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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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二合一)

最近灃城的天氣不太好。

不, 應該說是很糟糕。

它可以上一秒烈日當頭,下一秒又烏雲遮日。如果只是偶爾也就罷了,但最近天天如此。

完全沒有規律可言。

起初大家一看到天色黑下來,就以為是要下大雨。

路上行人匆忙往能避雨的地方跑, 一躲就是一兩個小時, 有人火速買了雨衣雨傘,等待落雨。可是直到天色再一次亮起來, 也不見狂風驟雨大作的跡象。

有時候大中午正吃著飯呢, 窗外忽然就黑漆漆一片, 像天黑了一樣。

有時候明明太陽都落山了,可天色不黑, 依舊亮如白晝。

也因此這段時間,電視臺的天氣預報沒有一天是報準了的。

簡直像是老天爺在胡作非為。

最讓市民覺得困擾的, 是最近街上出現了很多小動物。

貓貓狗狗小麻雀這些也就算了,最討厭的是老鼠蟑螂之類也亂竄。

還有諸如蛇鷹虎豹之類危險性十足的野生動物也時不時出現, 嚇得大家快不敢出門了。

好在灃城市政府反應迅速, 在出現問題的當下就立刻安排了人進行野生動物的抓捕和看管, 並且加大了各區域的警力配備,幾乎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個執勤人員,隨時接受民眾求助。

但由於灃城臨海,天氣這樣陡變,自然會讓市民擔心會不會發生天災海嘯。

已經有很多人開始張羅搬家, 從海邊搬到市中心的,或者直接從灃城搬到隔壁渝市的,大有人在。

官方為了安撫民心, 最近把天氣預報和相關的電視廣播都給延長了直播時間,積極播報相關信息, 以便大家隨時關註和跟進。

在聯盟政府積極的處理之下,時間一天天過去,大家發現除了天氣不好,好像生活也沒什麽別的變化。

反正不管白天變長還是變短,工作時長都一如既往。天氣變亂,但早八擠地鐵還是很規律。

新聞頻道一天播報八百回,無海嘯一切安全,但大家看著自己的錢包餘額,又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沒有特別安全。

總而言之,過了最初那一陣緊張,慢慢的,大家也就習慣了。

更何況,灃城還不是變化最大的城市呢。

聽說與他們幾乎在星球兩端的遙遠的倫特百港,近日來更是深受天氣的迫害。

倫特百港不是一個小小港口,相反,這是全球最大的城市之一,有四個灃城那麽大。

這個城市不僅是經濟發展最好,也是人口最多的地方,從全世界各地前來淘金的人數不勝數,仰仗著倫特百港的各方面優勢飛黃騰達。

然而,由於天氣無法預測,最近這段時間,絕大多數的航空公司都不敢起飛。不是他們膽小,實在是當黑雲壓城時,沒有人敢說百分之百不會出事。

倫特百港本就是一個經濟大區,大半飛機停飛自然會造成各公司業務進行不下去,某些行業甚至已經亂成一鍋粥。

市民一片哀怨之聲,都希望聯盟可以出面給個說法:

這鬼天氣究竟是短期問題,還是未來長期都會這樣?有沒有解決方案?天氣預報還能不能預測準確了?能不能給我準話?

但即便如此,政府也沒有給出什麽解決方案,反而是用一些沒什麽實質作用的話來安撫大家。

也正是因為倫特百港是這樣的情況,於是其他小一點的城市反而安定下來了。

大家的想法也很簡單:聯盟政府也許註意不到小城市的變化,但肯定會註意到倫特百。所以如果連倫特百那邊都沒有什麽大動靜來應對,反而就這麽順其自然了,那就說明這次的天氣變化不是什麽大事。

就這麽過了幾天後,大家開始慢慢和這鬼天氣和諧共處了。

包括路邇。

不過路邇從一開始,就不怎麽不在意天氣變化,他最近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另一件事上。

從度假小島回來後,路邇開始籌備帶江燼回城堡的事了——當然,回城堡是一切的結果,而在此之前,他還需要做很多準備工作。

但他的籌備好像從一開始就遇到了一點問題。

路邇的計劃用簡單的話來闡述一下,就是,他打算毀契。

然後另找一個契約對象,完成願望恢覆魔力,功成身退後帶走江燼。

毀契這件事,對路邇來說,本來是絕不可能考慮的選擇。

他已經有過一次毀契的事實了,而他就是因為毀契導致魔力盡封,緩了一千年都沒緩過來。好不容易休養生息結束,一睜眼就來到了低等世界。

而一個聰明的大魔王,是不會允許自己重蹈覆轍的。

所以路邇本來不該再次毀契。

但現在,一切又有不同。

他如今是有信仰的大魔王了,有信仰護體的魔王一定可以承受住毀契帶來的力量反噬,也根本不會害怕那些地獄酷刑。

江燼的信仰是那麽虔誠那麽堅定,有它在,路邇就算再被封鎖魔力,也不需要修生養息一千年。

他可以馬上找下一個契約對象,然後快速完成對方的願望,恢覆魔力!

