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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酒吧裏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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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酒吧裏的對峙

每當離拿騷西部港口最近的酒館裏的海盜們喝多了的時候,總有人會問起掠奪者號的大副西裏斯·布萊克是如何淪落到給詹姆·波特船長那個笑話打下手的。

“他不是布萊克家族的大少爺嗎?” 一個酒醉到面色通紅的無名小卒大聲嚷嚷。“當年亨利·埃弗裏船長建立起海盜共和國之前,他老爸布萊克伯爵還是這裏最後一任傀儡總督呢。”

“我聽說是因為什麽桃色醜聞,” 另一個人插話說道。“據說他和他家一個面色嬌美的紅發女仆私奔,被掃地出門,身無分文。接過一路乞討到港口,最後當年掠奪者號還有些威名的船長弗裏蒙特·波特跟撿了條野狗樣的收留了他。”

“老波特就是個蠢貨,” 那張桌子周圍為首的男人冷哼了一聲。他要比前兩者年紀小很多,卻身高馬大。另外兩者立馬不敢吱聲,因為盡管他還是個小毛孩兒,卻也是他們的船長——小埃弗裏船長,從上任海盜王那裏繼任了大名鼎鼎的更易莎娃號。“即使他也是跟隨我父親一起建立了海盜共和國的鼻祖,也不過是運氣使然罷了。他兒子詹姆,管自己叫什麽來著——‘尖頭叉子’?我從小看著他長大,他父親跟著我父親吃香的喝辣的,後來還敢自立門戶。小波特現在不還是把弗裏蒙特那個老鬼留下的掠奪者號名號玩得一文不值。”

小埃弗裏身邊坐著的黑袍男孩發出一聲嗤笑。更年長一些的更易莎娃號船員沖他翻起白眼。在他們眼裏,埃弗裏選的這個大副純粹就是個乳臭未幹的娘娘腔。西弗勒斯·斯內普與埃弗裏同齡,據說他是老埃弗裏掌控下的更易莎娃號劫到的一艘商船上水手的私生子。本是刷地的船艙男仆,憑著腦子會拐彎得到老埃弗裏的賞識,與小埃弗裏和小波特一群拿騷創始者的孩子們長大,自覺比他們這幫普通水手地位要高。

“詹姆·波特是個被寵壞的自大狂,” 斯內普的嗓音低沈卻又刺耳,像是金屬與金屬親密接觸時才會產生的噪音。“他把當年跟著他父親的水手都辭了,好言說是退休,實際是自命清高,看不起其他拿騷海盜。他現在那夥手下歪瓜裂棗,不是瘸子就是窩囊廢,還有布萊克那種錦衣玉食長大的小白臉。把當海盜玩成了過家家。”

更易莎娃號的木桌發出一陣哄笑。有人捶桌,有人吹哨,好不熱鬧。

他們不曾註意到,在酒館火爐的光亮照不到的角落裏,兩個對坐的男孩已經把他們整晚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個男孩在聽完斯內普的話後拳頭緊握,黑色卷發從他的三角帽下支棱起來,像是剛剛在暴風雨的天氣裏冒險系好高矗的帆繩。

按照他現在的氣勢,即使是海上的暴風雨估計都得退避三尺。

他的同伴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詹姆·波特打算做什麽了。

“冷靜點,詹姆。” 西裏斯玩弄著手裏的小刀,銀色的刀鋒在他指尖旋轉成舞者轉動的裙擺。他們在這裏守著整整五個小時,但那把刀也沒失手掉到地上過一次。“你要是把我們整整一個月沒睡覺計劃好的任務給搞砸的話,恐怕月亮臉會把你的份糧扔到海裏餵鯊魚。”

“大腳板,你別攔著我,” 掠奪者號的年輕船長呲牙低聲喃喃。“我要去把鼻涕精的舌頭挖出來給莉莉當求婚戒指。”

“我可沒攔著你,夥計。” 掠奪者的長發大副聳聳肩膀,頭也不擡地說道。他懶散的黑色發絲動都沒動,早就摸透了尖頭叉子的性子。“你要是覺得為了能逞一時口舌之快而讓莉莉坑她前男友的計劃泡湯的話,去幹就是了。”

“哈哈,西裏斯,還要我說多少次。鼻涕精不是我未婚妻的前男友!”

