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文案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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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文案回收)

淩晨4:00。

灃城。

已經恢覆了魔力的路邇, 正靠在落地窗望向外面的天空。

他有些驚訝。

外面竟然天光大亮,猶如白晝。

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恢覆魔力後睡過頭了——因為這魔力被封印了一千年,他的身體需要一些時間來緩沖, 所以剛才從契約陣退出來, 他就陷入了昏睡。

但這個昏睡按理說很短暫,不會超過五個小時。反正肯定沒有他去地獄一趟用的時間久。

不至於就天亮了吧?

他看了一眼時間, 沒錯啊, 淩晨四點。

太陽怎麽就出來了?

路邇反覆又看了幾眼手機, 確定自己真的沒有因為魔力太強盛,而激動得眼花。

不過嚴格說起來, 這段時間天氣變化巨大,晝夜也跟著顛倒, 也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之前路邇偶爾大半夜被外面的光給亮醒,但也沒有很在意, 因為新聞頻道的主持人每天都在安撫大家“沒事的只是正常的天氣變換”。

路邇才來這個世界兩三年, 他當時便以為, 這是書中世界的天道太弱小,導致的世界觀bug。

可現在的路邇,隱約感覺到不對勁。

又在這時,他餘光看見了小區大門似乎有人在爭執徘徊——這個餘光餘得稍微有點遠。

路邇如今的魔力全盛,他已經不用特地為自己調節五感, 目視最遠距離是尋常人的百倍。所以從頂層不小心瞥見小區門口的景象再簡單不過。

看清了對方是誰,路邇腦袋輕輕一歪。略帶困惑地挑了挑眉。

-

“你跟著來到底要做什麽?”

“你們之前不是一直在說這個‘路邇’的異能多有用多厲害嗎?既然他可以帶人瞬移,那加入我們的作戰, 豈不是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於裴清眉頭擰成麻花:“魏耿初,我記得我明明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 路邇他不是聯盟的人,也不會加入聯盟。”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魏耿初急得有些臉紅,說話也開始控制不住音量, “大難當前,已經不是他願意不願意的事情了,只要有能力的人,都應該加入我們!”

於裴清沒有反駁他這句話,因為這確實也是他的價值觀:災難在前,能力多大責任多大。於裴清自己就以身作則,願意奉獻一切。

但是,路邇不一樣。

“我答應過江燼……總之,你別多事。”於裴清推開他,要往小區裏走。

“他到底憑什麽什麽獨善其身?就因為江燼願意自我犧牲來保護他?”魏耿初再次攔在於裴清面前,他無法理解,“我也不是要逼他去送死,我只是讓你把真相告訴他。瞬移和飛翔是多麽寶貴的能力,在這場危機中他能幫上很大的忙。再說了,這樣又能瞞多久!”

於裴清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魏耿初又把他抓到一旁,繼續發表他的言論:“江燼太年輕了,想事情過於簡單。他拼死拼活護那個路邇周全,瞞著他一切,讓他覺得世界還和不久前一樣幸福美好,可是他想不通難道你也想不通?在這種局面之下,誰又能全身而退?!你現在把他帶走,有什麽意義!”

“你不懂。”於裴清欲言又止。

“我當然不懂,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就因為江燼一句話,就固執地要去保護一個至今為止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的家夥!”

“你以為江燼真的不知道他做這些事是多餘的?”於裴清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絲隱隱的怒氣,“你以為江燼就不知道,再過不久全世界都會得知真相,他的美好謊言會被揭穿?”

魏耿初被他反問得楞了:“……所、所以我才說,到底為什麽?!”

於裴清說:“江燼是在自斷後路,你懂不懂?”

魏耿初真的不懂,呆呆地看著於裴清。

“你知道今晚北郊山火為什麽燒得那麽烈?你知道臨時作戰中心幾百號人怎麽能在怪物的突襲之下還成功轉移到麓城的政府大樓?那是江燼拿命換的!你去試試釋放那麽強烈的能量,你能不能堅持一分鐘!”