路邇算過不同世界的時間流逝,值得高興的一點是,由於江燼的這個世界是書中世界,這裏的時間流速與高維世界的流速是不同的。

當路邇身處地獄的時候,這個世界的時間會以一種近乎停止的速度無限緩慢地流動。

簡而言之,路邇就算在地獄待個幾百年,回來以後,對江燼他們來說也就像是眨眼一瞬間。

這件事就是這麽簡單。

簡單到路邇根本都不會去糾結“我到底要不要毀契啊”。

他唯一需要考慮的是,他什麽時候毀契重來,是今天嗎?還是明天呢?是吃完早飯?還是睡覺前?

但現在,他稍稍遇到了一點困難。

他的下一個契約對象找誰呢?

路邇不是沖動的大魔王,所以他也不可能忘記,當受刑結束後回來,他的魔力會再一次被封鎖。

要想恢覆足夠的力量,就要找到一個合格的契約對象。

否則他做的前期工作也都會白費。

就像他當初挑中江燼。

一方面是因為當時的江燼正處在人生低谷期,路邇以為這種人的欲望是最強烈的——雖然江燼完全和他想的不同。

好在另一方面,江燼身上有著強大的天道光環。這種天道之子許下任何願望,所反饋給路邇的魔力,都會遠遠大於普通人。

也因此,路邇的下一個對象必須滿足其中至少一個條件:

要麽欲望強烈,要麽自身能量很大。

可是,前者擁有很大的不確定性。萬一到時候他遇到一個貪婪又可惡的人渣,對方許願的時間太拖拉,或者幹脆直接許願毀滅世界,那路邇到時候豈不要親手殺了江燼?

當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路邇心頭一震,覺得可怕極了。他絕對不要那樣。

他得找一個自身能量很大的人,而且最好品行優良欲望不貪,隨便許幾個小心願就能幫助路邇恢覆全部魔力。

但天道之子哪是那麽好找的呢。

路邇這就陷入了苦惱。

今天,已經是他們從度假小島回來的第七天,他還沒有定下合適的契約對象,因此也就還沒有進行毀契的動作。

算下來,他都已經整整七天沒有去過餐吧。

倒不是因為路邇忙著找人就徹底不顧他們,是最近邇來餐吧本來也不開門。

現在大街上不開門的店太多,以至於他們關門才顯得正常。

而且路邇最近隱約覺得,異能者行動小組這幾天忙得要死,不僅是江燼,就連其他幾個人也都是腳不沾地,晝不伏夜還出。

路邇也不是沒有問過江燼他們在忙什麽,但江燼總是以一副溫柔的表情告訴他:“都是些無聊瑣事。”

這樣的回答難免讓人覺得敷衍,但路邇一方面覺得江燼不會背著他幹壞事,另一方面,路邇自己也好忙,忙得沒有時間去跟蹤他們。

……你說這世上人億億萬,能發光的怎麽就那麽少?!

今天下午的時候,餐吧依舊沒開門,路邇繼續在尋找下一個契約對象的路上。

陰天倒也還好,路邇不像普通市民總擔心暴雨海嘯之類的天災突然發生。

他比起烏雲蔽日,更討厭的是烈日當頭。

頭頂那個太陽真的不要太毒,曬得路邇都要化了。

所以,路邇最近出行必備的是一把粉色遮陽小花傘。

說起這把小花傘,路邇真的是一言難盡。

這是江燼給他買的,他完全不知道江燼出於什麽意圖給他買了那樣的傘。

路邇打著小花傘走出門,大家都在偷看他,還竊竊私語。

昨天路邇都聽到小區裏有人說:“那個人的傘好可愛。”

路邇覺得他們想說的沒準是“好幼稚”。

大魔王打花傘很有損威嚴的好不好。

王的確可以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但王也不是很喜歡打把小花傘故意引起他人的註意。

但江燼把傘給他的時候,臉上那副邀功的表情簡直不要太明顯。路邇沒好掃興,垮著個臉收下了。

他記得他上一次被迫打這樣的花傘,還是在渝市的時候。

但當時是情勢所迫。剛加入聯盟的江燼還那麽窮,買一把精致貴重的好傘隨隨便便就要四位數了,能抵江燼當初大半年的夥食費呢。路邇當然沒有故意為難他,就緊著便宜的買。

而最便宜的往往又是最醜的,於是他拿了一把粉色小花傘。

離開渝市的時候,江燼把那把醜醜的傘裝仔仔細細地收好,放進行李,路邇看到以後直接把傘拿出來丟掉。他當時就覺得以後不要再碰那東西。

誰知道好幾個月過去,江燼不知道從哪兒又給他變出一把同款!

