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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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路邇不敢說話了, 他緊咬著嘴巴，堅決不開口。
唯恐自己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讓江燼這個腦回路異於常人的家夥誤以為可以繼續下去。
要是繼續下去會怎麽樣？
路邇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其實見多識廣的大魔王應該是知道江燼想做什麽的。但知道歸知道，當路邇看到江燼的眼睛卻又莫名有些緊張。
可能江燼真沒說謊, 他像是瘋了。
只不過江燼一向能忍, 所以瘋也瘋得克制。
單從表情動作很難發現他有什麽不對。只是那一雙眼睛跟著了火似的，企圖在下一秒就把路邇圍困在他的熊熊烈火中。
江燼從來沒有如此露骨地看著路邇, 把他一切的想法通過對視傳遞。路邇光是被看著, 就已經感覺被江燼的眼神就給燙著了, 他渾身不安定地扭來扭去，心也跟著靜不下來。
即便衣服破破爛爛不堪重負, 但路邇始終沒有松開防備。他有大魔王的尊嚴，絕不能被一個人類給輕易點燃。
江燼的表情實在可憐, 得不到路邇的準許，就一直眼巴巴地望著他, 不時親吻他的手背, 以表達自己崇高的敬意與愛。
好像只要路邇不開口, 他就可以永遠這樣憋著，忍著，絕不逾越半步。
多麽理智而忠誠，溫柔又體貼。
要是他的另一只手沒有用力鉗住路邇的腰，以防他逃跑的話, 就更有說服力了。
“不……”路邇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說，“我不喜歡這樣。”
“是不是我做的不好？”江燼不動聲色地將整個身體貼了上去, 把自己變成了為路邇量身打造的牢籠，就這麽死死困住了他, 用兩個人的體溫來代替多餘的交流。
路邇掙了一下，在單純的力量博弈中再次落了下風。於是輕喘著，還是說：“我不喜歡。”
聽上去無比堅決。
趁著江燼沈默的片刻，路邇伸手扯來了一角被單，企圖把自己裹起來。然而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路邇還是可以完全感受到江燼的皮膚帶給他的灼燒感。
就在這時，房間外傳來了門鈴聲。
兩個人都聽到了，但奇怪的是，沒有人去管。
他們繼續著他們的拉拉扯扯，江燼隔著被子抱住路邇，路邇在他懷裏拱來拱去。
門鈴聲還在繼續。
江燼忽然像是失去耐心一樣，一把掀開了床被，整個人鉆了進去，路邇哎呀一聲，拿枕頭砸他一下：“真瘋了呀。”
“嗯。”江燼抱著他的腰，臉頰貼著路邇柔軟的肚子。
他知道路邇又在悄悄用力，弓著身子，擠出漂亮的腹肌，他就伸出舌尖，誇讚似的描摹路邇的腰腹輪廓。
“不要不要不要。”路邇癢得難受，趕緊拍拍他的臉，“你去開門。”
江燼沒有說話，一路順著向下。
路邇身上好聞的味道怎麽也聞不夠，江燼埋首下去，食髓知味地品嘗。
“唔……”路邇有點受不了，抻著脖子嘆出一口長氣。
這時，門外的人似乎有些急了，按門鈴的節奏變快，響半聲就又按一下，吵得不行。
江燼充耳不聞，他趁著路邇沒有再掙紮，指尖緩緩摸索而至……路邇意識到他在做什麽，一驚，膝蓋就跟條件反射似的一彈，踹了他一腳。
當整個人飛起來的時候，江燼忽然記起了跨年夜那晚，被路邇拉壞的那把弓。
果然是這樣。
他想，大魔王真的想拒絕一個人的時候，任他臉皮再厚也沒辦法了。
力量上的絕對壓制是一個殘酷的現實。
嘭的一聲後，江燼摔坐在床下。
路邇抱著被子，有點心虛地看著他：“踹疼了沒。”
路邇真不是故意的。
就算是大魔王，也總有一些事情沒有來得及經歷過。
缺乏經驗所導致的手忙腳亂，體現在他剛才那一腳上面。
挺重的，路邇真怕把江燼蹬壞了。
“別擔心，不疼。”
江燼苦笑地從地上站起來，他走到床邊。
路邇縮了縮脖子。這個動作如果換個人來做，看起來便有些怯弱，但路邇不是的。
他縮脖子不見得是害怕，也許就是單純的嫌棄。
就像天上落下怪物的屍塊時，他也這樣。
江燼的餘光將他的各種小表情和小動作都盡收眼底，他不會再像剛才一樣亂來。
江燼過去所有的貪得無厭，都建立在路邇願意給他更多的前提下。他後來每一次的得寸進尺，也全是因為他相信，路邇從不真的拒絕。
但眼下情況有所不同。
江燼稍稍揉了一下被路邇踹到的地方，無奈地面對了這個事實：路邇是真的不想繼續下去。
為了不要討王的嫌，信徒自然要適可而止，見好就收。
所以他只是彎腰拿起了床上的衣服。
路邇就坐在離他一臂遠的床頭，看著他慢條斯理地穿戴整齊。
兩個人明明離得也不遠，但江燼這次完全沒有再碰他的意思。
其實這才應該是江燼本來的樣子，他從不真正的失控。否則他怕自己做錯了一步，就什麽都抓不住。
就這樣，江燼轉身準備出去開門。
而路邇看也不看他，直接倒頭躺下，似乎是不在意江燼到底要走還是留。他一翻身，背對著江燼。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兩個人都好像正憋著一口氣，誰也沒有在順利地呼吸。
半分鐘後，路邇意識到江燼好像還在屋裏。
這人真是奇奇怪怪。
沒多會兒，路邇實在克制不住好奇心，悄悄轉過頭，想看看江燼到底在做什麽。
然後他震驚地發現，別說去開門了，江燼居然還站在床邊沒動呢！
路邇怕被江燼發現他偷看，就默默地又轉過臉。但江燼還是發現了。
“邇邇。”
“幹嘛呀。”
“……邇邇？”
路邇被他喊得一臉迷茫，翻了個身過去正對著江燼：“叫我又不說話，幹嘛呀？”
誰知他只是翻個身，江燼忽然往他身上一撲。
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驚訝。
“你壓死我得了。”路邇嘴上這麽說，但並沒有像剛才那樣一腳踹開江燼。
只是江燼很不對勁。
他趴在路邇身上半天不起來，而且肩膀還輕輕顫著。
不是在哭就是在笑。
但路邇找不到他笑的理由，所以認定他是在哭。
難道是因為剛才被自己踹的那一腳，疼哭了？
還是說，因為路邇拒絕了他，他越想越委屈，就哭了？
路邇伸手摸了摸江燼的腦袋，正想說點什麽安慰一下，結果聽見江燼沒能克制的一聲輕笑。
路邇：“？”
在笑？
“你笑什麽？”路邇真是搞不明白。