“是,你說什麽都對。”長發男孩對他的船長撇嘴一笑,“就跟咱們從來都沒有睡過一樣。”

“我的老天,西裏斯。我們是燒殺掠奪的海盜。誰和誰沒幹過。掠奪者號上就咱們幾個還看的過眼,你難道沒和萊姆斯幹過嗎?”

“當然,” 西裏斯·布萊克將小刀一把紮進面前的木桌上。他的散發被從小窗溜進拿騷夜晚彌漫的海風吹起,像是拿騷海盜聞名遐邇的黑色帆旗。“問題是,按照你這個說話的話,那莉莉很有可能和萊姆斯也幹過,誰知道呢?或許彼得也——”

詹姆把小刀從木桌上拔出來,然後拿著還帶有西裏斯手心餘熱的刀柄戳了戳他的大副沒系好衣帶子的胸口。“大腳板,你最好別說完你想說的話。要不然我會親自叫你去走木板的。”

“當眾羞辱你的大副會讓掠奪者士氣大減的,” 西裏斯懶散地笑著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你有看到過我的臉有多招人愛嗎?就跟小埃弗裏手下那群蠢貨說的一樣,我可是當年英雄救美,為了莉莉而被掃地出門的噢。”

“得了吧你,” 詹姆給了西裏斯的肩膀一拳。“你老爹那個色鬼對莉莉動手動腳,你幹了件人事兒罷了。要是我當時知道的話,我非要把奧賴恩那個老頭的——”

“舌頭剁了?” 西裏斯友善地提醒。

“沒錯!” 詹姆大聲讚同,接著立馬察覺他最好的朋友嘴角的壞笑。“等等,你怎麽知道我想說什麽。”

西裏斯沒有回他的話。他伸出手握住詹姆拿刀柄抵著他胸口爪子的肩膀,然後把小波特船長的頭轉向一個不知什麽時候湊近他們的人影。

“因為你威脅人的水平跟三歲的小孩差不多,波特船長。” 莉莉·伊萬斯,掠奪者號的炮手,手裏舉著幾大碟留有吃剩下雞骨頭的鐵盤和發黴的金屬啤酒杯。

“莉莉!” 詹姆的表情如大英帝國的天氣一樣瞬間從陰轉晴。他傻笑的嘴角從左耳扯到右耳,活像是被人抹了脖子。“你怎麽樣?沒事吧?有沒有累到?更易莎娃號那群酒鬼,我看他們一直沖你嚷嚷要你給他們特殊服務。”

“呃,真惡心。” 西裏斯像是被潑了冷水一樣抖了抖。

莉莉即使手裏捧著足以壓垮一頭大象的餐具,也還是能空出手來推開詹姆擔心湊過去的臉。

“你們兩個腦漿都是朗姆酒做的嗎?” 紅發炮手銳利地瞪了船長和大副各一眼。“在你們打情罵俏的時候,更易莎娃號的司務長已經註意到咱們盯上他們了。”

西裏斯挑起一根懷疑的眉毛,他不屑地問道。“斯內普?他能從他那油膩膩的頭發間看到東西?”

“布萊克少爺,” 伊萬斯炮手把她為了臥底而做的酒吧侍女裙一把撕開,露出圍裙下藏著的手槍。“你好像忘了,西弗勒斯是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詹姆在安排每個人的任務的時候很顯然忘了讓我一個屬於掠奪者熟面孔,整晚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瞎子都知道有問題。”

莉莉從小是布萊克家的女仆,斯內普小時候是更易莎娃號甲板的人質。拿騷也就這麽大,小孩也不多。同齡人除了詹姆和西裏斯這種父親都是這種養尊處優的大人物以外,其他人都是抱團求生的。更易莎娃號在拿騷靠岸的時候,斯內普總是跑去莉莉工作的廚房去偷覺睡。

當然,那都是在詹姆目睹莉莉射擊的天賦後把她招進掠奪者號之前的陳年舊事。如今在拿騷的街道和酒館裏,西弗勒斯和莉莉擦肩而過時都頭也不回。而在海上刀槍相向時,他們更是各自有主要對方性命的敵人。