好吧,質量摸起來是要好得多。

但花色一模一樣。

路邇看到粉色小傘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淡定得有點麻木。

江燼卻很期待地問他:“喜歡嗎?”

路邇覺得江燼的審美好怪。

但是算了,自己的信徒自己忍。

因為這把傘,路邇最近都在小區裏出名了。

他們小區有個保安,每次看到路邇撐著傘出門,都會對路邇露出一副慈祥的笑意說:“一路平安。”

然後再很小聲很小聲地稱呼他,“小花傘弟弟。”

今天也一樣。

路邇撐著傘出門,走出大門不遠,就聽見那個保安大哥笑瞇瞇又喊他:“小花傘弟弟。”

他以為路邇聽不到,其實路邇聽得可仔細了。

王郁悶。

可是又不能把傘丟掉。

因為太陽真的很曬啊。

路邇擡頭看天,越看越熱。

他也不是沒想過大手一揮,讓最近的鬼天氣恢覆正常,但他也有他的難處。

路邇現在在控制使用魔力的次數,減少消耗,一點都不敢亂用。因為等到毀契的時候,如果路邇身上魔力太少,那信仰護體也恐怕幫不了他。

路邇必須要盡可能保留多一點的魔力,去應對接下來的事情。

他連瞬移每天都只用兩次,一次用來離開灃城去別的城市找天道光環,一次用來回家。

因而對天氣也就忍了。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倫特百港,那是聯盟最大的城市,人多,那麽找到擁有天道光環角色的概率也就增加了。

路邇是第一次去倫特百港,他此前對這裏的認知,來源於小說原文中一些概括性描述,還有就是電視新聞裏經常播報這座大城市又發生了什麽了不起的事。

當他瞬移了半小時,從星球這一端的灃城區到了另一端的倫特百港時,他忽然就蹙起了眉。

奇怪。

小說裏講這個城市多麽多麽富強昌盛,電視臺也把這個城市拍得熱鬧繁華美不勝收。

但路邇站在這個城市的市中心地標建築附近,卻發現這裏……很冷清。

街邊還在營業的店鋪少之又少,路上的行人也零星只有三五個,而且都是腳步匆匆,神色凝重。

偶爾行駛過去的公交車除了司機,沒有別的乘客在。仔細看的話,司機的表情異常警惕,左顧右盼,像是在害怕什麽。

而路邇更是發現,所有的大型商場連燈都沒開,大門緊閉。

謔。

這就是大城市嗎?

路邇這幾天雖然沒有怎麽看新聞,但他偶爾聽到灃城的人聊八卦,說倫特百港這邊機場停飛。但當時因為與他沒什麽關系,所以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看來,停飛對這裏的影響還挺大的。

他忽然覺得來這一趟有點不值了,因為這裏的人還沒有灃城和渝市的多,他走了好幾條街,別說自帶天道光環的角色了,就連普通人都少得很。

太浪費魔力了。

要知道,雖然瞬移消耗的魔力很少,但他瞬移這麽遠,湊湊都夠他飛一次了。

路邇心疼自己浪費掉的力量,盡可能地多走了幾個地方,企圖發揮這座城市最後的價值。

就在他已經不抱希望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居然看到視線盡頭有一抹金光閃閃。

發現了!

路邇一下就開心起來:還好還好,魔力沒有白費。

他快速朝著光芒所在的方向靠近,越近,他越覺得哪裏不對勁。

好像這光芒……有那麽一點點熟悉呢。

不,也許是他想多了。

天道光環都長一樣。

就像之前江燼還沒有對他產生信仰的時候,葉塗身上也有著和江燼一樣的天道光環。

路邇懷揣著這樣的想法,終於走到了目的地。

是一家有點奇怪的小賣部。

路邇擡頭看了看,這兒方圓幾百米都沒有任何建築物,說是荒郊野嶺也不為過。在這裏開小賣部,生意恐怕會比他們的餐吧還爛吧。

路邇走到門口,往裏打望了一下。

這小賣部連燈都沒開,收銀臺沒人,玻璃櫃上還積滿了灰,貨品櫃上所有的東西都灰撲撲的,讓人沒有購買的欲望。

天道光環出現在小賣部裏一扇緊閉的門後,路邇順著那光芒的方向,走了兩步。

“不好意思。”