現在已經沒有人在意外面的門鈴了，路邇一心就想搞清楚江燼腦子裏在想什麽。
可是江燼沒說，就像故意吊他胃口一樣，沈默不語地吻了他一下。
路邇癟著嘴：“我有點煩你了。”
江燼卻說：“你不煩我。”
然後又親了路邇一口。
路邇：“……”
江燼：“別咬嘴巴。”
路邇：“就要咬。”
江燼撥弄了一下他的唇，路邇故意跟他作對一樣死死咬住，江燼笑問：“怎麽了？”
路邇瞪他：“你不要自信過頭，誰說我不煩你？”
江燼看了他好一會兒，並沒有去解釋這個問題，就只是盯著路邇看，好像要把路邇那雙口是心非的眼睛給看穿，要看到他藏在傲慢冷酷之下那副柔軟可愛的靈魂。
路邇被他看得越來越不高興，他的膝蓋開始蠢蠢欲動：“你不要壓著我，再不走開，我就——”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身體僵住了。
江燼的手臂擡了起來，遞給他看，說：“邇邇，你不想我走。”
路邇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啊！”
江燼嘴角揚起：“你的小尾巴留住我了。”
路邇閉著眼睛又咬著嘴巴：“……”
心裏卻是一陣啊啊啊跑過。
沒有任何大魔王會喜歡他們自己的尾巴！
因為尾巴和魔王是兩種生物！
它們是弱點！它們是叛徒！它們的存在既沒有作用也沒有價值！
路邇恨透了這條不受他控制就鉆出來的尾巴，它到底什麽時候纏住江燼的？！
是剛才聽見江燼說要去開門的時候？
怪不得江燼半天都不動。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手被一條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尾巴尖給勾住了。
所以剛才江燼撲向他，也不是真的撲，而是被尾巴給拽下來了！
“邇邇，所以那天晚上我看到的，就是你的小尾巴。”
江燼說著話，無比憐愛地撫摸了一下它。
路邇渾身一顫，大驚失色地推了他一把，睜眼時雙目泛紅，這種羞惱的紅蔓延至臉頰和耳根。他看起來像是著火了。
路邇：“你你你不要摸！”
江燼的指腹輕輕摩挲：“它喜歡我。”
路邇無語死了：“它只是條尾巴，它誰也不喜歡。”
可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那尾巴尖尖就像小箭頭一般地指向了江燼。
江燼受寵若驚：“啊。”
好可愛。
好可愛好可愛。
路邇一把拽回自己的尾巴，翻身而起，恨不能抱著它啃：“刀！給我刀！”
砍了它！
可是江燼從後面摟住了他，再次欺身而上，他又動不了了。
大魔王的尾巴總是會這樣不小心冒出來嗎？
恢覆了全部力量的魔王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尾巴嗎？
如果有人這麽問，路邇肯定不會承認。但事情的真相就是：尾巴屬於魔王未進化完全的一種生理缺陷，是會在成熟期時第一個被藏起來的弱點。
雖然它無傷大雅，但它也真的不受控制，要是不小心被誰揪住了，就會像路邇現在這樣，渾身癱軟無力地顫抖，像一只被捏了後脖頸的貓咪。
這弱點在平時並不算致命，尾巴不會因為路邇的情緒變化就輕易露出來。它出現的情況很少很少，少到路邇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地把它藏了起來。
而且只要他有魔力，隨時可以在發現尾巴以後，又立刻將它收回。
可是現在的情況有點不妙。
現在不是他收不收回尾巴的問題，而是這條尾巴正在瘋狂和他作對，不斷地想要脫離他的掌控繞到身後去和江燼貼貼。
路邇蜷縮在床與江燼的懷抱之間，他死命抱住它。
“邇邇，讓我也玩玩小尾巴。”江燼的聲音近在耳畔。
路邇心頭一慌，胡亂反駁：“不小！”
江燼笑說：“嗯，大尾巴。我能摸摸嗎？”
路邇開始胡說八道：“想摸就自己長一條出來。”
他亂說也就算了，偏偏江燼還順著他的話，說：“可以。”
“……！”路邇陡然睜大了眼。
他發現，江燼的手正順著往下，慢慢摸到了尾巴根。
在路邇想要質問江燼這麽放肆是打算幹什麽的時候，江燼主動交代了自己的目的：“但我想先看看，尾巴是從哪裏長出來的。”
-
“還是不開門。”
“怎麽說呢，意料之中吧。”
“那我們是在這兒等，還是怎麽著？”
“等著，現在走，明天來拜訪他們就得排隊了。”
司步和莊弘面面相覷一陣，準備就地坐下。
然而葉塗比他們倆心急得多，他伸手又想去按門鈴。
——願望願望！
路邇不久前才跟葉塗說過，要和他簽訂契約，要完成他的願望。
當時在倫特百港，愚蠢的葉塗以人類自作聰明的腦子揣測路邇是中二病，以為路邇說什麽魔王的契約，都是毫無意義的玩笑。
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路邇是真正的大魔王，他不僅來自比他們更高等的世界，他還無所不能！
那也就是說……
嘿嘿。
葉塗心裏不斷地幻想著，自己長高三十厘米後的偉岸英俊。
他的手再次放到門鈴上。
但是被司步和莊弘一起攔下了。
“別按了！”司步的臉色有點古怪。
葉塗：“他們萬一沒聽見怎麽辦。”
莊弘：“他們聽見了。”
葉塗：“怎麽可能，他們聽見了就會來開門啊。我就覺得是這酒店套房太大，他們根本沒聽見。”
說著，他就不屈不撓地準備繼續按門鈴。
司步：“塗塗啊。”
莊弘：“葉塗啊。”
葉塗：“幹什麽，你們幹什麽？！你們為什麽要把我的手捆起來！啊啊！”
最終，司步和莊弘一左一右押著葉塗，在房間門口的大走廊上排排坐下。
於裴清是在他們之後趕來酒店的。
那時候距離他來麓城已經好幾個小時了。
於裴清現在雖然還可以瞬移，但要找到酒店還費了些時間。
因為一路上，大家聽見他說想去找大魔王，都不太想搭理他。
於裴清問路邇在哪裏，所有人的反應都是：“王在哪兒？在我們心裏。”
“所有人都想見王，但只能想想。”
“你先去給凱拉雅請示一下，畢竟到現在為止，你已經是第N個說自己認識大魔王並且想要和他見面的人。”
最終能夠找到這裏來，還是因為於裴清靈機一動，給司步打了個電話。
謝天謝地，司步沒有說出“想見王，你得先排隊”這種話。
否則於裴清真的會崩潰。
但於裴清來了也沒有改變任何情況，那扇門還是緊閉。他只能坐下來一起等。
不過他終於找到機會，給別人大聊特聊，他是如何在灃城和路邇大魔王簽訂了短效的主仆契約，並且擁有了魔王大人萬分之一的力量。