於裴清看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人會聽見,又繼續對著魏耿初說,

“你現在看到的江燼,他願意一個人擋在大家面前,那是因為他知道只有自己拼了命,才能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讓路邇繼續無憂無慮地生活。而你和其他一部分人固執地想要拉路邇加入作戰,只是覺得路邇的異能有用。有沒有想過,如果路邇加入作戰,江燼會怎麽樣?沒想過對吧?我來告訴你。”

“那時候,江燼絕對,絕對,不可能再像今晚一樣以命相搏保護那麽多人!無論你信不信,只要有路邇在,江燼根本不會在意聯盟政府或者整個麓城市民的死活。在他眼裏,只要路邇能活,其他人死了他也無所謂。”

魏耿初聽得心頭一驚,剛想說話,於裴清直接打斷,再次開口:

“江燼正是知道自己會這樣,所以才隱瞞路邇獨自來了。你以為這是他自私?愚蠢?錯!他恰恰是做了他能夠做的最大努力,他根本沒給自己選擇的機會。”

“我現在就幫你假設,如果你今天把路邇帶去麓城會發生什麽——江燼會幹脆利落地殺了你,運氣好的話我可以活下來,但這不重要。因為緊接著江燼就會帶著路邇離開。別說增加一份路邇的戰鬥力了,到那個時候,我們會連江燼也失去。”

於裴清有些報覆性地朝魏耿初一笑,“你是不是想問我,那路邇呢?路邇就不會想要拯救世界嗎?畢竟像你這樣深明大義的人很多。可是遺憾地告訴你,路邇也不會留下。甚至,當路邇知道聯盟政府讓江燼做了那麽多送死的事,他可能會做出你意想不到的事情。你不認識路邇,所以你不知道,他脾氣比誰都大,路邇他……”

於裴清差點說出“路邇他既傲慢也冷漠,可以對世上絕大多數事情都袖手旁觀,他比江燼還要不在乎他人死活”。

幸好,他及時收口。

於裴清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明明他一直覺得路邇是個天真可愛的大男孩,但就是隱隱懷疑,路邇骨子裏並不在意除了江燼以外的任何人和事。

於裴清覺得現在不是思考路邇是什麽性格的時候,他收回自己的神思,重新接上了剛才的話題,對魏耿初放下最後的狠話:

“聽完我的話以後,你覺得這是你想要的嗎?如果你認為可以賭一賭,那麽你現在就上去吧,去告訴路邇一切。我不攔著,我還等著幾個小時後幫你埋屍呢。”

於裴清這一通炮仗似的輸出,把魏耿初說的一楞一楞的。

魏耿初剛才腦子裏確實有很多“大義”,但都被於裴清的話給沖散了。他忽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要反駁?暫時找不到切入口。

要認同?魏耿初的原則又實在不允許他接受這樣的說法。

要他放棄最後的抵抗,就這樣為了江燼的話,就帶著一個對世界末日一無所知的人逃走……於裴清要做的完全就是如童話一般一戳就破的夢幻泡影。

恕他實在無法茍同。

“打擾一下,請問二位是什麽人?我看你們已經在附近留滯許久,需要幫助嗎?”

忽然一道帶著質詢的聲音響起。

兩人皆是一楞,望過去發現,竟是這個小區的保安。

他雖然嘴上說這“需要幫助嗎”,但實際上,表情裏滿是戒備。

豪宅的保安並不是那種退休在家無所事事,於是出來找份工作打發時間的老大爺,相反,對方看起來頗有些武力值在身上,高大結實的身子骨,一臉板正威嚴的長相,腰上配根電擊棍,手裏拿著對講機——

他恐怕已經和自己的同事說了這裏的情況,如果於裴清他們不解釋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在這裏偷偷摸摸徘徊不前,他就要和他的兄弟們趕人了。

於裴清看他這樣子,大概並沒有聽清他們之前的對話,稍稍松了一口氣,說:“你好,我們是來找朋友的……”

保安冷聲說:“打住,我給你點好臉色你還順桿往上爬了?我剛才已經聽見你們的話了!”

於裴清和魏耿初都緊張起來,盯著他。

保安:“什麽‘埋屍’啊之類的。”

於裴清:“……”

那麽多字眼兒怎麽就只聽到了這個!

保安警惕地掏出電擊棍指著於裴清:“我是XX24年灃城散打青年組冠軍,而且在當保安以前我是個私教,知道我教什麽的嗎?”

