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怪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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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但一開始沒人註意到……天啊,誰會註意到這個。

我和魯基烏斯默契地心照不宣,當晚各回各家,第二天到校很早,一起去翻了翻班級相片冊,找到了這個學生。

確實是個平平無奇的男生,瘦得可怕,眼神陰郁,比我們低一級。

魯基烏斯合上相簿:“你猜他今天來不來?”

我沒說話,他幹笑了兩聲:“……你信那個嗎?”

我故作輕松地聳了下肩:“說不定他精神錯亂。”

這事讓我們心神難安,早上第一節 課後,我和魯基烏斯再次去了他的班級,我路上心跳聲如鼓擂,那種感覺無法形容,好像有口血在我喉嚨,我非常擔心他出了什麽事,因為我真的、真的認為,我弟弟和這件事有關系。

出乎意料,那個男生來上學了,甚至活蹦亂跳,他正在和一圈同學說話,笑得非常陽光大方,所有人看向我和魯基烏斯時,他也看了過來,眼神清澈透明,友好和善。

離開之後,我們倆皺著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個男生突然變得合群了起來。

“奇怪嗎?”我問魯基烏斯。

他回答我:“你想沒事找事嗎。算了吧。”

“你覺得跟那木枝有關系嗎?”

魯基烏斯看著我,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如果……我是說萬一,你去搜搜你弟弟的房間,會不會……”

“不是所有怪力亂神的事都和我弟有關。”

被我打斷後,魯基烏斯也不再說話。

這事本來就應該這麽過去。但因為我心裏總是不安寧,就多花了點心思觀察那個男生。這兩個星期內,他變得強壯起來,落落大方,個子也拔高了一些,有次我在籃球場邊撞到他,差點自己摔倒,他把我扶起來,還送了我瓶水;他還參加了籃球比賽,好像拿了MVP;我逐漸聽說關於他的暧昧故事,又惹上了誰誰喜歡,同學們講起他的變化,只是說他男生嘛,發育得晚,現在才開始長個子。但要我說,這不僅僅是身高的問題。

果不其然,兩周後,他就沒有出現在教室裏。流言說,他殺了自己的父親,藏屍家中,這幾天每天都在吃父親的屍體,終於因為野貓在他放在門口的垃圾袋裏吃到了人指甲被送醫而昭告天下。

這事傳到我們耳朵裏時,我和魯基烏斯正在吃意面,頓時覺得有點沒胃口。我打趣道:“看吧,就說指甲難消化。”

魯基烏斯白了我一眼:“我發現你有時候真夠惡趣味的。”

我搔搔頭沒說話。

次日,警察就來學校了,說是要調查一下他的“社會關系”。警察早上九點來到,會逐個詢問學生,我們學校人不少,起碼安排了三天的詢問。不過我等不了那麽久,第二節 下課我就去找我弟弟。

他不情不願地從教室裏走出來,似乎很不願意跟我認識,盡管他的同學們都羨慕他有我這麽個哥哥——我不說護他周全吧,但起碼能為他遮風擋雨,說起來如果不是為了他,我對當什麽校學生會紀律部部長才沒什麽興趣,我又不是魯基烏斯,沒那麽大官癮。

“幹什麽?”他抱著手臂懶洋洋靠墻邊,百無聊賴地往操場上看。

我開門見山地問他:“你有沒有那個木枝?它是什麽?媒介嗎?你用它幹什麽?你是不是密教會的成員?他們有沒有在調查你?”

他無語地看著我:“你問這麽多問題,我怎麽回答。”

所有問題其實可以匯總到一個——“那個抓到你的‘東西’,就是抓到他的那個‘東西’嗎?”

他冷笑一聲:“‘東西’?”

我嘴巴很幹,有種奇怪的感覺讓我莫名有些膽寒:“它是什麽?”

弟弟看了我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但過了好一會兒,他又轉開臉,雲淡風輕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別管了,我不想你管。”

我抓住他的手臂:“就是同一個對吧?到底是什麽?”

他盯著我,非常誠懇地回答:“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麽,也不知道名字。”

他看起來不像撒謊。

“它危險嗎?”

“看情況。”

“什麽意思?”

“只要不許願,就不危險。”他說道,“不許願,也不要提出任何要求,慢慢地等待,就像躲避一場地震或一只在屋外巡游的鬼,要做的事就是閉上眼睛,捂住嘴,屏住呼吸。”

“它傷害過你嗎?”