莊弘與司步的反應和於裴清想的差不多——興奮，激動，嫉妒，眼饞。並且不斷地催促於裴清給他們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但葉塗的反應就很怪。
他當然也興奮，但他的興奮是一種自言自語的興奮。似乎不是因為眼饞於裴清。
他一個人在那兒嘟囔著什麽“第二個願望”“第三個願望”。
他們很好奇，就問葉塗怎麽回事，葉塗老老實實地把不久前路邇去倫特百港找他當契約對象的事說了。
司步：“啊？？？”
莊弘：“啊！！！”
於裴清：“……”
嘗過甜頭的他，嫉妒得暈過去了。
想見路邇大魔王的人，當然不止是他們。
如司步所料，在一個小時後，又來了第二波人。
看到他們坐在地上，對方先是一楞，而後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並且自覺排在了他們後面。
再又過了會兒，來了第三波人，第四波人……
好消息是，由於司步他們有先見之明，來得尚早，因此穩穩占據了排頭第一的位置。只要房間裏的人一打開他們，他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和對方說上話。
壞消息是，他們所有人，都從這一天上午八點，一直等到晚上八點。
門一直沒有開。
葉塗一度暴躁地跳起來：“我就說了再繼續按門鈴！他們肯定在睡覺，壓根沒有聽見外面有人找！”
有那麽一瞬間，司步他們也開始懷疑：
難道他們想多了？
難道路邇和江燼現在在裏面不是在做他們以為的那件事，而是單純地太累了，所以休息了一整天？
莊弘想了想，最終站了起來：“我再按一下門鈴。”
畢竟後面那麽多人等著。
總不能因為一個可能的誤會，就讓大家陪他們一起浪費時間。
於是他擡手，指腹落到了門鈴的按鍵上。
但只稍稍碰了一下。
“——哇啊！！”
莊弘反應極大地收回了手，臉上表情不可思議。
聽到他的叫聲，所有人都望了過來。
司步和於裴清更是急得湊了過去：“怎麽了？！”
莊弘伸出一根險些被燒焦的手指，遞到他們跟前。
司步看到他的手指嚇了一跳，趕緊又去查看門鈴，驚訝地發現那上面正燃燒著一簇藍色火焰。
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看守著門鈴，誰敢碰，它就燒誰。
司步：“他們果然是聽見了門鈴但不開門，我們還是安靜等著吧。”
莊弘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我早就說過。”
司步：“啊？你早就說過什麽？”
這時，於裴清和葉塗一起接過莊弘的話：
“好奇心害死直男。”
司步：“？？？”
司步並不知道，幾個月前，剛從集訓回來的那天，在直升機上，莊弘因為好奇路邇的頭發為什麽總是金光閃閃的，於是手賤去摸路邇的頭發。
然後被江燼燒焦了手指。
當時莊弘就領悟了這個人生道理。
雖然異能者的自愈能力很強，但這樣陡然一燒還是很疼啊。
做人。
果然還是不能對危險的事情太好奇。
莊弘如是說。
-
路邇昏昏沈沈地睜開眼，已經不知道現在是何年何月。
江燼正給他揉著腿，看到他醒了，便又眼巴巴地蹭了上來：“邇邇。”
他一邊啄著路邇的臉頰，一邊喊他的名字。
路邇無力地伸出五指直接捂住江燼的臉：“滾。”
江燼永遠都能用最溫順的表情做最大逆不道的事，他親吻路邇的手心，用舌尖緩慢地繞著他的指縫舔舐。
路邇哎了一聲，直接捏住他的嘴巴，又氣又笑：“你真的好煩呀。”
他自認為自己是在用很尋常的語氣說話，殊不知，他的音色啞得暧昧，讓江燼不斷回想起他在耳邊哭喘的畫面。
“……邇邇。”江燼好像又來了勁，無論是他的精神還是他的身體。
他的手和腳都攏住路邇，不知滿足地輕咬著路邇的後頸，“你睡好了嗎？”
這句話顯然還有下一句。
睡好了嗎？
可以再繼續嗎？
“江燼，你是人類吧。”路邇真的很驚訝，他認真地問江燼，“人類難道不用睡覺不用休息？你怎麽一天天使不完的力氣。”
江燼笑說：“我不是一般的人類。”
路邇還真信了，問他：“那你是什麽？”
江燼說：“我是被王選中的人。”
“……”路邇先是一楞，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好像也是呢。”
江燼的手輕輕握住他的腰，給他揉了揉：“難受嗎？”
路邇覺得這樣一點都不舒服，他很怕癢，就躲了一下：“有什麽好難受的，我可是大魔王！這種程度算什麽。”
魔王是不可能把腰酸背痛留到第二天的。
只是路邇沒想到，他這原本是用以彰顯魔王大人無所不能的一句自誇，卻被江燼抓住了破綻。
江燼翻身將他壓在身上，腿擠進其間，食髓知味地去試探：“既然不算什麽，那就再來一次。”
路邇一想到江燼撞在他身上那股反了天的瘋勁，心有餘悸，於是堅定地說：“不要！”
江燼哄他：“要。”
路邇聲音再次拔高：“不要！”
“你要的……”江燼說著，便又開始動作。
“江燼！”路邇直接一個魔力給他定住，嚴肅地看著他，“我真的要好好和你講清楚，你說的那個是不對的。”
江燼抿著唇，反正被定在那兒不能動，就擺出一副認錯態度良好的樣子：“我做錯了嗎。”
路邇：“當然做錯了。王說什麽就是什麽，讓你停就要停。你不聽我的話？”
江燼：“聽的。”
“聽話就好，以後我說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你要是再敢自作主張，我就……”
路邇把自己能想到最可怕的事情說出來威脅江燼，“我就把你變成一塊石頭，嵌入我魔王城堡的花園裏，讓你年年月月都看著我從你身上踩過去，但你卻永世不得翻身。”
江燼很想努力做出害怕的表情，但失敗了，他笑著配合：“嗯嗯，這麽可怕的懲罰，我一定會聽話。”
路邇這才滿意了，取消魔力，松了江燼。
江燼果然不再亂來，乖乖躺到一邊去，用一種克制的眼神小心翼翼望著他。
路邇一眼看穿：“你別裝可憐。”
江燼嘆氣：“唉，邇邇狠心。”
路邇哼哼一笑，扯過被子蒙住頭，順便說：“你去應付外面的人，我好困，再睡會兒。”
“好。”江燼自然不會拒絕這個小小的命令，他隔著被子吻了吻路邇的頭發，起了身。
等到江燼走出這間房間，輕輕合上了門，路邇才從被窩裏露出一道視線。
他心裏有些莫名的不安定，想著：我剛才是不是說的太可怕了？江燼肯定不想變成石頭，那他以後都會對我唯命是從——當然，唯命是從是每一個王的信徒理應做到的。
但是……如果江燼真成了那副樣子，要他說什麽才做什麽，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了，那會不會就真成仆人啦？