於裴清真想說“我不在乎”,但他們還得進這小區找路邇。

偏偏這又不是個普通小區,物業管理極其嚴苛,四處都是警報系統,只要不是業主,走哪兒都可能引起警報。

於是他忍了忍,問保安:“教什麽的。”

保安說:“射擊,格鬥,雙節棍。”

於裴清:“……您還挺全能。”

“我只是要提醒你小子,別抱著歪心思,我在這兒當保安三年了,從來沒有讓任何圖謀不軌的人進去過!這裏面的人非富即貴,你想碰瓷誰都得先問過我手裏的這根電棍!”

他說著,就把手放在電棍開關上,一副只要於裴清敢沖上去就要電死他的架勢。

看到保安大哥這副忠肝義膽豪氣沖天的模樣,於裴清本來有點想笑。

但他忽然意識到哪裏有問題。

於裴清蹙了蹙眉,左右看了一眼……

魏耿初呢!?

於裴清立刻問:“保安大哥,我剛才的同伴呢?”

“你哪兒有同伴……哦對,你有一個同伴,他去哪兒了?!”

保安像是才反應過來,立刻伸長了脖子四處找起來。

於裴清馬上想明白是怎麽回事:魏耿初肯定是自己偷偷跑了!

魏耿初的異能是短效催眠,在對視的瞬間,他可以讓對方註意力分散。這也是他同意魏耿初跟著一起來的最初原因。他們兩個搭配最適合保護路邇逃往安全城市。

只是於裴清有一個問題想不通。

明明魏耿初和他是一起的,既然要催眠,就不能直接把他也一起帶走嗎?!

而且魏耿初又不認識路邇,只是知道路邇住在頂樓,他一個人上去了又能怎麽樣?路邇根本不會跟他走。

於裴清想到這兒,猛地一怔。

該死。

魏耿初這王八蛋,該不會還想著要把路邇帶回麓城吧!

-

魏耿初走到這棟樓下,卻因為沒有受到邀請而不能進入。

他有些著急,擔心於裴清很快跟上來,於是思考要不要用槍暴力破門。

就在這時,忽然走近了一個金發金眸相貌絕美到完全超凡脫俗的男人。對方就那樣帶著好奇的表情,站到了他身邊。

魏耿初最初被對方的金光閃閃給晃了一下眼,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可以對這個人進行催眠,於是他集中註意力,註視著對方的眼睛,說:“打開這扇門。”

路邇和他盯著看了會兒,然後眨了眨眼:“你沒有禮貌。”

魏耿初發現自己的催眠無效後,先是一驚,隨後想起最近他已經消耗了不少能量,大概是虛脫了。

他放棄催眠,對對方稍稍頷首點頭,道:“抱歉抱歉,我有點著急了。是這樣,我朋友住在上面,我想找他,可是他沒接電話,我進不去。”

路邇問他:“你找誰。”

魏耿初心想,這跟你有什麽關系。但奇怪的是,被對方那樣看著,總覺得心裏升騰起一股莫名的順從感,便直接回答道:“我找頂層的住戶,他叫路邇。”

路邇微微挑眉:“哦,你找我。”

“你、你就是……路邇!?”這下魏耿初是真的大驚失色。

在本人面前說了謊還被揭穿,這感覺實在令他抓耳撓腮。

不過好在他已經準備好了一番腹稿,隨即向路邇說明來意:“……路邇先生,我的確是來找你的。我是聯盟政府異能特警大隊的人,想請你務必跟我走一趟。現在,就在距離我們五百公裏外的麓城,正在發生一件可怕的事,我們——”

“魏耿初!”於裴清匆匆跑過來,高聲打斷他。

而於裴清的身後還跟著氣喘籲籲的保安大哥,喊著:“小花傘弟弟,遠離那個家夥!”

看到於裴清趕來了,魏耿初知道自己可能沒辦法帶走路邇,但他還是抓緊時間說:“路先生,其實——”

於裴清沖過去捂他的嘴:“姓魏的,閉嘴!”

保安大哥提著電棍撲向他們二人:“都給我站住!”

三個人就跟疊羅漢似的,一個壓一個,就這麽摞在地上。

路邇抱著手臂看他們,一臉新奇:“你們玩得好開心。”

“路邇,你沒良心。”於裴清被壓在中間實在有些痛苦,“快跟你們小區的保安大哥說一下,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讓他別拿那根電棍戳我腰子了!”

