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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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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二更

江燼表情嚴肅起來, 他掏出了手機,和司步他們取得了聯系。

遇到聯盟以外的異能者,對江燼來說並不值得擔憂。

因為迄今為止,暫時還沒有遇到過可以在他手上討到便宜的人。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 全社會的普通人對於異能者沒有認知。

這是一個秘密, 是為了聯盟為了維.穩而不得已要隱瞞的真相。

異能者現在雖然是少數,但他們的力量相較於一般人而言, 實在太強大了。

沒有人敢保證, 當真相披露後, 這究竟會是一場新奇的狂歡,還是無限蔓延的恐慌。

總而言之, 一定要阻止那個人將自己的力量暴露在人群。

有那麽一瞬間,江燼很想直接沖上去把那人抓住, 然後扔進某個廁所隔間關上幾個小時——先讓他和路邇把這一場初次的約會圓滿完成,再工作。

江燼今天特意推掉了所有事情, 只是為了和路邇約會。他已經讓餐廳安排了送蛋糕和玫瑰花的環節, 並且昨晚還打了一夜的腹稿, 默背今天要對路邇說的話。

所以為什麽非得是今天。

江燼拳頭硬了。

十分鐘後,他們終於是上了頂樓。

卻不是為了吃飯。

路邇感知到那個異能者在這一層,不過由於路邇現在的魔力不是最鼎盛期,因此對於這個世界的感知還是霧裏看花,只有個大概輪廓。

頂層有兩家店, 左邊是江燼預訂的高空餐廳,它連通了天臺,上面是一個絕佳的夜景用餐區。

江燼選的位置就是那裏。

可惜, 路邇告訴他,那個異能者去了右邊。

一家看起來冷清幽閉的私房菜小館。

這種私房館, 本來就講究隱秘性和環境的清靜。

因此很難判斷它究竟是沒有生意,還是隔音效果太好,以至於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在他們打算混進去找人的時候,安靜的私房菜館裏忽然傳出了有人的尖叫。

但尖叫聲卻在0.5秒後戛然而止。

一種恐怖的寂靜。

江燼目光一凜,將路邇往身後一帶,說:“邇邇,等我。我很快回來。”

路邇想說,這種事情交給大魔王,只需要動動手指就搞定。

可是他最終卻站在原地沒動,說:“好哦。”

江燼頭也不回地沖了進去。

看著他的背影,路邇緩慢地眨了眨眼,忽然感慨起來——

他親眼看著江燼成長起來的,從一個倒在骯臟的巷子裏渾身是傷等待被解救的少年,變成了現在被聯盟政府委以重任,可以解救他人的英雄。

路邇沒有興趣做一個保護欲旺盛的家長,而且他也知道,江燼不需要被保護。

江燼正處在想要好好展示自己力量的階段呢。

-

“姐……姐,我要死了……”

孟陶的整片後背被血浸透了,看上去十分慘烈。他的臉色蒼白得像是失血過多,疼痛過度,但竟然忍住了沒有叫。

孟悅滿頭的汗,扶住了他,急得冒火:“少說兩句你能多活幾年!”

包廂的地面,墻壁,全是血。分不清是誰的。

被濃稠的血浸泡著的,還有一片片古怪的羽毛。

在一具不確定是屍體還是暫時暈過去的人身前,有個男人正在穿戴自己的黑色大衣。

等把腰帶系好,他忽然擡起頭,看向了孟陶和孟悅,發出了尖銳的笑聲。

“……!”

兩姐弟頓時窒息,相互抱著彼此,無法抑制地發抖。

要說倒黴,應該沒人比他們更倒黴。

他們是和那個異能者一起上的電梯。

那人走進電梯的時候,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頭戴一頂黑帽。帽檐壓低,幾乎完全擋住了臉。

當時孟陶小聲跟孟悅吐槽說:“有點酷,好像電影裏那種隨時會拔槍的間諜。”

對方聽見了他的話,輕輕一笑。

聲音的尾音伴隨著古怪的上揚。

孟陶按了樓層後,問那個男人:“你去哪一樓?”

對方說:“和你一樣。”

孟陶還覺得挺巧:“你是去高空餐廳,還是去私房菜館啊?”