“所以現在的計劃是什麽,叉子?” 西裏斯一把奪過詹姆手裏還半握著的小刀。“等到他們都喝醉後打劫更易莎娃號的計劃是沒戲了。現在呢?打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詹姆和西裏斯所坐的角落已經被更易莎娃號的船員們包圍。他們一個個笑如狼虎,露出黃牙的嘴裏吐沫星子四濺,還帶著口臭。

“布萊克,你就省省吧。” 小埃弗裏從他那幫狗腿子們的背後走到前面,像是莎士比亞劇裏的主角。“看看你穿成貴家公子的樣子,還以為你伯爵老爸能給你撐腰嗎?忘了我父親讓他夾著尾巴逃回英格蘭了?沒有半點海盜的樣子。”比起衣衫襤褸的海盜同行,在伯爵總督家族長大的掠奪者的大副從小穿慣印花布和絲綢白衣,現在西裏斯也穿,得來很多說他是拿刀參加槍戰的花哨名聲。

“你是不是傻,”詹姆掛在身上的長劍出鞘,他毫不猶豫地擋在他大副的前面。剛剛還懵逼著被好友和未婚妻調戲的傻笑和羞怒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肆意輕狂的年輕拿騷傳奇。

“奧賴恩·布萊克那個混蛋早就該死了,可你家老埃弗裏也不怎麽樣啊。你父親還恪守舊世界的規矩,非要留一個帝國的走狗在海盜共和國當傀儡總督。到底是誰沒有海盜的樣子?你為什麽不回去舔你老子的鞋底。或者你老子的老子,英王裏德爾二世的高跟靴?”

埃弗裏咬牙切齒的臉色氣成了番茄。他一把拔出揣在兜裏的長刀,香腸般的手指氣的直顫。“你居然還敢侮辱我父親,波特。我父親可是海盜鼻祖,你那個不識好歹的父親收了一堆下三濫的破爛兒就自稱船長了。你們波特全家都不被海盜共和國歡迎,聽到沒有?你們在我家的地盤上搗鬼,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

“你家的地盤?” 西裏斯輕聲地喃喃道。

埃弗裏連眼睛都沒眨的功夫,銀色的刀鋒在漆黑的夜色裏像是野獸的獠牙。更易莎娃號船長發出了一聲慘叫,猩紅的印記在他的左膝上蔓延開來,接著他就倒在了地上。

詹姆鼓了鼓掌。“不錯啊,西裏斯。你練你那套扔小刀的技術兩三個月有餘,終於派上用場了。假如我們不死在這裏的話,我絕對不會讓月亮臉再嘮叨你練投標是浪費船上的資源。”

“這招還是我那個瘋子表姐教我的,萊姆斯應該怪她。”西裏斯與詹姆相視一笑。“要是盧平司務長覺得掠奪者號上缺什麽東西的話,咱們去打劫貝拉特裏克斯的海軍船就好。”

埃弗裏一邊慘叫著一邊被他的手下給拖走。他的大副西弗勒斯·斯內普指揮著更易莎娃號的船員補缺埃弗裏倒下了後缺了一塊的人墻。更易莎娃號的大副面色陰冷,聲音沈穩,仿佛他的朋友和船長沒有在他面前被飛刀砍中一般。

“真令人敬佩,波特和布萊克。”掠奪者號最大的死對頭沈穩地說道。“都死到臨頭了,你們還有開玩笑的心情。”

“鼻涕精,你也太無情了吧。” 詹姆大大咧咧地攤手說道。“你的船長有數十號人撐腰,但卻能被大腳板一個人幹倒也沒人上前支援。雖然你們都是垃圾,忠誠二字對你們毫無意義。但這變動的也太一致了吧。”

“詹姆,”莉莉皺起眉頭,她的臉色蒼白,似乎對於眼前的一切難以置信。“你已經料到咱們的計劃會被戳穿?”