路邇:“你才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於裴清發現,每次不管發生天大的事,只要在路邇面前,氣氛就緊張不起來,連心情也跟著路邇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變得輕松些。

於是他不自覺地和路邇開起了玩笑:“知道了知道了,江燼是你最好的朋友,我是第二好行不行。”

“江燼才不是我的好朋友。”路邇嚴肅地反駁了他,並且打算告訴於裴清,他現在已經正式地把江燼當作了他的配偶。

雖然江燼還不知道這件事,但是沒關系,他馬上就會知道,而且他不可以拒絕。

魔王的配偶,何等殊榮!

江燼就等著叩謝王的恩賜吧。

可就在這時,方才還亮堂如白晝的天空忽然又一次烏雲密布。

眾人齊齊擡頭看去。

這次,不再只是單純的陰沈了下來,黑暗中還伴隨著陣陣悶雷。像是有什麽東西藏在烏雲後面,現在正兇悍地撞擊著天幕,即將沖出來。

當一道閃電像長刀撕破了天際時,路邇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能量正在洶湧地傾瀉。

而他也終於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忘了什麽——

那個維度錯亂的裂口,他還沒補呢!

之前集訓的時候,路邇在一起客機失事的地點,發現了一個錯維的裂口。他當時就感覺到對面是一個能量高於這裏的異世界。

那會兒,路邇還沒有完全恢覆魔力,於是借著第二個願望的力量,把天裂暫時堵上了。他本想著等自己完全恢覆魔力時,再把裂口徹底補上。

但後來他就一直沒有機會恢覆魔力,而且還一度以為自己無法完成契約,導致漸漸把這事兒給拋在了腦後。

如果只是這樣,那麽裂口還不至於這麽快沖破,問題就出在,幾個月前路邇離家出走,當時江燼難過了一下,心中失去了家的感受,於是路邇的魔力暫失了幾天。

想必就是那幾天,本來堵著的天裂,終於又找到了機會重新開始聯結。隨著時間慢慢過去,現在,這個通道似乎有了徹底打通的跡象——

或許不是似乎,是已經。

對面的能量開始不計後果地大範圍滲透,這說明在今天之前,那邊的生命體就嘗試過進到這裏,有了經驗和試探,才會在今天這麽大膽地打算“大遷移”。

但這件事並不能怪路邇。他只是魔王,又不是這個世界的專屬監控攝像頭,不可能隨時關註這些本來與他無關的事。

魔王對低等世界的認知,起初只是來源於原文小說世界觀。

如果是與原劇情有關的一切,哪怕沒有實踐只有理論,路邇都可以頭頭是道。

可是這個天裂,完全與原文無關,它是突然出現的東西。

魔王雖然厲害,但這畢竟不是他創造的世界,他不可能每分每秒都感知到這裏的所有變化。當初發現它也只是一個巧合。

但路邇可以感覺到,這個天裂,絕對不是他所處的這個世界的問題。

想來應該是對面的異世界發生了戰爭,有些東西為了逃亡亦或者別的什麽原因,意外找到了低維的通道,便闖了過來。

對面的生物雖然對路邇來說依舊低等,但對這裏的人類來講,就已經是跨越維度的存在了。它們不僅比人類強大,甚至高於本世界的天道。

路邇見過一些高維向下侵略的例子,但極少極少。

就像人類不會去霸占老鼠洞來生存一樣,高維生命根本看不上低等世界的那一星半點兒的能量。

可是不排除就是有那麽一些世界,它也不算很強,但資源枯竭,面臨滅亡,於是就欺軟怕惡地向下侵略。

忽然,路邇覺得頭頂落了一顆雨滴。

與此同時,不遠處有什麽東西掉了下來。

一個比籃球大不了多少的物體,吧唧在他們幾米之遠的花壇墜落。

“啊!這什麽東西!”

拿著電棍的保安驚聲尖叫,他終於從於裴清身上爬了起來。而於裴清也順勢從魏耿初身上翻下來。

除了路邇以外,他們三人都緊張地抓住了對方的手。

雖然在不久前他們還相互看對方不順眼,不過現在他們只對面前那個掉落下來的古怪物體感到驚奇。

它起初的形狀是一坨濃稠的扁,然後慢慢地在石磚上聚集,拉長,變成了一個扭曲的橢圓。

再之後,它長出無數尖細的觸角,再由觸角全面生長。

它柔軟的表面隨著生長的過程開始變硬,最終觸角成了長長的尖刺,然後它就變得好像……

一個變了質的巨大海膽。

海膽的刺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往四面八方伸展,一個籃球大小的身體居然可以長出兩三米長的刺,畫面實在詭異。

但更驚悚的還在後面。

這些刺的頂端上又開始迅速長出圓圓的鼓包,然後又以同樣的速度生成了與剛才一模一樣的橢圓。覆制粘貼一般地,開始無限生長!