弟弟躲閃了這個話題:“那只是因為我有耐心,另外我領悟得早。”

我接話:“而且你無欲無求。”

“算是吧。”他看看我,“我想要的誰也給不了,只能自己去搶。”

這讓我多少有些心安,假如我弟很早就和這東西打過交道——在他11歲那年,他就沒有許願,現在他也一樣不會落入那東西的圈套。

既然它一定要人向他許願,那不許願不就得了,這有什麽難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說著就準備離開,警察從高年級開始問,應該很快就會問到我。

我弟弟站在我面前看我,突然問:“死了個人,你感覺怎麽樣?”

這算什麽問題。“我只慶幸你沒事。”

我弟弟沒說話,低了低頭:“……你知道,現在誰都有可能被抓到……”

在關心我嗎。

“你放心,我沒有什麽心願。就算有,我也不信這些東西。”

“如果被抓到,如果被蠱惑……”他看我,“就別許願。不許願的人,會一次又一次被拜訪,被抓到……就像一場沒有盡頭的捉迷藏。”

我突然覺得很心疼,不知道他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獨自難捱的時光,偏偏到這東西已經控制不住,開始大規模“狩獵”的時候,他才能被理解。

我竟然一直只是覺得他在怪力亂神。

想到這裏,我伸手抱住了他,他僵硬了一下,隨我去了,倒是沒有回抱。我自己尷尬地抱了一會兒,放開了人,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正好有人來告訴我,警察要見我,我才順理成章地趕緊跑開。

我進會議室的時候,警察們正在整理上一個學生的訪談記錄,一男一女,男的非常顯眼,擡頭朝我笑笑:“你好,我是12分局探員,這位是地檢的負責人,你是……”他低頭看了一眼名冊,“65號。”

我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這個男警察很年輕,而且長得非常……漂亮,臉接近一種雌雄莫辨,樣貌出挑,很難想象是個警察,手背上甚至還有紋身。不過個子很高,也並不瘦弱。雖然他在笑,但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他並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另外,他讓我渾身難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眼神太鋒利,透著一種“我正在觀察”的意味,總讓人覺得不舒服。

我不是很喜歡他。

警察又感嘆了一句:“不得不說,你們這個用編號不用名字的方式有點難區分人啊。”

“是的,”我告訴他,“基於保護學生的考慮,成績墻、通報榜上從來不公開學生的姓名,用編號替代,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個風氣。”

他笑起來,打趣道:“那會不會有些情況下,同班同學過了很久也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呢?”

“關系熟的自然會知道吧……”

我不太理解他幹嘛一直說這個,這有什麽重要的。

地檢官插入談話:“言歸正傳,”她把學生相冊錄攤開,“你認識這位同學嗎?他編號109,姓名叫普羅·特恩斯。”

相冊做得緊巴巴,一頁上有好幾個學生,那男生的照片上有一些紙屑,為了突出我確認過他的臉再說不認識,我特地把他照片上的紙屑掃開,看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她問:“你對他有印象嗎?”

我搖頭。

她低頭看我的檔案,又看我:“你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啊。”

“一般吧……”

“就算成績榜上公開的是編號,其實誰是第一也很明顯吧。”警察突然說,“出名的總會出名,普通的倒是都差不多了。”

我沒說話,這些都是學校的規定,跟我說有什麽意義呢。

“據我們的了解,很多同學對他印象都不深,只記得他是個瘦小、不起眼的男生,卻在大約兩個星期前,發生了一些改變。”地檢官看著我,“他變得高大、自信,很快就出了名,那個時候——他出名以後,你也對他完全沒有印象嗎?”

我頓了幾秒,搖了搖頭。

其實我應該像其他同學一樣,之前的事可以裝作不知道,但他改變以後確實很出名,打了籃球賽還拿了冠軍,慶功會還是我組織的,我怎麽能說完全沒有印象!

地檢官和警察對視了一眼,然後對著我笑了下,警察說:“兩個星期就能有這麽大的改變,一定是在這個節點發生了什麽事。在你印象裏,兩個星期前學校裏有發生過什麽大事嗎?”

那木枝立刻浮現在了我的腦海裏,可現在說已經太奇怪了。

於是我搖搖頭。

警察又問:“你弟弟也在這所學校裏啊。他怎麽樣?”

