的母親跟著操心。

午飯老夫人並沒有下樓來，而是讓傭人將飯送到樓上吃的，石婉婉在吃午飯的時候多次想要開口說話，但都被莫淩揚敷衍過去了，莫月晨一邊吃飯一邊看著父母，好幾次張了張嘴，卻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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