短短幾秒鐘,它的整個體積已經有一輛車身那麽大。不難想象,要是給它一天時間,它會不會大到把整個灃城都給占滿!

“我艹!”保安大哥爆了句粗口,“它是活的!它在變大!”

雖然是兩句廢話,但他說的確實不錯。

這保安頗有些虎頭虎腦的生猛,他說完話以後,突然就打開電棍開關,小心翼翼跑過去戳了那個怪物一下。

於裴清壓著嗓子喊:“你不要命了!”

但他喊完才想起,這個保安是普通人,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可能知道那是個怪物。保安只是覺得天上掉了個海膽下來。

忽然,那海膽的一根刺戳向了那個保安。

於裴清低罵了一聲,迅速沖過去將那保安大哥往回一拉:“我知道你是散打冠軍,但它可不是你以前的對手。拜托你先別這麽莽。”

“出現了一個怪物,就意味著馬上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看來灃城也不安全了。”

魏耿初臉色凝重站到了豪宅大樓的玻璃門外,他喊了句,“快,先把這扇門打開!我們先躲進去!”

保安還雙腿打著顫,但他的反應極快,聽到魏耿初的話,就立刻跑過去識別了自己的指紋。

當他們在那邊聊天忙活的時候,路邇一直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抱著手臂。

一個,兩個……七個,八個。起碼上百個形狀難辨的東西,大小不一地落了下來,散落在四處,然後開始進行變異生長,最後長成不一樣的怪物。

路邇又看了一眼幾米開外的那個變質海膽。

大魔王當然可以一次性清除所有怪物,不管是灃城,還是麓城,還是遙遠的倫特百港。他一個輕飄飄的魔力甩出去,對面全軍覆沒。

但問題是,這些怪物來自比這個世界能量更高的地方,如果要清除它們,所要釋放的力量就需要比它們更強大。

那就有可能……路邇在殺怪物的時候,會順便也把附近的人類一塊兒清除了。因為人類比怪物還要弱小得多。

路邇現在一根指頭就能把足下的大地碾碎,要他控制自己精準地只抹殺掉某一部分,難度不亞於把草莓籽挑出來以後再把它們又給原封不動放回去。

也不是不能精準控制,怕的就是萬一。

萬一路邇殺高興了,魔力釋放多了那麽一丟丟,那這個世界就完了。

畢竟對於這種低等世界來說,路邇可比怪物們的破壞力大多了。

所以路邇還是決定穩妥起見,直接物理抹殺。

物理抹殺也不難的,只要在路邇的視線範圍內,見一個殺一個。

於是他擡手輕輕一扇——那姿勢隨意得猶如夏天裏驅趕一只蚊子,優雅地像揮退一個用完就扔的奴仆。

然後,那些正在小區裏以各種各樣姿態自由生長的怪物們,就原地爆炸開來。

它們的身體組織,分不清是五臟六腑還是別的什麽東西,爛了一地。

這還沒完,路邇擡手,朝著半空中以同樣的方式輕輕一扇。

那些形狀各異的“籃球”們就在剎那間全部碎成了黏糊糊的肉渣。

像雪一樣的飄下。

不,不能說像雪。

這些東西的身體組織是一種粘稠的綠色液體,落下來相當惡心。

但物理抹殺就是這樣,無法讓它們徹底消失。

因為每個世界的能量是守恒的,一個東西消失並不是真的不存在,而是被放逐到地獄。可是這些怪物本質來說不屬於這個世界,它們的靈魂是不被這個世界的地獄收容的。路邇又沒去過那個世界的地獄,所以無法替它們放逐靈魂。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以最徹底的手段將它們物理殺死,確保它們絕無重新覆活的可能,然後它們就自己下地獄了。

可是這個方法有個極大的弊端——

那些從天而降的屍塊,帶著它們身上黏糊糊的濃液,跟下雨一樣掉落四處。

真的把路邇惡心壞了。

當一只滿是綠色粘稠物的肢桿狀物體掉到路邇腳邊,並且看起來還沒有死透地想要掙紮,他猛的一腳踩了下去,把它踩了個稀巴爛。

然後下一刻,路邇就因為受不了那種惡心的腳感,痛苦地捂住了臉。

都是因為在這個世界待久了,現在他明明有魔力,卻還是習慣了凡事直接動手。明明剛才那一下他可以直接用魔力把這屍塊拋得遠遠的。

他幹嘛要去用腳踩!