這時,從小賣部陰暗的角落走出一個劉海掩面的男人,他身形消瘦,戴著一副反光的大黑框眼鏡,看不太清五官,但鏡片後的眼神給人一種不舒服的窺探感。

路邇看著他,稍稍一睜眼,差點叫出這人的名字。

蕭其。

聯盟政府異能特警大隊現任的副隊長。

他上次集訓因為任務在身,沒有參加。但路邇還是知道他。

因為在原文中,蕭其是主角團的一員,而且他還是葉塗最初的作戰指導。算是一個有過高光戲的重要配角。

不過天道光環不是他的,蕭其在原文中壓根兒沒能善終。

但這和路邇關系不大。

路邇收斂了表情,假裝不認識他。

蕭其走到路邇面前,推了推眼鏡,說:“抱歉,今天本店不營業。”

路邇明知故問:“不營業還開門?”

蕭其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怎麽解釋這個問題。

因為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有人走到這裏來。平時一周能出現一個因為好奇而來探店的人就很不得了了。

蕭其覺得路邇很奇怪,他反覆推了好幾下眼鏡。

路邇:“裏面是誰呀。”

他直白地指著那道門。

蕭其一聽這話,臉色微變,從方才佯裝禮貌的表情立刻警惕了起來,手背到身後,像是在傳遞什麽信號。然後對路邇說:“是我們的庫房,沒有人。”

路邇說:“有的吧。”

他就直接往裏走。

“站住!”

蕭其下意識便朝路邇釋放了異能——他的異能是風刀,顧名思義,可以操作風形成鋒利的武器攻擊敵人。

聯盟裏可以使用類似異能的人還有兩三個,但蕭其是當中最強的。

他在不確定對方身份的情況下,沒有打算要對方命,風刀朝著路邇的腿襲去。蕭其要路邇停止前進。

可是直到路邇走到那扇緊閉的門前,按下門把。

風刀都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蕭其微微一楞,以為是自己失手,但這也很令他震驚。

他從未失手!

路邇將門打開,還沒來得及看清裏面的人,忽然就感受到從中湧出好幾股強有力的能量波動。

大概是好幾個異能者同時朝路邇進攻吧。

但路邇只是頭發被吹了起來,他有點不高興地理了一下長發,說:“你們幹嘛呀。”

小賣部一陣死寂。

那麽多人的異能,同時朝一個人進攻。就算他們都只用了不到五成的力量,那也是極其恐怖的威力。

可是卻對眼前的人沒有造成半點傷害。

有人倒抽冷氣,有人戒備十足,也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路邇?你怎麽會在這裏!”

忽然,熟悉的聲音響起。

路邇朝說話的人看過去,表情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後來的郁悶:“怎麽是你呀,葉塗。”

路邇最近為了節省魔力,所以斂了身上所有的力量,如今五感和普通人一樣。

他當時看到光環的時候,也沒有第一時間想著利用魔力來確認一下。

因為他左思右想都覺得葉塗不會出現在倫特百港。

平時異能者出任務,都是就近安排。像倫特百港這種大城市,自己就有行動小組,除非有什麽棘手的問題,否則不會輕易請求支援。

而且葉塗還在距離這裏最遠的灃城,如果不瞬移的話,從灃城到倫特百港要花上一兩天。

更何況現在飛機還停飛……怎麽想也不會是由他來支援啊。

路邇隱隱覺得好像自己忘了什麽事。

可是他最近要思考的問題太多了,忘了一兩件好像也正常。

這時,葉塗回答了他的問題:“我在執行任務,司步也在倫特百港,他現在應該在政府大樓那邊開會,我——”

話還沒說完,蕭其突然走到葉塗身邊,不動聲色地捏了捏葉塗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話。

然後對著路邇笑了笑:“你就是路邇?我從凱拉雅那兒聽說過,你異能很厲害,可惜……”

蕭其說到這裏,又突然看回葉塗,用暗示的口吻說,“可惜至今不願意加入我們聯盟,這實在讓人遺憾。”

葉塗立刻明白了蕭其的意思。

雖然他和路邇是朋友,可是以聯盟的立場出發,路邇畢竟是個外人。

葉塗不應該把任務的任何細節透露出來。

只怪他還是太年輕,覺得自己和路邇關系好,就無話不說。差點就要暴露他們的任務。

雖然他覺得路邇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但從特警隊的角度來說,葉塗應該要註意言行的。

路邇對蕭其那種謹慎但卻有些冒犯的態度倒是並不在意,他現在心情不錯。

因為他意識到一個早該意識到的事情——

天道光環是葉塗的。

他為什麽不讓葉塗來做自己的下一個契約對象呢?

