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獵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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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納被派去打頭陣的時候,有些瑟縮地動了動腳,面前正在訓話的米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越過他走過去繼續向大家講話,又提醒了一遍行動關鍵和獵巫犬的榮譽,才下令出發。

晚八點。

筆墨吏一小時前通知獵巫犬,西林有病人。

羅納拿著火把和短刀,名義上他要打頭陣,但實質上他還要充當誘餌。其實他該有這個心理準備的,畢竟他進獵巫犬也是勉勉強強。今晚行動的一隊由費恩帶領,可隊內也分親疏遠近,比如米嘉他們幾個,明顯之前就和費恩關系匪淺,總是自成一派。

他本以為既然一隊,總該講究個共同行動,但事實上他發現,他們這些新來的,很有可能就是來當炮灰的。他不如同僚嘴甜有眼力,沒有湊到米嘉面前好好表現,而費恩很忙,對隊內之事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於是不過短短一個月,他便成了最被排擠的那一個。

啊,現在還要加上一個,剛來的……什麽,安卡爾弗拉基。

他和弗拉基,一個當誘餌,另一個當一攻刺客,也就是說,當羅納把病人引出來後,弗拉基要當第一撥攻擊者,負責殺掉病人裏先出頭的先鋒。

一般而言,誘餌和刺客的死亡率,是最高的,因為先鋒,都是最兇猛的。

所以羅納更緊張,更擔憂,他信不過弗拉基。

因為弗拉基他,面試倒數第一啊!

只能寄希望於二攻了。

米嘉吹了聲口哨,示意羅納火把不夠亮,於是羅納只好把試圖遮擋火把的手臂放下來。他剛一放下手臂,就聽見樹林裏簌簌作響,嚇得他趕緊又遮了遮火,聽見後面不滿的聲音,只好再硬著頭皮放下手。

沒辦法,他也只是聽說這裏是僅次於白銀塔的地方,才費勁心思擠進來的,沒想到……

樹林裏靜謐無聲,仿佛沒有活物,羅納每一腳踩在地面上,都能聽見鞋底碾壓土地的聲音,嘎吱作響,面前泥土黑黢黢地延展著,月亮永遠暗淡遙遠,羅納的手輕微地顫抖。

每時每刻,都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變成怪物,不管“病人”這個名字再入耳,但人人都知道,怪物就是怪物。怪物們總是會奔向樹林間,藏在暗影中,遠離人煙,無差別地攻擊,殺人,也吃人。

在這裏,沒人會為一個變成“病人”的人牽掛或擔憂,因為……

羅納腳下踩過一片樹葉,發出一聲脆響,他僵在原地,後面的隊伍也拔刀待發。

樹葉?

這附近的樹沒有葉子,是從遠處帶來的。

怪物們在這裏。

羅納稍稍轉頭,米嘉伸伸兩指,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羅納定定神,向前走,而他也發現,後面的隊伍不再跟上了。

雖然他不怎麽信任弗蘭基,但這時候要能看到隊友也是好的啊。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弗蘭基在哪裏。

他獨自向前挪動,從高處看,在黑暗寂靜中,只有一點火光從樹林中移出,向前方魑魅所在靠近,那前面,雙雙眼睛落在他身上。

羅納握著刀的手出了一層汗,他緩慢地向前移動,卻不知道該何時停止。

過分安靜了。

前面後面,都沒有一絲絲聲音。

羅納想轉頭。

他手裏的汗太密,手太濕了——

刀從他手裏落下。

啪地一聲,驚醒了西林。

一瞬間,前面樹叢中躍出幾片黑影,以極快的速度跳出來,此時按照計劃,羅納應該臥倒,但眾人都未想到,後面竟也有病人,隊伍裏傳出一聲尖叫,接著便有一支箭脫手而來,正射中羅納腳下,他附身不得,臥倒不能,正舉著火把僵在原地,仿佛一個活靶子,面前張牙舞爪的怪物,紛紛朝他而來。

羅納眼睜睜地看著那猙獰的面孔放大,腦中一片空白。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斜上方樹上一人直跳而下,一腳踏在了一只怪物頭頂,又借著這力,在空中打了個旋,他身上的紫袍隨之轉開,像朵花一樣綻開,而此時這人已經踩在了另一只的肩膀並將它壓在地上,兩把短刀劃了個十字,精準地割開怪物腰側的軟褶,換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這叫聲震懾住了同行的怪物,讓它們頓感驚慌,而獵巫犬的人趁此機會,迅速扭轉局勢。

這人站起來,走到嚇坐在地上的羅納面前,彎腰問他:“我是你的刺客嗎?”

羅納慌張地點點頭,安德烈把他拉起來,但羅納抖抖索索不願起身。

安德烈只好蹲下來看,發現羅納褲子一片濕漉漉。

羅納解釋說:“我以前……是做文員的……”

安德烈什麽也沒說,把紫袍脫下來遞給他:“跟在我身後。”

羅納把紫袍圍在腰間,扶著安德烈站起身來。

安德烈把自己的弓箭給了羅納,讓他站到林子中間,羅納感動地望著他:“我跟你去哪裏?還是藏到哪裏等你?”

“噢不寶貝,”安德烈隨手解開西裝扣子,又擡起沾血的刀,用刀柄蹭蹭額頭,咧嘴一笑,“你繼續當誘餌。”

說完他離開,把羅納再次孤零零地剩在樹林中間,周圍打打殺殺的聲音清晰在耳,羅納拿著弓箭,心驚膽戰地望著四方,卻見樹林中暗影重重,風動更是滲人,似乎隨時又有那疾馳的怪物朝他咬來,他抓著弓箭,拉滿弓四下比劃,以為某處有動靜,咬咬牙放了一箭,誰知正中它們的聚集地,緊接著便竄出幾只怪物朝他飛奔而來。

神出鬼沒的安德烈再次出現,替他以常人難企及之速解決掉兩個,但還有一個趴在羅納身上又抓又咬,直到被安德烈捅穿。

羅納渾身發冷,要不是他尿不出來了,準得再尿一次,他拉住要離開的安德烈:“我跟你一起走!我在這裏會受傷!”