即便馬上用魔力泡泡清洗,也還是覺得好臟,路邇忍不住叫了一聲:“啊!”

這時,路邇正好看到保安打開了門,於是他一個轉身迅速沖了進去。

於裴清一直擋在路邇身前,盯著那個醜陋的變質海膽。

結果發現,它在剛才莫名其妙的爆炸了!

於裴清本來還想著怪物出現,那他到底還能不能完成江燼委托給他的事情。現在看見它碎成了一灘爛泥,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但也開始奇怪,到底這些將要孵化出怪物的“繭”一樣的肉球是怎麽爆炸的。

然後他就聽見身後的路邇叫了一聲,他回頭看路邇,又正好看道路邇“驚慌失措”地往裏跑。

“路邇……”於裴清喊了他一聲,但路邇頭也沒回。

他心裏也很明白,路邇是害怕了。

沒辦法,誰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景能不害怕呢?他第一次遇到的怪物比這個海膽長得還怪,當時要不是江燼拎了一下他的衣領,他差點就腿軟摔在地上了。

要怪就怪他來晚了,沒有早一步帶路邇離開。竟然在這個時候讓路邇毫無準備地遇到怪物,換誰來都會不知所措的。

於裴清很快跟著路邇走了進去。

他想要安撫一下路邇,順便解釋眼下的情況。

結果他看到路邇剛走進樓裏沒一會兒,就直接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於裴清連他的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叫出口。

跟著進來的魏耿初看到這一幕,也傻眼了:“他……就這麽扔下我們跑了?!”

於裴清也驚了一下。

他一邊為路邇逃之夭夭的速度太快而感到震撼,一邊又稍稍放下心來:至少江燼說的沒錯,路邇的兩種“異能”是最適合逃命的,只要他想,一定可以活下來。

保安大哥鎖上樓門,瑟瑟發抖地走過來,牙關打著顫,根本不敢看外面的一切,只問:“兩位兄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沒人理他。

魏耿初正對於裴清揶揄道:“一遇到點事兒就逃,保命功夫確實不錯。但心理承受能力差了點。你還說你和他關系好,他剛才逃的時候怎麽沒拉上你?”

於裴清倒是冷靜,淡淡看他一眼,也笑,語氣比他還刻薄:“他不跑又怎麽樣?留在這裏,你保護他?你有這本事?”

“為什麽一定要別人保護?我們當中又有誰是非得別人保護的?”

保安大哥:“……我我我可能需要保護。”

於裴清:“閉嘴!”

魏耿初:“沒你的事!”

於裴清指著魏耿初的鼻子說:“你不要再企圖用你的那一套說辭來道德綁架了,路邇要你保護?!他自己就可以離開,他什麽時候要你保護了?”

魏耿初也發了火:“這就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事!你只為了江燼的一句話,就不顧危險過來找他。從麓城到灃城這一路,你如果遇到怪物那就必死無疑!你倒是信守承諾,舍身取義。那他呢?那個路邇剛才可是就一下子跑掉了,咻的一下!這種人有什麽好救的!”

於裴清懶得跟他廢話:“我就是要他跑,關你屁事!你——”

就在這時,原本安靜的大樓外,忽然想起了什麽聲音。

於裴清和魏耿初的脖子一僵,緩緩轉頭看去。

“啊啊啊!”

尖叫的是保安大哥。

他一下躲到了兩人身後,道:“那是什麽啊!它長得好惡心!”

“安靜。”於裴清對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三個人同時咽了口唾沫,想趁著那個怪物沒有發現他們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往電梯的方向挪去。

然而,他們的腳才剛剛動了一寸。玻璃門外的那個正在生長的怪物就慢悠悠地轉過了“身子”。

那或者不能叫身體,但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

總之他們能夠感覺出來,對方應該是從“背對”變成了“正對”他們。

保安大哥:“我有種感覺……”

魏耿初:“別說了。”

於裴清補充:“我們應該正在和它對視,雖然它看起來沒有眼睛。”

魏耿初雞皮疙瘩瞬間暴起:“真的別說了!”