葉塗是全文主角,他的主角光環與江燼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加上葉塗人品端正和他關系又不錯,肯定不會胡亂許什麽糟糕的願望。

這簡直就是除了江燼以外最佳的契約對象,虧路邇這些天絞盡腦汁,他卻把近在眼前的人給忘了。

路邇直接忽視了蕭其,抓住葉塗的手,說:“塗塗啊。”

葉塗渾身打了個顫:“啊……”

路邇還是第一次這麽稱呼他,真的很難不緊張。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對你說。”路邇認真地看著他,“我們聊聊?”

葉塗差點就要點頭了,但還是乖乖看了一眼蕭其。

蕭其心裏並不信任路邇這個人,但現在至少能夠確定對方不是敵人,他也沒有什麽阻攔的理由,就冷著臉點了頭:“你們去裏面聊吧。”

但葉塗的表情卻有點遲疑:“師父……”

房間裏全是各種監控裝置,就是以防敵人入侵時會偷走他們的重要文件。

在裏面說的任何話,都會被記錄下來,蕭其只要想聽就能聽到。

蕭其說:“進去吧。”

眼神裏有一種冷靜的命令。

現在是非常時期,路邇出現在這裏的契機不對,原因不明,蕭其要懷疑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葉塗把路邇當朋友,他真的不希望別人懷疑路邇。

路邇卻說:“走,葉塗。”

那語氣堅定得像是要帶葉塗去做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葉塗只能低著頭,默默帶著路邇進去了。

房間內部比小賣部外面幹凈很多,雖然與邇來餐吧的地下室比起來要簡陋一些,但會議桌卻很大。

路邇帶著葉塗坐下,看上去對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常重視。

葉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周圍的監控,心裏悄悄打鼓:他不知道路邇要說什麽,但路邇如果是專程從灃城趕到這裏,應該會是很要緊的事。

希望與聯盟無關。

否則葉塗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處理。

“葉塗。”路邇喊了他一聲。

葉塗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繃直了背。

而與此同時,門外的幾個異能者也正安靜地等待路邇開口——他們每個人都戴著耳機,可以監聽到裏面的對話。

“你……”

“路邇!”

葉塗忽然打斷路邇的聲音,笑著說了句,“你,餓不餓?”

路邇不滿意地瞪他:“我不餓,你安靜聽我說。”

葉塗只能點點頭:“好吧,你說。”

“你現在的人生,幸福嗎?”路邇忽然問他。

葉塗手指都快抽筋了,緊張地說:“你問這個幹什麽?”

路邇完全不回答他,繼續問:“你年紀輕輕就要為聯盟拼死拼活,快樂嗎?”

葉塗:“!!!”

門外眾人相互看了對方一眼,心想:這個人突然出現,又打聽葉塗對聯盟的想法,他果然有問題!

難道他要趁虛而入,策反聯盟最強的異能者之一?!

裏面的路邇又在繼續問葉塗:“你今年就要16歲了,可是身高才一米六五,你滿足嗎?”

門口眾人:?

葉塗臉上一紅:“我一米六七了!”

路邇:“江燼16歲的時候,一米七八。”

葉塗氣得猛抓自己頭發:“啊!”

路邇循循善誘道:“所以,你一定有很多想要但沒有得到的東西,還有很多靠你努力做不到的事。葉塗,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葉塗閉了嘴,呆呆看向他。

門外眾人又一次屏息凝神。

蕭其坐直了身子。

他們都等著路邇說出他真正的目的。

幾秒種後,所有人都聽見路邇說:

“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只要你現在先把願望定好,之後再與王簽訂魔王契約,王可許你三個小小的願望——當然,你最好能在一天之內許完三個願望。”

路邇說完,期待地看著葉塗,“被王選中了,你高興嗎?”

葉塗死活沒想到路邇要和他說的竟然是這個:“……我,該高興嗎?”

路邇老神在在地點頭:“當然,你以為王的契約是誰都能簽的嗎?除了江燼,你是這世界上第二幸運的人。”

葉塗沒好意思掃他的興,就說:“可是我沒什麽願望。”

路邇說:“你不想長高?”

葉塗:“我會長高的!”