路邇一向認為，自己身邊的所有人或物，都應該對大魔王絕對服從。他也一直都習慣了對低等生物呼來喝去。
可是江燼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好像不是很喜歡江燼完全變成一個順從的傻瓜……
啊，想不出個答案。
大魔王決定先睡一覺再說。
-
江燼打開門的時候嚇了一跳。
能把一向淡定冷靜的江燼都震驚到，足以說明此刻走廊上的空前盛況。
所有“排隊”見大魔王的人都目光火熱地望著他。
江燼哭笑不得，他最終只能對多數人說了句：“抱歉，他很累了。各位不如先回去休息，有時間我會向他傳達你們的意思。”
沒有人聽他的。
大家都認為，自己的意思只有自己才能傳達。
他們堅持要繼續等，等大魔王不累了，醒過來親自見他們。
江燼也沒有興趣一一勸說他們，他只把排在當頭的幾個人叫了進去。
但叫他們進來，也不代表路邇就要見他們。
路邇現在正在房間裏睡得舒坦。
江燼讓他們在大廳坐會兒，本意是想和他們聊聊。
餐吧的幾個人，都算是和路邇朝夕相處過來的。只是以前他們對路邇的態度，都建立在把路邇當成一個中二病的基礎上。
如今面對大魔王路邇，肯定會有些誠惶誠恐。
江燼知道他們肯定有很多話想問，所以給他們一個提前演練的機會。
但是，事情有點出乎江燼的意料。
他們一坐進來，完全沒有找江燼打聽路邇的事，只問了一句：“路邇什麽時候醒？”
江燼說不知道，然後他們就開始自己聊自己的。
江燼站在旁邊聽了一嘴，越聽越糊塗。
司步：“……要我說啊，葉塗的那個願望真的太沒有意義了。長多高那都是命運安排好的，而且身材的高矮並不能決定你這個人未來的價值。你要不趁路邇沒醒，再想個更好的？”
莊弘：“我也是這樣想的，而且如果可以的話，葉塗，你能不能分一個願望給我？”
葉塗：“不要。”
莊弘嘆氣。
司步卻問了句：“你們說，我如果給邇邇下跪，他會願意和我也簽訂契約嗎？”
莊弘：“想給大魔王下跪的人那麽多，你算老幾？”
司步：“唉……”
莊弘：“所以葉塗，我們再商量一下吧，你分一個願望給我，我——”
於裴清：“呵，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是沒有意義的，人，想要什麽就自己去爭取。”
下一刻，於裴清不知從什麽地方變出來了一塊草莓蛋糕。
司步：“？”
莊弘：“？？”
葉塗：“？？？”
於裴清歪嘴一笑，胸有成竹：“我可是有備而來。”
司步激動地跳起來：“怪不得你剛才忽然消失了兩分鐘，回來就一直神秘兮兮捂著衣服……原來你根本不是去上廁所，你去買蛋糕了！”
莊弘豎起眉毛：“好有心機！”
葉塗也指著他：“無論如何，你不可以插隊。”
江燼從頭到尾沒有說過話，就只是安靜地看著聽著。光是從他們的聊天對話，他就已經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江燼的臉色不知不覺地沈了下來。
不過沙發上的幾個人還完全沒有註意。
就在於裴清志得意滿地打開了蛋糕禮盒，要給大家展示他買的這塊草莓蛋糕是多麽豪華精致又美味的時候。
蛋糕忽然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轟的一下燃燒起來。
最後，原本放蛋糕盒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坨灰燼。
於裴清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顆燈泡。
其他人也錯愕地望向了江燼。
江燼卻只是靠在酒櫃旁，他先是掃了一眼葉塗，但最後的目光卻落在了別處，好似並不是刻意針對任何人，冷眉冷眼地說了句：“滾出去。”
很突然，也很兇。
但他的用詞雖然粗魯，其他幾人卻也沒有被他嚇到。
他們反而有些驚奇，七嘴八舌地對江燼說：
“等等，我是不是第一次聽見你用‘滾’這個字眼兒。”
“江燼你變了！你以前可從來不會這樣說話。”
江燼：“我以前如何？”
司步想了想，說：“你以前說話都會用‘請’“麻煩了”“謝謝”之類的禮貌用語。”
於裴清補充道：“而且你的表情不會這麽兇狠，要更平和一點。”
江燼看著他們，忽然露出一個微笑，說：
“請你們滾出去，麻煩不要再出現了，謝謝。”
眾人：“……”
-
睡夢中的路邇忽然感覺到身上癢癢的。
隨著這種感覺的蔓延，夢裏他忽然像是被一條巨蟒纏住了身子，有些呼吸困難，燥熱難耐。巨蟒用那條陰森而濡濕的信子舔遍了他的全身，好像下一秒就要讓路邇變成它的腹中餐。
隨即，路邇被疼醒了。
他一睜眼，發現江燼正將他的腿抱著扛在肩上，他的牙齒抵著路邇的腳踝，像夢裏那條陰冷邪惡的巨蟒——然後一口咬了下去。
“疼……！”
路邇條件反射地蹬了蹬腿，但江燼依舊緊緊握住他的腳踝。
“邇邇，我好嫉妒。”
在缺失光線的昏暗中，江燼低垂著一雙情緒暗湧的眸子看他。
路邇覺得自己是不是仍然在做夢，不然為什麽聽不懂江燼在說什麽。
而且，江燼居然趁他睡著了把他衣服又一次給撕壞了，這個大膽的信徒，明明剛才還說以後都會聽話……
“江燼？”
路邇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唯有楞楞地喊了一聲江燼的名字。
不過，等他看清楚江燼的表情後，他忽然覺得心頭一涼，腦子裏冒出兩個字：要完。
他已經來不及問江燼到底在嫉妒誰，似有所感地想要往後退：“江燼，不……”
可惜，還沒等他說完“不要”，江燼便猶如一片豁大的陰影結結實實地壓了下來，將路邇再一次裹入他無邊無際的燎原之火中。
再之後，路邇就什麽都想不明白了，他的身體和他的腦子都已經被江燼給攪亂，他的意識像在飛，飄飄然得沒有半點理智可言。
當江燼低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以誘哄的口吻問他：“邇邇，有我還不夠嗎？”
那時候，路邇根本想不起來問他“什麽夠不夠”，他只能依著大腦的下意識，回答他：“夠了……”
也是那一瞬，路邇終於懂了。
他根本不需要擔心江燼會不會因為太服從他的命令，而變成一個傻楞楞的仆人。
因為江燼根本就是這世上最猖狂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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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邇不敢說話了, 他緊咬著嘴巴，堅決不開口。