下一刻,玻璃門忽然傳來一聲不算很響但實在令人膽寒的“嘭”的一聲。

那怪物……

在用它的身體砸門!

三個人同時一驚,誰都沒有再說話,也不敢再動。他們都感覺得到,一旦他們動,那怪物會更激動。

保安大哥手裏拿著毫無意義的電棍,渾身僵硬無比。他隨時都有要暈倒的可能,但他沒有,他努力地咬著牙堅持清醒。

因為現在暈倒就意味著,必死無疑。

於裴清和魏耿初雖然已經有過面對怪物的經歷,但不幸的事,迄今為止,他們看見過的所有怪物長得都不一樣,而且每一個的特征和習性都完全不同。

他們根本就沒有應對經驗。

玻璃門外的這個東西,依舊是見所未見的古怪外觀,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醜陋可怖。

他們找不出它的四肢和五官,甚至不知道它頂端的那個正在不斷扭曲蠕動的多邊形部位,究竟是它的頭,還是它與人類不同的某種器官。

它不算大,整體而言甚至沒有一個人類高,但它的身體從中間的位置到頂端,自內部剖開了一道外翻的裂口,在它砸完門以後,忽然有無數的像腸子一樣的東西蠕動著湧出而出。

三人:“……”

想吐,但是在忍。

再仔細看,那些“腸子”仿佛有自主意識一般,無限拉長延伸,然後,它們摸到門上——

嘭!嘭!嘭!

它仿佛在敲門。

以一種破壞力極強的方式。

如果忍住恐懼仔細觀察,會發現它是在模仿這個世界的人,與同類打招呼的方式,用它的無數根黏糊糊的“腸子”朝他們揮了揮手。

緊接著,它的多邊形“頭部”向兩邊抻開,露出了一排可以被稱之為“牙齒”的白骨。

保安大哥:“嘔!”

魏耿初捂住他的嘴:“別吐。”

這絕非魏耿初小題大做。

他們和這些怪物已經糾纏了一段日子,現在聯盟給出的判斷是:它們有意識,有思想,可以理解絕大多數的事情。

包括它們殺人的時候,如果聽見人類哭喊“求求你放了我”,它們還會特地松開他一會兒,等他以為自己大難不死,準備逃跑的時候,它們又再一次抓住人類,將他一口生吞。

這種怪物……

誰要是因為它的醜陋而吐了,它絕對會把那個人的腸子抓出來將其勒死。

而偏偏,在場的兩個異能者,於裴清和魏耿初,都是輔助系能力。

他們倆的異能,一個是範圍內定位追蹤與搜索,一個通過對視進行催眠。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保安:“我們要怎麽辦?”

那怪物就守在門口。

它不是被玻璃門攔住了,它是故意折磨他們的意志,給他們制造恐懼,等他們崩潰了,開始大喊大叫四處逃跑,它就會優哉游哉地走進來,采擷勝利的果實,將他們一口一個吃進肚子裏。

逃不掉。

魏耿初臉色難看地說了句:“很好,至少我們證明了一件事。如果世界真的末日了,那個路邇一定是唯一能夠活下去的人。”

於裴清咬牙瞪著他:“到這時候了你還要說這種話。”

魏耿初:“我為你不值,為江燼不值。你們努力地保護他的天真無知,他卻在危險來臨的一瞬間,選擇拋下同伴。”

“我——”

就在這時,外面的怪物卻突然像是失去耐心一般,用它腸子一樣的觸手,瞬間砸開了這棟樓的防爆玻璃門。

雖然它沒有五官,但當它擡起那不足以被稱之為“腿”的肢體往裏走來的時候,他們還是覺得它在笑。

於裴清腳一軟……

雖說很想大無畏,但真遇到了,誰又敢說完全不害怕呢?