路邇:“那就和我簽訂契約。”

葉塗:“……”

路邇:“還想不想長高啦。”

葉塗最後只能無可奈何地答應下來:“好吧,路邇,我和你簽訂契約。那你現在要不要先回家?最近倫特百港不是很安……我是說,天氣不是很好,再晚點,也許不好走了。”

顯而易見的,葉塗答應簽訂契約,完全是一種敷衍。

他根本不認為路邇能讓他長高。

葉塗只想路邇趕緊離開這裏,離開倫特百港。安全地,完好無損地回到灃城。

路邇對葉塗此時此刻心裏的想法一無所知,他只要知道葉塗答應簽訂契約就行了。

於是開心地伸了個懶腰,站起來:“還好沒有白來一趟。”

葉塗有些迷茫:“你特地過來找我?”

路邇說:“也算。”

他特地過來找擁有天道光環的契約對象。

葉塗當然是最佳選擇。

只是路邇之前陷入了思維定式,總覺得新的契約對象就是從陌生人裏挑選,完全忘了身邊有個葉塗。

現在歪打正著,結果不錯。

“我以為你是來找江燼的。”葉塗有點摸不著頭腦,“江燼最近沒回家吧。”

他覺得路邇肯定是來找江燼,結果找錯地方了。為了不讓他尷尬才說來找他。

路邇卻聳聳肩,道:“我為什麽要找江燼,他每天都回家啊。”

葉塗表情有些驚悚:“啊?他怎麽辦到的。”

他明明記得江燼的任務,比他的任務還危險得多!江燼居然還能每天回家?

路邇比他還奇怪:“回家很難嗎?”

葉塗:“……不。”

不難嗎?

他都已經好多天沒回家了,就因為任務沒完成,無法脫身。

葉塗覺得有必要和司步好好談談了,看來戀愛腦並不會影響一個人的工作進度,反而有可能提高效率。

以最近聯盟的用人緊張程度,江燼如果不是完成了任務,是絕對回不了家的。

而他天天回家,豈不是每天都完成了一個任務。

何等可怕的男人!

路邇看他沒什麽要說的了,又再三和葉塗確認,定下魔王契約的事情,葉塗依舊只是當做幫江燼哄路邇開心,說:“我隨時做好簽訂契約的準備了。”

路邇拍拍他的腦袋,就準備離開。

葉塗跟著他走出去,並且說:“我送你。”

路邇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笑。

葉塗後知後覺地紅了臉——路邇的瞬移是迄今為止他見過最實用的“異能”,沒有人能跟得上路邇。他憑什麽說送人家。

“好吧,你自己走。我,我目送你。”

路邇和葉塗走出會議室,在小賣部的門口道別,這時,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的蕭其。

蕭其倒是沒有對路邇再表現出那種警惕的樣子,但也只是冷淡地看著他。

似乎對於路邇這樣一個外人的出現,還是不能完全放心。

但就在他的冷漠的眼神中,路邇徑直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蕭其身子一僵,眉頭皺起。

旁邊的人都表情誇張地捂住了嘴。

連葉塗都緊張起來。

他們都知道,蕭其有多討厭身體接觸,尤其還是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後輩”這樣拍肩。對特警大隊副隊長來說無疑是一種冒犯了。

但還不等蕭其說話,路邇先開了口,道:“你知道柏落河嗎?”

就是灃城那個擁有治療能力的異能者女生,萬聖節的時候他們還為了抓住跟蹤她的人,特地辦了一場派對。

蕭其一下沒反應過來:“……誰?”

路邇心想,聯盟攏共就那麽一兩百個異能者,他居然還不知道柏落河。看來大家的消息並不那麽及時互通。

路邇張嘴直接就是一句:“你快死了,找時間讓她給你治治。”

蕭其:“……”

沒錯,蕭其在原文中不是死於反派之手,也不是死於任何作戰。

他死於一種只有異能者血液變異才會得的不治之癥。

原文裏,沒有柏落河這個角色,世上無人可治蕭其的病。

他死於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作為他的徒弟,主角葉塗哭得撕心裂肺,失眠了整整一個月。

不過路邇記得按原文的時間線,蕭其早就應該死了,沒想到在這個時間點還能看見他。

也許這說明,蕭其的命在眼下還是有改變的可能。

路邇之所以提醒他,並不是為了救蕭其。

他只是心情好,因為葉塗答應當他的下一個契約對象,於是他先給葉塗一個小小的好處。

“……你這家夥,說什麽瘋話。”有人站出來,臉色難看地指著路邇,“咒誰死呢!”

“我真服了,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就算了,還對我們老大說這種話。你是不是覺得你認識葉塗就是免死金牌了啊。”

“對啊!”