這讓我警鈴大作,他為什麽要問我弟弟。

“他還好,和大家差不多。”

他們兩個沈默了一會兒,才由更顯和善的地檢官開口說道:“所以,你完全不認識這個人,沒有打過交道。”

警察又接著說:“那還挺新奇的,你剛才可是從幾個人中準確辨認出了他的照片。”

媽的。

我們詭異地全都沈默了一會兒,我想我有點慌了,假如是別的情況,我一定可以想出理由的,但那個時候我的眼神直接移到了桌面,下意識地躲避他們。

該死。

地檢官遞來一張名片:“這樣吧,你一定是太緊張了,希望你能夠好好回憶一下,假如想起新的線索,歡迎你和我們聯系。”

我接過卡片,但心裏已經下了決定,沒必要等來等去增加自己的嫌疑,現在就告訴他們,包括那奇怪的木枝,至於他們怎麽調查,隨他們去吧。

我正要說,警察翻開他的煙盒,抽出一支煙,帶出來一根木枝,上面纏著紅線……

他把木枝撿起來,又放回煙盒,我幹咽了一下:“那個……是你的嗎?”

警察看看我,看看煙盒,那表情怎麽看都有點皮笑肉不笑:“怎麽了。”

我沒說話,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跟我們打了聲招呼,就拿起來走到了一旁。我趕緊湊近地檢官:“女士,你們搜查他家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東西?”

“例如呢?”

“就是……”我正想說,警察看了我一眼,我便馬上退開站了起來,地檢官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的煙盒,又看看我,我趕緊離開了房間。

他們上午的詢問在12點結束,那時我已經跟魯基烏斯吃過了午飯從食堂回來,聽了不少關於那個死掉的男生的事。有些人講什麽胡話,說因為他吃掉了自己的父親才能變強壯得那麽快,這樣看來父親真是最好的養料,還有什麽他後來跟很多女生暧昧不清,不知道那些女生跟他接吻的時候會不會聞到屍臭味……他們說那個男生在網絡空間間就寫了很多諸如“很想受歡迎”“想變得有錢”這些話,看起來就是個整天意淫的蠢貨。

這些我都不太想聽,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更可怕的是我還一直回想起那個警察別有意味的眼神,以及他問到我弟弟。

魯基烏斯看我不對勁,就給我買了瓶飲料,問我要不要回去。

“你有什麽願望?”我突然問他。

“什麽?”

“就是,有沒有什麽想實現的東西?”

他有點困惑,但還是想了想回答我:“世界和平?”說完立刻自己改口,“算了,我其實不在乎。呃……”他認真思考起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總感覺,不平等,就是……我們應該將權威至於最高呢,還是將律條至於最高呢,還是說權威就是律條……”

在說什麽鬼?

魯基烏斯真的有點愛想東想西,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抽象玩意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是文科生。我是沒什麽興趣,但這問題是我問的,他明顯開始思考了,我也不好意思打斷他,只能聽他講下去。

我靠在走廊的欄桿上有點跑神,低頭看見樓下警察和地檢官從隔壁教學樓出來,向校門口走去,他們那輛顯眼的警察就停在門口。

魯基烏斯說到了:“有時候我很困惑,因為我在想如果尊敬的‘權威’令人失望了怎麽辦……所以我的願望可能就是,呃,理解我自己……啊不對不對,也不能這樣說,找尋自己的路?”

啊……文科生……

我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看著警察和地檢官上車,聽著魯基烏斯噠噠噠講個不停。

他們上了車,開出街道,經過紅綠燈的時候,在馬路中間——

發出“騰”的一聲巨響,車底部立刻起了火,整輛車憑空被炸起兩三米,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直接被擠壓得變了形,如同一塊薄薄的盒子,那火還沒有滅,看起來還有一場爆炸……

但是那變形的車門卻被人猛地一腳踹開,血淋淋的警察從車門的縫隙間爬了出來,他拼命向前爬,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很難站起來,他滿臉是血,爬出了一段距離,所經之途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他向巷子裏爬去,在進去之前,他回過頭,看向了我。

火警聲和人群喧鬧聲已經越來越大,所有人都朝那裏看,周圍一片議論紛紛,吵得要死。

我只記得……

他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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