誰知那個男人依然說:“和你一樣。”

那時候,孟悅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她拉了孟陶一把,兩姐弟稍稍和男人拉開了一點距離。

就在這時,對方突然朝他們伸出了手。

他沒有像間諜那樣拔槍,但卻拿出了一個比槍更恐怖的東西。

他的袖口裏伸出的不是手,而是長滿羽毛的……爪子。

又或者不能完全稱之為爪子,而是一種介於禽類和人類手掌之間的變異體。

爪子前段有長約十厘米的尖銳的指甲,輕輕一劃就能割破人類的皮膚。

他的兩只“手”一邊扼住孟陶,一邊扼住孟悅:“你們要去頂樓的餐廳?帶上我一起。”

孟陶當時差點嚇得暈過去,好在孟悅關鍵時刻反而冷靜了下來,她對黑衣男人說:“你這樣抓著我們,都不用走出電梯,馬上就會有安保人員過來。”

孟悅這句話只是為了幫自己和弟弟脫離困境。

卻沒想到,緊接著發生了一件她二十年人生裏前所未見的恐怖事件——那個男人收回了“手”,但卻脫掉了帽子。

他的臉……他的臉上竟然也長滿了羽毛。

這簡直就像電影裏面才會出現的,變種人,或者鳥人。總之他長得非常惡心。

“……嘔。”孟陶忍不住捂住了嘴。

孟悅也好不到哪兒去,她強忍著不適避開了視線。

“害怕?覺得我是怪物?”對方的聲音刻薄尖銳,“每個人都覺得我是怪物,他們報警抓我,把我從我自己的家裏趕出來,他們覺得我可怕,叫著喊著讓我去醫院。可我為什麽要去醫院?我沒有病。這是上天給我的新生,我即將脫胎換骨!”

電梯緩緩上行,他仍在繼續說:“像你們這樣的人類,才會被進化拋棄……我的改變是一種恩賜!不要用恐懼的眼神看著我,你們應該崇拜我,應該羨慕我。你們才是落後種!”

他的聲音拔高,像一種禽類的鳴叫,刺耳無比。

姐弟倆猛地捂住耳朵,他們渾身發抖,相互依靠在一起,對於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是夢一樣不敢相信。

遺憾的是,電梯一直上到頂層,都沒有停。

這也是因為他們坐的這部是高層電梯,而此時已經在樓裏用餐的人,都不會無緣無故中途往上。沒有人按開他們的電梯,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去到了頂樓。

來到了那家私房菜小館。

進入包廂的時候,引路的服務員還溫馨提醒了他們:“客人,你們只預約了兩個位置,如果要臨時增加,那麽餐位費可能需要加倍。”

孟悅用一種求救的眼神望著對方,可是對方誤解了她的意思:“抱歉,因為本店不支持臨時增加餐位的做法,所以對這種行為會有一些強制要求。如果您無法接受的話,我們可以……”

“別廢話,進去。”男人急躁地打斷了他,“要多少錢待會兒來拿。”

那服務員感覺出這人性格有點古怪,沒再多糾纏,就帶他們進去了。

到了包廂以後,他把孟陶孟悅扔在一旁,滿屋子找什麽。

最後怒火中燒地踹了一腳桌子:“操,這裏沒有窗戶?!不是說有他媽什麽露天花園嗎!”

私房館的包廂幾乎是全封閉的,為了客人們的安全,用了新風系統而沒有特地打通別的地方,窗戶都是焊死的全景落地窗。

也是在這一刻,孟悅猜到了對方想做什麽。

這個渾身羽毛的“鳥人”,大概是想從這座全灃城最高的建築,跳下去。來試驗他的新翅膀。

但其實她只猜對了一半。

他不用試驗也知道自己可以飛,他之所以要選在今天,這個熱鬧非凡的跨年夜,從這裏飛下去,只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見證他的這一刻——

他的新生,他的與眾不同,他獨一無二的上天恩賜。

可惜他走錯了餐廳。

他的舞臺本來應該在隔壁的高空花園,結果卻走進了私房菜館。在一個全封閉的包廂裏,暴躁地踹桌子。

這裏的餐廳破規矩都多,如果他沒有預約,就會被攔在門口。可是今天是他最重要的日子,他要的是體面!是光明正大!