唯恐自己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讓江燼這個腦回路異於常人的家夥誤以為可以繼續下去。
要是繼續下去會怎麽樣？
路邇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其實見多識廣的大魔王應該是知道江燼想做什麽的。但知道歸知道，當路邇看到江燼的眼睛卻又莫名有些緊張。
可能江燼真沒說謊, 他像是瘋了。
只不過江燼一向能忍, 所以瘋也瘋得克制。
單從表情動作很難發現他有什麽不對。只是那一雙眼睛跟著了火似的，企圖在下一秒就把路邇圍困在他的熊熊烈火中。
江燼從來沒有如此露骨地看著路邇, 把他一切的想法通過對視傳遞。路邇光是被看著, 就已經感覺被江燼的眼神就給燙著了, 他渾身不安定地扭來扭去，心也跟著靜不下來。
即便衣服破破爛爛不堪重負, 但路邇始終沒有松開防備。他有大魔王的尊嚴，絕不能被一個人類給輕易點燃。
江燼的表情實在可憐, 得不到路邇的準許，就一直眼巴巴地望著他, 不時親吻他的手背, 以表達自己崇高的敬意與愛。
好像只要路邇不開口, 他就可以永遠這樣憋著，忍著，絕不逾越半步。
多麽理智而忠誠，溫柔又體貼。
要是他的另一只手沒有用力鉗住路邇的腰，以防他逃跑的話, 就更有說服力了。
“不……”路邇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說，“我不喜歡這樣。”
“是不是我做的不好？”江燼不動聲色地將整個身體貼了上去, 把自己變成了為路邇量身打造的牢籠，就這麽死死困住了他, 用兩個人的體溫來代替多餘的交流。
路邇掙了一下，在單純的力量博弈中再次落了下風。於是輕喘著，還是說：“我不喜歡。”
聽上去無比堅決。
趁著江燼沈默的片刻，路邇伸手扯來了一角被單，企圖把自己裹起來。然而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路邇還是可以完全感受到江燼的皮膚帶給他的灼燒感。
就在這時，房間外傳來了門鈴聲。
兩個人都聽到了，但奇怪的是，沒有人去管。
他們繼續著他們的拉拉扯扯，江燼隔著被子抱住路邇，路邇在他懷裏拱來拱去。
門鈴聲還在繼續。
江燼忽然像是失去耐心一樣，一把掀開了床被，整個人鉆了進去，路邇哎呀一聲，拿枕頭砸他一下：“真瘋了呀。”
“嗯。”江燼抱著他的腰，臉頰貼著路邇柔軟的肚子。
他知道路邇又在悄悄用力，弓著身子，擠出漂亮的腹肌，他就伸出舌尖，誇讚似的描摹路邇的腰腹輪廓。
“不要不要不要。”路邇癢得難受，趕緊拍拍他的臉，“你去開門。”
江燼沒有說話，一路順著向下。
路邇身上好聞的味道怎麽也聞不夠，江燼埋首下去，食髓知味地品嘗。
“唔……”路邇有點受不了，抻著脖子嘆出一口長氣。
這時，門外的人似乎有些急了，按門鈴的節奏變快，響半聲就又按一下，吵得不行。
江燼充耳不聞，他趁著路邇沒有再掙紮，指尖緩緩摸索而至……路邇意識到他在做什麽，一驚，膝蓋就跟條件反射似的一彈，踹了他一腳。
當整個人飛起來的時候，江燼忽然記起了跨年夜那晚，被路邇拉壞的那把弓。
果然是這樣。
他想，大魔王真的想拒絕一個人的時候，任他臉皮再厚也沒辦法了。
力量上的絕對壓制是一個殘酷的現實。
嘭的一聲後，江燼摔坐在床下。
路邇抱著被子，有點心虛地看著他：“踹疼了沒。”
路邇真不是故意的。
就算是大魔王，也總有一些事情沒有來得及經歷過。
缺乏經驗所導致的手忙腳亂，體現在他剛才那一腳上面。
挺重的，路邇真怕把江燼蹬壞了。
“別擔心，不疼。”
江燼苦笑地從地上站起來，他走到床邊。
路邇縮了縮脖子。這個動作如果換個人來做，看起來便有些怯弱，但路邇不是的。
他縮脖子不見得是害怕，也許就是單純的嫌棄。
就像天上落下怪物的屍塊時，他也這樣。
江燼的餘光將他的各種小表情和小動作都盡收眼底，他不會再像剛才一樣亂來。
江燼過去所有的貪得無厭，都建立在路邇願意給他更多的前提下。他後來每一次的得寸進尺，也全是因為他相信，路邇從不真的拒絕。
但眼下情況有所不同。
江燼稍稍揉了一下被路邇踹到的地方，無奈地面對了這個事實：路邇是真的不想繼續下去。
為了不要討王的嫌，信徒自然要適可而止，見好就收。
所以他只是彎腰拿起了床上的衣服。
路邇就坐在離他一臂遠的床頭，看著他慢條斯理地穿戴整齊。
兩個人明明離得也不遠，但江燼這次完全沒有再碰他的意思。
其實這才應該是江燼本來的樣子，他從不真正的失控。否則他怕自己做錯了一步，就什麽都抓不住。
就這樣，江燼轉身準備出去開門。
而路邇看也不看他，直接倒頭躺下，似乎是不在意江燼到底要走還是留。他一翻身，背對著江燼。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兩個人都好像正憋著一口氣，誰也沒有在順利地呼吸。
半分鐘後，路邇意識到江燼好像還在屋裏。
這人真是奇奇怪怪。
沒多會兒，路邇實在克制不住好奇心，悄悄轉過頭，想看看江燼到底在做什麽。
然後他震驚地發現，別說去開門了，江燼居然還站在床邊沒動呢！
路邇怕被江燼發現他偷看，就默默地又轉過臉。但江燼還是發現了。
“邇邇。”
“幹嘛呀。”
“……邇邇？”
路邇被他喊得一臉迷茫，翻了個身過去正對著江燼：“叫我又不說話，幹嘛呀？”
誰知他只是翻個身，江燼忽然往他身上一撲。
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驚訝。
“你壓死我得了。”路邇嘴上這麽說，但並沒有像剛才那樣一腳踹開江燼。
只是江燼很不對勁。
他趴在路邇身上半天不起來，而且肩膀還輕輕顫著。
不是在哭就是在笑。
但路邇找不到他笑的理由，所以認定他是在哭。
難道是因為剛才被自己踹的那一腳，疼哭了？
還是說，因為路邇拒絕了他，他越想越委屈，就哭了？
路邇伸手摸了摸江燼的腦袋，正想說點什麽安慰一下，結果聽見江燼沒能克制的一聲輕笑。
路邇：“？”
在笑？
“你笑什麽？”路邇真是搞不明白。
現在已經沒有人在意外面的門鈴了，路邇一心就想搞清楚江燼腦子裏在想什麽。
可是江燼沒說，就像故意吊他胃口一樣，沈默不語地吻了他一下。
路邇癟著嘴：“我有點煩你了。”
江燼卻說：“你不煩我。”
然後又親了路邇一口。
路邇：“……”
江燼：“別咬嘴巴。”
路邇：“就要咬。”