比於裴清腳還軟的,是保安大哥。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後再也站不起來,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腿。

那腸子狀的觸手就在這時越變越長,朝他們伸來。

這種時候,再維持冷靜已經沒有意義了。三個人不用任何的指揮,不約而同地朝著安全通道跑去——保安大哥匍匐前進。

遺憾的是,跑得最快的於裴清和魏耿初,在0.5秒後,被怪物的觸手給抓住,無論他們怎麽努力掙脫,最終都是被拖曳著往後退。

相反,本來沒有跑得多快的保安,卻被它放過了。

它似乎是覺得他不好吃。

現在,它張開了畸形的嘴,準備吃掉於裴清和魏耿初。

他們也不是沒有試圖掙紮,但真的就像螻蟻被人的手指捏住了身體。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但在這一刻,他們竟然在心裏慶幸:還好它不打算折磨他們太久。

“說你活該吧。”於裴清有些麻木用最後的力氣地對魏耿初說,“誰讓你跟過來。”

“你說得對,在這種東西面前,我們人類根本沒有勝算。多一個異能者又如何?也不過是淪為它的腹中餐。”

魏耿初倒是比之前都平靜了許多,“路邇跑了也好,別讓這怪物一口氣吃太飽。”

“誰跑了呢。”

路邇的聲音就這麽突兀的響起。

別說是魏耿初了,就連於裴清也以為自己幻聽。

直到他們聽見不遠處的保安大哥聲嘶力竭地喊了句:“花傘弟弟你別過去啊!”

路邇淡定地對他說:“是魔王大人。”

於是終於可以確認,真的是路邇。

“逃走”的路邇居然回來了。

還……

打著一把過於不合時宜的粉色花傘。

於裴清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一刻他應該是有許多想法的。比如:路邇,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不會離開的。又比如,路邇啊路邇,你真是傻得可愛,逃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可最終什麽感慨都沒來得及,他看見又一條觸手朝著路邇快速伸去,於裴清心裏一驚,眼眶一熱,大喊:“路邇!跑!跑啊!”

魏耿初離路邇更近,無論此前對路邇有多少微詞,在這一刻,身體的條件反射占了上風,他咬咬牙,趁著那怪物沒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便猛地往路邇前面一撲,試圖擋住那條觸手。

可是他忘了,他也正被觸手綁住,哪怕只是短短半米的距離,他也撲不過去。

魏耿初有些絕望地想:今天要讓這怪物吃大餐了。

伴隨著保安大哥完全破音的“花傘弟弟快跑啊”,魏耿初和於裴清在那一瞬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們都閉上了眼睛,誰也顧及不了對方的死活,只等著自己被拆吃入肚……

可是奇怪。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等到死亡。觸手既沒有將他們往怪物的嘴裏塞,也沒有把他們五馬分屍撕著玩……

他們還站在原地不動。

於裴清小心翼翼睜開了眼。

然後他就看到了驚悚的一幕。

一條腸子似的觸手定在了路邇身前不足一寸距離,它似乎很想靠近,但無法靠近。緊接著,路邇“嘖”了一聲,伸出手,嫌惡地用指尖輕輕一彈——

然後……

整個觸手,以及觸手所連接著的怪物身體,碎了。

碎了!!

這種碎,不是誇張修辭,而是字面意思——它碎成了肉眼無法分清形狀的肉渣,零零散散地掉在地上。

和剛才那個變質的海膽一樣。

而與此同時,綁住於裴清和魏耿初的那兩根觸手,也自然碎了個稀巴爛。

他們重獲自由。

兩個人一通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著劫後餘生的氣,渾身無力,爬不起來。

於裴清忽然擡頭,魏耿初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他們兩個人先是緊緊盯著路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目光從路邇身上收回。

看向對方。

“啪”的一聲。

他們倆相互給了對方一巴掌。

於裴清:“是夢?”

魏耿初:“不是。”

於裴清:“是幻覺?”

魏耿初:“不是。”

確認了這件事後,兩個人忽然抓住彼此的手,大喊:“真的!是真的!”

剛才那一幕是真的!

路邇一個人……

不對,他一根手指頭,就把那怪物給殺了!

甚至不是簡單的殺死,而應該叫做抹殺!毀滅!

他把它爆掉,只剩下一地殘渣!

沒有人明白他是怎麽做到的。

他除了彈了一下手指,還做了什麽?

沒有!

可他就是那樣輕輕松松地,把一個讓異能者束手無策、讓聯盟政府無計可施、對全人類來說都根本無法對抗的恐怖怪物,不費吹灰之力地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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