他要從容地走到這個城市的最高處,然後優雅地張開他被進化之神眷顧的翅膀,在所有人艷羨的目光中,翺翔於夜空。

孟悅和孟陶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從恐懼中緩過了神,並且看懂了彼此心裏的想法——這個人可能受了點刺激,行為沖動,或瘋或傻。

無論他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鳥人,但他的目的如果只是想證明自己能飛,而不傷及他們,那事情還不算太壞。

兩姐弟悄悄松了口氣。

這時,服務員來敲門了。

他們本以為是來請他們點菜,還沒來得及出聲應,門就打開了。

竟然是剛才那個引他們進來的服務生是帶著安保人員來了。

孟悅以為他剛才沒看出自己的求救信號,竟是小瞧了人家。服務員看出來了,並且把他們送進包廂後立刻就去叫了安保。

現在,門被打開,兩個牛高馬大的警衛帶著電棍走了進來:“抱歉打擾了,為了我們顧客的人身安全,我們需要了解一下情況。”

他們站到黑衣人跟前,看對方打扮怪異,就詢問孟悅和孟陶:“你們認識他嗎?”

孟悅使勁搖頭:“不認識!”

孟陶語速更快,搶過話頭言簡意賅地把電梯裏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道:“叔,你們趕緊抓住他!”

警衛立刻就要壓制那個男人。

“呵。”

在這時,響起了一聲譏諷的笑意。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風衣剝落,那人渾身上下都是古怪畸形的羽毛,在他躬身繃緊背部的一瞬間,羽管炸裂一般豎起來,無數羽毛紛飛。下一刻,兩名警衛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們的身體被刀鋒一樣銳利的羽毛割傷,皮開肉綻,無數傷口的血四濺開來。連尖叫都來不及,就昏死過去。

服務員看到這一幕,竟是腿腳一軟,跌坐在地,連跑都來不及。

他驚聲尖叫,可只有片刻,就被無數羽毛裹在其中,他趕緊捂住口鼻,生怕將這些可怕又惡心的東西吞進喉嚨。

棕褐色的羽毛像淩遲用的刀,將三個無辜的人就地行刑。他們徹底倒在地上。

孟悅終於忍不住吐了。

那些羽管沾著活人的血,飄到她面前,她胃裏一陣反酸,嘔了出來。

男人註意到她的反應,臉色陰沈,下一瞬,羽毛刺向了孟悅。

孟陶大喊了一聲“姐”!然後撲到她身上。

就這樣,孟陶的背也慘遭淩遲,血肉模糊。

但奇怪的是,身體遭到劇烈重創的瞬間,他居然是麻木的,沒有以為的那麽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了,趴在孟悅身上,哭著說:“姐,早知道,我就和我的社員,去吃飯了……”

孟悅一看他哭,自己也冷靜不了了,眼淚湧了出來:“對不起陶陶,都是姐的錯。陶陶,你別怕,姐跟他拼了!”

孟悅把孟陶放到一邊,一擦眼淚,抱著必死的決心,掄起地上一張凳子哇呀呀朝著那個鳥人沖過去。

孟陶趴在地上大哭不止。

他知道她姐這是自尋死路,但孟悅的性格就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坐以待斃也是死,以卵擊石也是死,她想幫孟陶出口氣再死。

誰也沒想到,那個鳥人還真被砸中了!

孟陶:“……靠。”

難道她姐也是個什麽變種人?

孟悅:“靠?難道我也有什麽超能力?!”

但下一刻,他們聽見了江燼的聲音。

“出去。”江燼的手正抓著那鳥人的羽毛,將他控制在原地。

“江燼?!”孟悅已經吃驚到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瞬間熱淚盈眶,有種被英雄救美的感覺,“江燼,你小心,他不是普通人,他的羽毛能攻擊人!”

話音未落,那鳥人再次繃緊身體,刷啦啦,羽毛四散!

孟悅和江燼離他最近,眼看著就要被萬羽穿心

孟陶嘶吼著:“老姐!!”

孟悅抱住腦袋往地上蹲去。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出現,她似乎躲掉了?

她聞到了一股什麽東西燒焦的味道。

江燼再開口,實在沒有太好的語氣,冷聲呵斥:“滾出去!”

孟悅睜開眼,看見了毫發無傷的江燼,又看見了正在對著自己的羽毛發呆的鳥人,終於意識到了什麽——江燼和他們不一樣。

那兩個肌肉雄壯的警衛大叔,被羽毛割了一下就痛死過去。而江燼,就站在離鳥人那麽近的地方,受了那麽多傷,楞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孟悅冷靜下來,立刻爭分奪秒回去扶孟陶,把受了傷的弟弟攙著,一瘸一拐跑了出去。

中途那鳥人還想發動攻擊,孟悅也不知道江燼是怎麽辦到的,總之羽毛沒有傷到他們。他們成功地跑了出去。

跑出包廂,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報警。

孟悅掏出手機,正要撥打報警電話,就從旁邊伸出一只手,奪走了她的手機。

孟悅一驚,擡頭看向對方,瞬間啞聲。

路邇抱著手臂倚在一旁,笑說:“這種時候不應該快跑嗎。”