好幾個倫特百港行動小組的異能者都極其不滿,他們才不信路邇的話。

葉塗攔在路邇跟前,怕他們動手,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路邇的話,嘴拙地沈默了。

是蕭其先開了口。

蕭其的表情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反倒是一種過於平靜的淡漠:“沒有人救得了我,所以,沒關系。”

路邇看著他,沒說話。

周圍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包括葉塗。

“蕭哥……你在說什麽啊?!”

葉塗也跑過去,抓住蕭其的手問他:“師父?什麽意思啊?”

蕭其推了推反光的眼鏡,苦笑說:“沒事,我這病又不是一天兩天,我早有準備。”

他又對著路邇微微頷首,終於褪去戒備,但卻帶著自嘲:“要不是你提醒,我差點都忘了我是個將死之人。你是怎麽發現的?”

路邇挑眉,故意說:“看著就像快死了。”

蕭其差點一口氣沒吊起來:“……是嗎?”

他能感覺出來路邇是故意拿話噎他的,大概是因為之前他們對路邇不太友善。於是他想緩和一下氣氛:“路先生,可以的話,我們能不能也聊聊?”

當被揭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蕭其對路邇的態度有了一些變化。

他覺得路邇不是他可以隨意對待的人。畢竟普通人不會只是看他一眼,就對他說“你快死了”。

蕭其沒抱希望讓路邇救自己,他只是真的好奇路邇如何得知他的病。

這件事,他連最親近的人都沒說過。

路邇沈吟少許,故作思考,吊足了蕭其胃口,然後說:“不。”

“……好吧。”蕭其有一種自己已經被路邇寫在記仇筆記上的感覺。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其實我也不建議你再繼續留在這裏,實不相瞞,倫特百港最近不太安生,要走的話,最好在天黑以前。”

路邇卻依舊是那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不再理會蕭其。

他不說話,其他人卻開始吵鬧起來。

因為路邇的話被證實了,蕭其真的快死了。於是小賣部裏響起了七嘴八舌的聲音。

“蕭其,你為什麽要瞞著我們!”

“……師父,你去醫院看過了嗎?”

“這件事你沒有告訴凱拉雅嗎?她如果知道你生病,不可能還繼續讓你接任務——”

每個人都有話要問蕭其,每個人都恐懼蕭其真的死掉。

路邇和他們不熟,也不關心他們的戰友情。

他唯一比較在意的是葉塗,這小子眼眶都紅了,堂堂一個天道之子嘴癟得跟窩囊廢似的。

路邇很瞧不起他這樣子,就把葉塗從人群中拉了出來,嚴肅地警告他:“你是未來要當大魔王契約對象的人,少露出這種表情。江燼就從來沒哭過。”

葉塗用手背猛擦眼睛:“……我沒哭”

路邇只說:“找時間帶他去找柏落河。”

葉塗:“路邇,柏落河真的能治得好我師父嗎?”

路邇壞心眼地說:“不能,你就讓他等死吧。”

葉塗立刻明白了死馬也要當活馬醫的道理,正要開口,卻發現路邇已經閃身消失。

葉塗懵懵的。

他有時候覺得路邇比他還像個沒長大的少年,有時候又覺得路邇神秘得仿佛超然物外。

他永遠別想從路邇口中得到所有事情的答案,路邇高興了就講,不高興了轉身就走。

但葉塗還是感謝他,讓自己知道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人生才不會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步入遺憾的境地。

發現路邇不見了,蕭其從他的兄弟同伴的包圍中擠出來,問葉塗:“他……路邇先生呢?”

葉塗一看到蕭其又覺得難受了,吸了吸鼻子,說:“他走了。”

蕭其蹙眉:“我們應該送一送他,一個人走,太危險。”

無論路邇有沒有提醒他那句話,蕭其都打算送路邇。

路邇以及絕大多數外地人都還不知道,倫特百港現在出了很大的麻煩。

已經不只是天氣變壞了。

這裏……在幾天前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怪物。並且已經連續三晚出沒於城市,吞食人類。

可是,至今為止也沒有人明確看見它長什麽樣子,它從哪裏來的,它怎麽吃的人,又回到了哪裏去。

聯盟只能從接到的失蹤報警電話來判斷它到底吃了多少人。

據初步的不完全統計,三天內,它已經起碼吞食上百人。

這個消息被壓了下來,外界以為倫特百港的停飛只是因為受到天氣影響,只有倫特百港的市民知道他們的生活出現了何種恐怖的變化。

不是聯盟不願意給大家一個交代,實在是最近古怪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危機一波跟著一波。他們手忙腳亂,唯恐天在某一日塌下。

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盡可能保障絕大多數人民不受危機困擾,安撫人心,然後竭盡全力早日找出這些離奇事件背後的真相。

葉塗和司步接到倫特百港這邊的救援信息,連夜趕了過來。但就算他們來了也無濟於事。

那怪物與他們所想的那種身形巨大狂吼亂叫的存在截然不同,它神秘而無法掌控,它除了帶來死亡,不曾留下任何跡象。

之所以稱它為怪物,是因為有一個聲稱自己曾見過它的市民說:“它長得無法形容,反正又惡心又恐怖,看一眼就害怕。我也不知道它多大,就覺得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又好像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你們別問我了,別問我了!沒準兒我只是做了個噩夢!”