斯內普在莉莉開口後嘴角微微一顫。他的眼睛還是直視著西裏斯和詹姆,目光裏寫滿憎恨。

“當然,”西裏斯笑的和他的小刀一樣冷。“看不慣鼻涕精這種做派的恐怕不止我們這樣的敵人,他那不招人喜歡的性格去哪都礙眼。更易莎娃號裏老一些的水手都是忠於埃弗裏這個名頭的。斯內普這邊挖一個墻角,那邊推一個人下甲板。滴水穿石。恐怕今天那僅剩的幾個埃弗裏的人已經在你們決定包圍我們的時候被做掉了吧。小埃弗裏傻,恐怕還想不到自己是被擡著去墳墓的坑裏呢。”

“真陰啊,鼻涕精。”詹姆瞪著眼睛說道。“誰做你的船長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小埃弗裏還嘲笑我不會招人,他自己招的可是一擊致命。西裏斯還說莉莉以前和你感情很好,我就說他肯定是看錯了。”

西裏斯給了詹姆一拳。

莉莉盯著斯內普,炮手綠色的眼睛裏是不可置信的波濤洶湧。人們都說海岸蔚藍如天,深海漆黑如墨。但只有真正航海過的水手才知道,海洋是翡翠的碧綠色,有著把一個人的本性逼出來的清澄和殘酷。

“西弗勒斯,” 掠奪者號的紅發炮手臉色蒼白地質問道。“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

斯內普臉色蠟黃,他看向莉莉。“我不會傷害你的,”他沈默許久後說道

。“哎呦,”西裏斯故作嘔吐狀。“你不會傷害她,只是想殺了她的未婚夫外加她所有的朋友。真是用情至深。可敬可佩。”

“大腳板,你給我閉嘴。”詹姆說道,他伸出手將莉莉僵硬的肩膀摟緊自己懷中。“斯內普,你能把這麽美好的事物毀掉。真是有夠能耐的。”

斯內普的雙手握拳,他縫的天衣無縫的面具開始產生裂痕。

“你以為這都是因為誰?” 更易莎娃號的大副,不,新船長低聲吼道。“波特,從小到大你橫行跋扈,從來就看不起我們這些夾縫裏求生的人。你和布萊克一輩子錦衣玉食,你父親是海盜共和國的開創者之一的船長,布萊克的父親是拿騷總督。你們永遠都不用強求這個世界給你們任何東西。你們一出生就什麽都有了。”

“呃,是傀//儡總督。” 西裏斯不耐煩地插嘴。“你要是願意為了錦衣玉食願意當人走狗的話,我倒不介意和你換。”

“夠了,”莉莉吼道。她從詹姆的懷裏直起身,留下一個擔心又迷茫的掠奪者船長還半摟著空氣。“你太讓我失望了,西弗。”

可憐的叉子,西裏斯心想。雖然他很喜歡莉莉,也是為了讓莉莉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能有情人終成親眷才叛逃家族,但這愛情真是自尊的墳墓。

“詹姆,”他戳戳心碎的詹姆。“咱們能先跑路嗎?回掠奪者號上你有的時間可以喝醉了找月亮臉哭著痛訴莉莉和鼻涕精的事。前提是咱們得活著回去。”

掠奪者船長被他大副一擊,終於回過神來。“噢,對。” 尖頭叉子盯著莉莉,甚至沒讓西裏斯滾蛋。“差不多是我告訴萊姆斯和彼得的時間了。”

“你是說——”

西裏斯話音未落,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占據了拿騷港口的黎明,將原本正逐漸上升的晨陽給壓去了顏色。

飄著灰的霧氣飄進酒館的每個角落,酒館裏亂作一團。有的人尖叫著沖出門和窗戶,有的人被後面的人踩倒在地。

斯內普驚駭的目光同樣被霧氣淹沒。剩下的更易莎娃號的船員找不到他們的首領,像是沒頭蒼蠅一樣的四處亂撞。

西裏斯一把揪住還有些呆楞的波特船長的衣領,以免他們在轟動的人群中失散。他註意到詹姆和莉莉的手還牽著,十指相扣。很好,攥緊了,這樣他們就趁著霧氣還濃的時候退回掠奪者號上去。既然這都是詹姆作為船長想好的後備計劃,萊姆斯和彼得應該都會在船上等他們。

“下次你要再打算炸了我們敵對的船來當煙霧彈,”掠奪者號的大副咬牙切齒地沖他的船長吼道。“你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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