孟悅被他那一笑晃花了眼,脫口而出:“江燼還在裏面,我們,不能丟下他。”

“我有的時候會看電視劇。”路邇忽然沒頭沒尾地說,“裏面也有你這樣的人呢。”

孟悅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看著他。

路邇道:“如果幫不上忙,那離開就是你們能做的最對的事。”

孟悅臉上一熱:“我,我只是擔心……”

路邇走到她跟前,忽然伸手,把她沾了血的發絲清理了一下,輕聲說:“王沒有怪你,但是,不要做多餘的事。”

多餘的事?

孟悅完全忽略了路邇自稱“王”的事,她想:是說報警嗎?可是,出了這種事,難道不應該報警嗎?

在路邇幽深沈靜的目光中,她什麽都沒有問出來。她好像下意識地臣服順從了,無論眼前的人說的是什麽,她都願意答應:“我,我什麽都不做。可是,江燼他可以嗎?那個鳥人,好厲害,他用羽毛就可以殺人。”

路邇把手機還給她,笑說:“江燼比他厲害得多呢。”

孟悅這下是真的確信了,江燼果然不是普通人。

今晚發生的一切對她的沖擊力太大,她好半天都緩不過來。神情恍惚地就要跟著路邇往外走。

“姐……姐……”孟陶在後面無力地咳了一聲。

孟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把弟弟忘了,她驚悚地回過頭去,把孟陶攙扶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剛才突然就覺得眼裏只看得見路邇,誰也看不見了。

可能是因為,這個人實在太美,美得已經超出了認知範圍,好像進入了某種不太真實的境界。孟悅一直盯著路邇看,然後就……

“你讓我死這兒得了唄。”孟陶哭著說。

孟悅尷尬地笑了笑。

司步他們的支援來得很快。

其實只是作戰的話,有江燼一個人就夠了。但今晚的關鍵問題是,不能讓異能者的秘密大規模暴露。

如果只有孟家姐弟和服務員他們幾個人,那政府還可以給他們做一下思想工作。

但要是今晚在這棟樓裏跨年的成千上百人,以及這棟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全都看到了,那事情就麻煩了。

所以司步他們的支援,主要是為了疏散人群。

他們用的說辭是有火情,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讓所有人遠離這棟樓。

這簡直是個太好的理由。

因為江燼的異能是火,在作戰時,他總會燒掉一些東西。剛好佐證了他們的說辭。

一開始很多人都不樂意,還有人想要偷偷留下來繼續跨年。

直到不久後,頂層發生了一場爆炸——所有人都聽見了玻璃碎裂的聲音,隨即便聞到一股濃烈的火焰燃燒的氣味。

再之後,都不用警察疏散,那些本來不想走的人跑得比誰都快。

很快,整棟樓拉了警戒線,所有想要圍觀的群眾都被趕出了隔離線之外。

路邇帶著孟家姐弟到了樓下,警車給他們留了個位置。

孟悅看到警察,嚇了一跳,偷偷跟路邇說:“我沒有報警,真的不是我。”

路邇笑了笑:“我知道呢。”

司步拿著通訊器跑過來,看了一眼孟家姐弟,說:“先上車,我們叫來了柏落河,讓她先給這個學生看看。”

孟悅扶著孟陶上了一輛治療車,治療的時候她被趕了出來,那些特警讓她上警車,但她心裏靜不下來,就又走到路邇那邊。

“邇邇,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司步仔仔細細檢查了一下路邇,確認他沒有受傷。

路邇擡頭看了一眼,百層高的大樓直沖雲霄,一般人很難看到頂層光景。但路邇能看到,那上面似乎戰況激烈。

他有些奇怪:“那個人打不過江燼,為什麽還不結束。”

司步不知道他以什麽判斷對方打不過江燼,但還是解釋了一句:“聯盟最新的指令,留活口。那個人是難得一見的基因變異人,他和我們這些異能者有點不一樣,所以能不殺就不殺。”

哦。

路邇懂了,所以江燼和他僵持這麽久,不是為了殺對方,而是為了不殺對方。

麻煩。

“那個……”孟悅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們身後,“不好意思,打擾了。我不知道現在問這個好不好,但是……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崩潰。

大概是三觀受到了沖擊,還沒緩過來。

司步沒有和她說得太詳細,反正之後聯盟會專門派人來給他們做工作。他只是簡單告訴孟悅,那上面有一個擁有超能力的人,而江燼正在努力逮捕對方。

孟悅親身經歷過,所以現在也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她只問了句:“那江燼不會有危險嗎?怎麽沒有其他的超能力者上去幫忙?”