江燼撥弄了一下他的唇，路邇故意跟他作對一樣死死咬住，江燼笑問：“怎麽了？”
路邇瞪他：“你不要自信過頭，誰說我不煩你？”
江燼看了他好一會兒，並沒有去解釋這個問題，就只是盯著路邇看，好像要把路邇那雙口是心非的眼睛給看穿，要看到他藏在傲慢冷酷之下那副柔軟可愛的靈魂。
路邇被他看得越來越不高興，他的膝蓋開始蠢蠢欲動：“你不要壓著我，再不走開，我就——”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身體僵住了。
江燼的手臂擡了起來，遞給他看，說：“邇邇，你不想我走。”
路邇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啊！”
江燼嘴角揚起：“你的小尾巴留住我了。”
路邇閉著眼睛又咬著嘴巴：“……”
心裏卻是一陣啊啊啊跑過。
沒有任何大魔王會喜歡他們自己的尾巴！
因為尾巴和魔王是兩種生物！
它們是弱點！它們是叛徒！它們的存在既沒有作用也沒有價值！
路邇恨透了這條不受他控制就鉆出來的尾巴，它到底什麽時候纏住江燼的？！
是剛才聽見江燼說要去開門的時候？
怪不得江燼半天都不動。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手被一條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尾巴尖給勾住了。
所以剛才江燼撲向他，也不是真的撲，而是被尾巴給拽下來了！
“邇邇，所以那天晚上我看到的，就是你的小尾巴。”
江燼說著話，無比憐愛地撫摸了一下它。
路邇渾身一顫，大驚失色地推了他一把，睜眼時雙目泛紅，這種羞惱的紅蔓延至臉頰和耳根。他看起來像是著火了。
路邇：“你你你不要摸！”
江燼的指腹輕輕摩挲：“它喜歡我。”
路邇無語死了：“它只是條尾巴，它誰也不喜歡。”
可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那尾巴尖尖就像小箭頭一般地指向了江燼。
江燼受寵若驚：“啊。”
好可愛。
好可愛好可愛。
路邇一把拽回自己的尾巴，翻身而起，恨不能抱著它啃：“刀！給我刀！”
砍了它！
可是江燼從後面摟住了他，再次欺身而上，他又動不了了。
大魔王的尾巴總是會這樣不小心冒出來嗎？
恢覆了全部力量的魔王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尾巴嗎？
如果有人這麽問，路邇肯定不會承認。但事情的真相就是：尾巴屬於魔王未進化完全的一種生理缺陷，是會在成熟期時第一個被藏起來的弱點。
雖然它無傷大雅，但它也真的不受控制，要是不小心被誰揪住了，就會像路邇現在這樣，渾身癱軟無力地顫抖，像一只被捏了後脖頸的貓咪。
這弱點在平時並不算致命，尾巴不會因為路邇的情緒變化就輕易露出來。它出現的情況很少很少，少到路邇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地把它藏了起來。
而且只要他有魔力，隨時可以在發現尾巴以後，又立刻將它收回。
可是現在的情況有點不妙。
現在不是他收不收回尾巴的問題，而是這條尾巴正在瘋狂和他作對，不斷地想要脫離他的掌控繞到身後去和江燼貼貼。
路邇蜷縮在床與江燼的懷抱之間，他死命抱住它。
“邇邇，讓我也玩玩小尾巴。”江燼的聲音近在耳畔。
路邇心頭一慌，胡亂反駁：“不小！”
江燼笑說：“嗯，大尾巴。我能摸摸嗎？”
路邇開始胡說八道：“想摸就自己長一條出來。”
他亂說也就算了，偏偏江燼還順著他的話，說：“可以。”
“……！”路邇陡然睜大了眼。
他發現，江燼的手正順著往下，慢慢摸到了尾巴根。
在路邇想要質問江燼這麽放肆是打算幹什麽的時候，江燼主動交代了自己的目的：“但我想先看看，尾巴是從哪裏長出來的。”
-
“還是不開門。”
“怎麽說呢，意料之中吧。”
“那我們是在這兒等，還是怎麽著？”
“等著，現在走，明天來拜訪他們就得排隊了。”
司步和莊弘面面相覷一陣，準備就地坐下。
然而葉塗比他們倆心急得多，他伸手又想去按門鈴。
——願望願望！
路邇不久前才跟葉塗說過，要和他簽訂契約，要完成他的願望。
當時在倫特百港，愚蠢的葉塗以人類自作聰明的腦子揣測路邇是中二病，以為路邇說什麽魔王的契約，都是毫無意義的玩笑。
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路邇是真正的大魔王，他不僅來自比他們更高等的世界，他還無所不能！
那也就是說……
嘿嘿。
葉塗心裏不斷地幻想著，自己長高三十厘米後的偉岸英俊。
他的手再次放到門鈴上。
但是被司步和莊弘一起攔下了。
“別按了！”司步的臉色有點古怪。
葉塗：“他們萬一沒聽見怎麽辦。”
莊弘：“他們聽見了。”
葉塗：“怎麽可能，他們聽見了就會來開門啊。我就覺得是這酒店套房太大，他們根本沒聽見。”
說著，他就不屈不撓地準備繼續按門鈴。
司步：“塗塗啊。”
莊弘：“葉塗啊。”
葉塗：“幹什麽，你們幹什麽？！你們為什麽要把我的手捆起來！啊啊！”
最終，司步和莊弘一左一右押著葉塗，在房間門口的大走廊上排排坐下。
於裴清是在他們之後趕來酒店的。
那時候距離他來麓城已經好幾個小時了。
於裴清現在雖然還可以瞬移，但要找到酒店還費了些時間。
因為一路上，大家聽見他說想去找大魔王，都不太想搭理他。
於裴清問路邇在哪裏，所有人的反應都是：“王在哪兒？在我們心裏。”
“所有人都想見王，但只能想想。”
“你先去給凱拉雅請示一下，畢竟到現在為止，你已經是第N個說自己認識大魔王並且想要和他見面的人。”
最終能夠找到這裏來，還是因為於裴清靈機一動，給司步打了個電話。
謝天謝地，司步沒有說出“想見王，你得先排隊”這種話。
否則於裴清真的會崩潰。
但於裴清來了也沒有改變任何情況，那扇門還是緊閉。他只能坐下來一起等。
不過他終於找到機會，給別人大聊特聊，他是如何在灃城和路邇大魔王簽訂了短效的主仆契約，並且擁有了魔王大人萬分之一的力量。
莊弘與司步的反應和於裴清想的差不多——興奮，激動，嫉妒，眼饞。並且不斷地催促於裴清給他們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但葉塗的反應就很怪。
他當然也興奮，但他的興奮是一種自言自語的興奮。似乎不是因為眼饞於裴清。
他一個人在那兒嘟囔著什麽“第二個願望”“第三個願望”。