這一切沒有得到證實。

市民們不敢對這件事妄下定論,人人都還是希望聯盟政府可以給他們一個有信服力的說法。到底是真的有吃人的怪物,還是有人危言聳聽?

可是聯盟政府也還沒有找到任何答案。

不管是天上還是地下,從來沒有人真正捕捉到了怪物的蹤跡。

他們只是以怪物來代指這個恐怖的存在。

相信科學的部分人堅信,這是一場人為制造的恐怖。他們認為當下最要緊的,就是抓出在背後裝神弄鬼的組織。

而蕭其就是其中的代表。

部分半迷信半科學的異能特警們則覺得,所謂的怪物,有可能是動物發生了變異。

畢竟他們這些人都能進化出異能,那動物為什麽不行?

還有部分完全信玄學的人,已經開始宣揚妖魔鬼怪論了。

他們幹脆開始上山求符,然後人人在腰間掛著平安符。不為別的,只希望能在這場怪力亂神的危機中活下去。

在這樣人人自危的倫特百港,每天都有人失蹤,恐慌日漸蔓延。

雖然葉塗說,路邇的瞬移幾乎沒有誰可以追得上。

但蕭其還是覺得,路邇看起來不像一個有自保能力的人,無論那個怪物到底是人是鬼,對路邇來說都很危險。

葉塗其實也很擔心,他嘴上說路邇厲害,可是心裏也不確定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麽來頭,萬一正好被路邇碰上,路邇逃不逃得掉?

他在門口“目送”了很久。

可惜路邇早就已經離開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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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邇瞬移到倫特百港即將出城的區域時,天空忽然就從烈日當頭,變得陰雲密布,然後光線徹底暗下來。

這幾天這樣的變化很常見。

他沒有放在心上,不過還是停下來把他的小花傘給收好了。

就在準備繼續瞬移的時候,路邇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遠處路燈微弱,路邇朝有動靜的方向看了過去——靠近他的物體有種言語難以形容的詭異,加上現在環境實在昏暗難辨,光用肉眼竟然很難看清它的樣貌。

反正路邇可以肯定,這不是人。

也許又是某種他沒見過的動物吧。

反正最近天氣變化亂七八糟,連灃城的大街上都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野生動物,

路邇昨天還把一頭闖進小區的狼當成了小狗,去摸了摸它的頭。

保安大喊著“小花傘弟弟你別碰它啊”然後沖過來保護路邇的時候,路邇很不高興地說:“不給摸就把繩子栓好呀。”

保安當時哭笑不得的表情,證明路邇又弄錯了。

就像他上次把鯊魚當成海豚。

而倫特百港,前臨海,後靠山,現在竄出任何動物,路邇都不覺得奇怪。

看著靠近自己的未知生物,路邇權衡了一下,覺得實在不感興趣。

他也不想浪費魔力去看這種不重要的東西,反正就算看了,他也不一定認得出來這東西是什麽。

於是在那東西距離他只有半米遠左右的時候,路邇直接就伸手按住了它。

本意只是避免它撞到自己。

結果手摸了摸,掌心只感覺黏糊糊。

“哇……好惡心。”路邇忍不住評價。

低等世界果然就是低等世界,城市裏居然還會出現這麽臟的東西!

在魔王城堡,一切醜陋惡心的生物都會被驅逐到幾百公裏外的大森林裏。光天化日可是見不得人的。

路邇本來秉持著“還不確定這是什麽玩意兒暫時不要殺生”的基本禮貌打算無視它。

但摸到它的一瞬間,路邇就條件反射一般地釋放了魔力。

然後一不小心捏爆了它的頭。

他對古神發誓,他真的不是故意在低等世界殺生的。

誰讓那個手感真的太惡心了。

而且那東西還想順著他的手往身上爬!大魔王只能超度了它。

結束後,路邇一想起來還是覺得渾身難受,連低頭看一眼地上屍體的欲望都沒有。

他趕緊用魔力泡泡清洗自己的手,隨後揣好傘,在詭異而陰暗的環境下再次瞬移,咻地回了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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