安德烈不在意地笑笑,把衣服從他手裏抽出:“當誘餌哪有不受傷的。”

說完又瀟灑地離開,只剩弱小無助的羅納,心驚膽戰地站在怪物眼中。

他咬牙切齒,這個魔鬼……

而樹林中,攻擊又蠢蠢欲動。

……

等樹林中刀聲、箭聲、慘叫聲都停了的時候,羅納一屁股坐在地上,甩開了弓箭和刀,任憑手發著抖。

等風聲都停得差不多的時候,安德烈才回到他的身邊,坐下。

米嘉在遠處清點人數,他聽了人頭統計,朝安德烈看了一眼,走了過來。

“你殺了15個。”米嘉冷冰冰地開口。

安德烈擡頭看了他一眼,米嘉準備的一些刻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說實話,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但本能地,他知道這個人不好惹。

但羅納聽完數字震驚得連嘴都合不上,15個,創記錄了吧,這才幾分鐘,而且這人都不用箭,全是近戰……他很興奮,媽的,抱上大腿了,帶帶我……

米嘉走遠,和費恩說了什麽,費恩便走了過來。

費恩很和善地問了兩人的狀況,然後坐在了安德烈的旁邊,又看了一眼羅納。羅納頓時心領神會,這是讓自己先離開,他們要說話。

但羅納只當自己沒看見,開什麽玩笑,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這麽強的大佬,不好好抓緊,萬一分配給了別人怎麽辦。於是羅納打定主意,不動如山。

費恩看了他一眼,也不管他了。

“你做得很好。”費恩把眼神放在安德烈身上。

安德烈笑了一下,又看了眼遠方警惕地盯著這邊的米嘉幾人。

“或許今晚你想和我們一起去喝慶功酒?”

“不了吧,太累了。”

“其實,我也有些好奇,”費恩舔舔嘴唇,盯著安德烈,“你之前是做什麽的呢?”

安德烈望了眼米嘉他們,又轉頭看費恩:“呃……文員。”

羅納在旁邊看了他們一眼。

費恩沒有套到話,也沒有約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

羅納一看有機會,當下用衣服幫忙給安德烈擦刀:“弗蘭基先生,我叫羅納科爾,今後我們就是一組的了。”他發現紫袍還在自己腰間,就開始解,“您放心,我一定洗幹凈還給您。”

“不用,”安德烈站起來,給自己點著煙,甩甩手把火柴熄滅,瞇著眼看他,“送你了。”

***

於是晚上九點,洛斯坐在旅店酒廳裏小飲時,就看見了收工回來的安德烈,便招呼他過來坐,安德烈拖著腳步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洛斯看著他就笑:“只是工作了一天,就變成這個鬼樣子。”

安德烈不理解:“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九點,瘋了嗎?”

洛斯嘻嘻哈哈地笑:“有工可以做是好事,有工做代表有錢拿,是福氣你懂不懂?”

安德烈上下打量他:“你今天做什麽了?”

“你知道我被分配到手藝人哪個地方嗎?”

“哪個?”

洛斯眉毛一挑:“分肉,分揀瘦肉和肥肉。”

安德烈眉毛一挑:“我們有肉吃?”

洛斯白他一眼:“別打岔。他們居然讓我把瘦肉肥肉挑一下,然後分別運給商店賣,他媽的真是好笑,想當年我屠殺艾爾美斯時,簡直……”

他說到這裏,停了,轉個彎換了個話題:“總而言之我不去了。”

“然後呢?”安德烈看他,“有沒有什麽懲罰?”

洛斯聳聳肩:“說是明天叫我去垃圾場。”

“不錯,挺適合你。”

“我看你也快了,垃圾場才是你和我共同的歸宿啊。”

安德烈朝四周看看:“艾森呢?回來了嗎?”

“他早早就回來了,和翹班的我差不多回來的,不過他不用被扔到垃圾場。”洛斯往樓上看了一眼,“回去休息了,說是‘度過了充實的一天’。”

“艾森認真工作了嗎?”

洛斯翻了個白眼:“他回來的時候喜氣洋洋,說開創了藝術潮流,紅配綠一定會流行,沒聽懂,反正挺高興的。”

“那他肯定沒有認真工作。”安德烈思索,“認真工作的人怎麽會高興呢?”

洛斯哈哈大笑,和安德烈碰了碰杯,灌了一大杯啤酒,又把杯子重重砸在木頭桌面。

這會兒酒廳的燈光更暗,留聲機開始放些暧昧的曲子,人也越來越多了起來,三三兩兩湊一起,耳鬢廝磨低語在四面八方窸窣。

洛斯調笑著打量了一下周圍,對安德烈擠眉弄眼:“你知道這地方幹嘛的嗎?”

安德烈點點頭,他喝了杯檸檬水,終於舒服一些了,於是松松外袍,把項鏈拽出來,放到袍下的黑色衣服外。

洛斯四處轉頭:“我覺得……我也應該找一個……”他看安德烈,“你有沒有那種感覺,在旅游或者外地的時候,性///欲特別高漲?叫什麽‘旅途性///饑渴’?我想我讀過什麽文章,關於這種事,也許有個什麽很科學的解釋,或者就是我編的,我也不知道……”

安德烈懶洋洋地聽著,撐著頭,兩杯檸檬水後,他舒服多了,甚至有些食欲。

就是在這時,他看到了房間另一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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