他們很好奇，就問葉塗怎麽回事，葉塗老老實實地把不久前路邇去倫特百港找他當契約對象的事說了。
司步：“啊？？？”
莊弘：“啊！！！”
於裴清：“……”
嘗過甜頭的他，嫉妒得暈過去了。
想見路邇大魔王的人，當然不止是他們。
如司步所料，在一個小時後，又來了第二波人。
看到他們坐在地上，對方先是一楞，而後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並且自覺排在了他們後面。
再又過了會兒，來了第三波人，第四波人……
好消息是，由於司步他們有先見之明，來得尚早，因此穩穩占據了排頭第一的位置。只要房間裏的人一打開他們，他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和對方說上話。
壞消息是，他們所有人，都從這一天上午八點，一直等到晚上八點。
門一直沒有開。
葉塗一度暴躁地跳起來：“我就說了再繼續按門鈴！他們肯定在睡覺，壓根沒有聽見外面有人找！”
有那麽一瞬間，司步他們也開始懷疑：
難道他們想多了？
難道路邇和江燼現在在裏面不是在做他們以為的那件事，而是單純地太累了，所以休息了一整天？
莊弘想了想，最終站了起來：“我再按一下門鈴。”
畢竟後面那麽多人等著。
總不能因為一個可能的誤會，就讓大家陪他們一起浪費時間。
於是他擡手，指腹落到了門鈴的按鍵上。
但只稍稍碰了一下。
“——哇啊！！”
莊弘反應極大地收回了手，臉上表情不可思議。
聽到他的叫聲，所有人都望了過來。
司步和於裴清更是急得湊了過去：“怎麽了？！”
莊弘伸出一根險些被燒焦的手指，遞到他們跟前。
司步看到他的手指嚇了一跳，趕緊又去查看門鈴，驚訝地發現那上面正燃燒著一簇藍色火焰。
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看守著門鈴，誰敢碰，它就燒誰。
司步：“他們果然是聽見了門鈴但不開門，我們還是安靜等著吧。”
莊弘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我早就說過。”
司步：“啊？你早就說過什麽？”
這時，於裴清和葉塗一起接過莊弘的話：
“好奇心害死直男。”
司步：“？？？”
司步並不知道，幾個月前，剛從集訓回來的那天，在直升機上，莊弘因為好奇路邇的頭發為什麽總是金光閃閃的，於是手賤去摸路邇的頭發。
然後被江燼燒焦了手指。
當時莊弘就領悟了這個人生道理。
雖然異能者的自愈能力很強，但這樣陡然一燒還是很疼啊。
做人。
果然還是不能對危險的事情太好奇。
莊弘如是說。
-
路邇昏昏沈沈地睜開眼，已經不知道現在是何年何月。
江燼正給他揉著腿，看到他醒了，便又眼巴巴地蹭了上來：“邇邇。”
他一邊啄著路邇的臉頰，一邊喊他的名字。
路邇無力地伸出五指直接捂住江燼的臉：“滾。”
江燼永遠都能用最溫順的表情做最大逆不道的事，他親吻路邇的手心，用舌尖緩慢地繞著他的指縫舔舐。
路邇哎了一聲，直接捏住他的嘴巴，又氣又笑：“你真的好煩呀。”
他自認為自己是在用很尋常的語氣說話，殊不知，他的音色啞得暧昧，讓江燼不斷回想起他在耳邊哭喘的畫面。
“……邇邇。”江燼好像又來了勁，無論是他的精神還是他的身體。
他的手和腳都攏住路邇，不知滿足地輕咬著路邇的後頸，“你睡好了嗎？”
這句話顯然還有下一句。
睡好了嗎？
可以再繼續嗎？
“江燼，你是人類吧。”路邇真的很驚訝，他認真地問江燼，“人類難道不用睡覺不用休息？你怎麽一天天使不完的力氣。”
江燼笑說：“我不是一般的人類。”
路邇還真信了，問他：“那你是什麽？”
江燼說：“我是被王選中的人。”
“……”路邇先是一楞，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好像也是呢。”
江燼的手輕輕握住他的腰，給他揉了揉：“難受嗎？”
路邇覺得這樣一點都不舒服，他很怕癢，就躲了一下：“有什麽好難受的，我可是大魔王！這種程度算什麽。”
魔王是不可能把腰酸背痛留到第二天的。
只是路邇沒想到，他這原本是用以彰顯魔王大人無所不能的一句自誇，卻被江燼抓住了破綻。
江燼翻身將他壓在身上，腿擠進其間，食髓知味地去試探：“既然不算什麽，那就再來一次。”
路邇一想到江燼撞在他身上那股反了天的瘋勁，心有餘悸，於是堅定地說：“不要！”
江燼哄他：“要。”
路邇聲音再次拔高：“不要！”
“你要的……”江燼說著，便又開始動作。
“江燼！”路邇直接一個魔力給他定住，嚴肅地看著他，“我真的要好好和你講清楚，你說的那個是不對的。”
江燼抿著唇，反正被定在那兒不能動，就擺出一副認錯態度良好的樣子：“我做錯了嗎。”
路邇：“當然做錯了。王說什麽就是什麽，讓你停就要停。你不聽我的話？”
江燼：“聽的。”
“聽話就好，以後我說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你要是再敢自作主張，我就……”
路邇把自己能想到最可怕的事情說出來威脅江燼，“我就把你變成一塊石頭，嵌入我魔王城堡的花園裏，讓你年年月月都看著我從你身上踩過去，但你卻永世不得翻身。”
江燼很想努力做出害怕的表情，但失敗了，他笑著配合：“嗯嗯，這麽可怕的懲罰，我一定會聽話。”
路邇這才滿意了，取消魔力，松了江燼。
江燼果然不再亂來，乖乖躺到一邊去，用一種克制的眼神小心翼翼望著他。
路邇一眼看穿：“你別裝可憐。”
江燼嘆氣：“唉，邇邇狠心。”
路邇哼哼一笑，扯過被子蒙住頭，順便說：“你去應付外面的人，我好困，再睡會兒。”
“好。”江燼自然不會拒絕這個小小的命令，他隔著被子吻了吻路邇的頭發，起了身。
等到江燼走出這間房間，輕輕合上了門，路邇才從被窩裏露出一道視線。
他心裏有些莫名的不安定，想著：我剛才是不是說的太可怕了？江燼肯定不想變成石頭，那他以後都會對我唯命是從——當然，唯命是從是每一個王的信徒理應做到的。
但是……如果江燼真成了那副樣子，要他說什麽才做什麽，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了，那會不會就真成仆人啦？
路邇一向認為，自己身邊的所有人或物，都應該對大魔王絕對服從。他也一直都習慣了對低等生物呼來喝去。
可是江燼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好像不是很喜歡江燼完全變成一個順從的傻瓜……
啊，想不出個答案。
大魔王決定先睡一覺再說。
-
江燼打開門的時候嚇了一跳。
能把一向淡定冷靜的江燼都震驚到，足以說明此刻走廊上的空前盛況。
所有“排隊”見大魔王的人都目光火熱地望著他。
江燼哭笑不得，他最終只能對多數人說了句：“抱歉，他很累了。各位不如先回去休息，有時間我會向他傳達你們的意思。”
沒有人聽他的。
大家都認為，自己的意思只有自己才能傳達。
他們堅持要繼續等，等大魔王不累了，醒過來親自見他們。
江燼也沒有興趣一一勸說他們，他只把排在當頭的幾個人叫了進去。
但叫他們進來，也不代表路邇就要見他們。
路邇現在正在房間裏睡得舒坦。
江燼讓他們在大廳坐會兒，本意是想和他們聊聊。
餐吧的幾個人，都算是和路邇朝夕相處過來的。只是以前他們對路邇的態度，都建立在把路邇當成一個中二病的基礎上。
如今面對大魔王路邇，肯定會有些誠惶誠恐。
江燼知道他們肯定有很多話想問，所以給他們一個提前演練的機會。
但是，事情有點出乎江燼的意料。
他們一坐進來，完全沒有找江燼打聽路邇的事，只問了一句：“路邇什麽時候醒？”
江燼說不知道，然後他們就開始自己聊自己的。
江燼站在旁邊聽了一嘴，越聽越糊塗。
司步：“……要我說啊，葉塗的那個願望真的太沒有意義了。長多高那都是命運安排好的，而且身材的高矮並不能決定你這個人未來的價值。你要不趁路邇沒醒，再想個更好的？”
莊弘：“我也是這樣想的，而且如果可以的話，葉塗，你能不能分一個願望給我？”
葉塗：“不要。”
莊弘嘆氣。
司步卻問了句：“你們說，我如果給邇邇下跪，他會願意和我也簽訂契約嗎？”
莊弘：“想給大魔王下跪的人那麽多，你算老幾？”
司步：“唉……”
莊弘：“所以葉塗，我們再商量一下吧，你分一個願望給我，我——”
於裴清：“呵，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是沒有意義的，人，想要什麽就自己去爭取。”
下一刻，於裴清不知從什麽地方變出來了一塊草莓蛋糕。
司步：“？”
莊弘：“？？”
葉塗：“？？？”
於裴清歪嘴一笑，胸有成竹：“我可是有備而來。”
司步激動地跳起來：“怪不得你剛才忽然消失了兩分鐘，回來就一直神秘兮兮捂著衣服……原來你根本不是去上廁所，你去買蛋糕了！”
莊弘豎起眉毛：“好有心機！”
葉塗也指著他：“無論如何，你不可以插隊。”
江燼從頭到尾沒有說過話，就只是安靜地看著聽著。光是從他們的聊天對話，他就已經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江燼的臉色不知不覺地沈了下來。
不過沙發上的幾個人還完全沒有註意。
就在於裴清志得意滿地打開了蛋糕禮盒，要給大家展示他買的這塊草莓蛋糕是多麽豪華精致又美味的時候。
蛋糕忽然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轟的一下燃燒起來。
最後，原本放蛋糕盒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坨灰燼。
於裴清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顆燈泡。
其他人也錯愕地望向了江燼。
江燼卻只是靠在酒櫃旁，他先是掃了一眼葉塗，但最後的目光卻落在了別處，好似並不是刻意針對任何人，冷眉冷眼地說了句：“滾出去。”
很突然，也很兇。
但他的用詞雖然粗魯，其他幾人卻也沒有被他嚇到。
他們反而有些驚奇，七嘴八舌地對江燼說：
“等等，我是不是第一次聽見你用‘滾’這個字眼兒。”
“江燼你變了！你以前可從來不會這樣說話。”
江燼：“我以前如何？”
司步想了想，說：“你以前說話都會用‘請’“麻煩了”“謝謝”之類的禮貌用語。”
於裴清補充道：“而且你的表情不會這麽兇狠，要更平和一點。”
江燼看著他們，忽然露出一個微笑，說：
“請你們滾出去，麻煩不要再出現了，謝謝。”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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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的路邇忽然感覺到身上癢癢的。
隨著這種感覺的蔓延，夢裏他忽然像是被一條巨蟒纏住了身子，有些呼吸困難，燥熱難耐。巨蟒用那條陰森而濡濕的信子舔遍了他的全身，好像下一秒就要讓路邇變成它的腹中餐。
隨即，路邇被疼醒了。
他一睜眼，發現江燼正將他的腿抱著扛在肩上，他的牙齒抵著路邇的腳踝，像夢裏那條陰冷邪惡的巨蟒——然後一口咬了下去。
“疼……！”
路邇條件反射地蹬了蹬腿，但江燼依舊緊緊握住他的腳踝。
“邇邇，我好嫉妒。”
在缺失光線的昏暗中，江燼低垂著一雙情緒暗湧的眸子看他。
路邇覺得自己是不是仍然在做夢，不然為什麽聽不懂江燼在說什麽。
而且，江燼居然趁他睡著了把他衣服又一次給撕壞了，這個大膽的信徒，明明剛才還說以後都會聽話……
“江燼？”
路邇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唯有楞楞地喊了一聲江燼的名字。
不過，等他看清楚江燼的表情後，他忽然覺得心頭一涼，腦子裏冒出兩個字：要完。
他已經來不及問江燼到底在嫉妒誰，似有所感地想要往後退：“江燼，不……”
可惜，還沒等他說完“不要”，江燼便猶如一片豁大的陰影結結實實地壓了下來，將路邇再一次裹入他無邊無際的燎原之火中。
再之後，路邇就什麽都想不明白了，他的身體和他的腦子都已經被江燼給攪亂，他的意識像在飛，飄飄然得沒有半點理智可言。
當江燼低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以誘哄的口吻問他：“邇邇，有我還不夠嗎？”
那時候，路邇根本想不起來問他“什麽夠不夠”，他只能依著大腦的下意識，回答他：“夠了……”
也是那一瞬，路邇終於懂了。
他根本不需要擔心江燼會不會因為太服從他的命令，而變成一個傻楞楞的仆人。
因為江燼根本就是這世上最猖狂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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