司步笑了笑:“小姑娘,不用擔心江燼。他啊,很厲害的。”

孟悅的手指揪著衣服,半晌沈默,不知道在想什麽。

後來司步離開,這裏就只剩了孟悅和路邇。孟悅心裏實在太亂了,所以就忍不住找路邇說話。

孟悅:“你知道江燼有超能力嗎?”

路邇依然望著那裏:“知道啊。”

孟悅又問:“那你,你就這麽容易接受了嗎?”

“接受?”路邇好奇地看著她。

孟悅道:“他和我們不一樣,那你,和他在一起會不會……”

會不會經常遇到這種危險?會不會覺得害怕?會不會有壓力?

所有的話盡在不言中。

路邇噗嗤一聲笑了。

孟悅趕緊解釋:“我不是要挑撥離間的意思!你別誤會,我只是,我真的太震驚了……現在腦子還嗡嗡的響,我老覺得下一秒醒來就發現這是一場夢。你不會有這種感覺嗎?就是,聽到超能力三個字的時候,就像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

路邇的唇角斂了,笑意也淡了。重覆她的話:“不是一個世界。”

“對啊,我覺得只有在科幻電影裏才會有超能力者……我忽然就覺得江燼好像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孟悅感慨說,“其實不瞞你說,我在今天以前,對江燼很有好感。但現在,我一下就覺得他離我好遠。別說追了,我以後連看都不敢看他了。”

孟悅大概是真的很想找人說話,也不管對方是誰,一股腦地就把亂七八糟的想法都說了出來。說完才意識到面前的人是江燼的“男朋友”,然後趕緊道歉:“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抒發一下對這種事情的感想……如果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無論怎麽努力,也無法靠近吧。”

然後她又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該死的。

她真的是受到驚嚇腦子癡呆了吧!

孟悅正想又一次道歉,就聽見路邇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說:“只要是王選中的人,無論他在哪個世界,無論離得有多遠,王都會找到他。”

說到這,路邇忽然看了一眼時間,然後說:“哎呀,到時間了。”

然後輕輕一躍,隨即整個人飛了起來。

孟悅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沒有看錯嗎?

她看見路邇像一片被風輕輕拂上天的雪,很快便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飛向了遙遠的天際。

司步和其他幾個特警都在感慨:“沒想到路邇可以飛這麽高。”

孟悅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

江燼覺得今天的自己無疑是失敗的。

從一開始就哪裏都不順。

買香水的時候選不到合適的,被路邇聞到味道以後,嫌棄了他。

看電影挑到了路邇不感興趣的影片,夾娃娃讓路邇覺得無聊,射箭館也讓路邇敗興而去。就連最後的晚餐約會也告吹。

好不容易到了他最擅長的事情。

他以為他可以讓路邇看看,他這些日子的進步——

他現在已經是獨當一面的人物,是異能者圈子裏讓很多人覺得佩服的對象。他一個人能夠做完別的行動小組一整年的任務,他擅長用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

他不再是那個兩年前窩囊地蜷縮在陰暗角落裏的少年。

他現在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身邊的人。

偏偏最倒黴的結果出現了。

江燼也不是沒想過速戰速決,殺了對方,再假裝自己只是失手。可那也不算本事,他終究不能讓今晚圓滿。

當他把這個鳥人翅膀上的最後一根羽毛拔掉以後,確認對方徹底沒有了攻擊性,才終於放了手。

他完成了任務。

但這實在浪費了他太多時間。

他不知不覺間和這個鳥人打到了高空餐廳的這個露天花園——這本該是他和路邇約會的地方。

俯瞰城市夜景,本來是多麽美好的事情。現在……

江燼看了一眼手機,還有不到半分鐘,就是0點。

盡管他已經很努力了,可是還是來不及。

除非他現在跳下去,然後正好摔在路邇面前,否則,他精心準備的這一夜,將會以最乏味的方式結束於此。

上天從未眷顧過他,哪怕只是想要和路邇跨年這樣一件小事。

江燼一腳踩在鳥人腦袋上。

對方嗚嗚直哭:“我已經認輸了!我認輸了!嗚嗚……痛!”

江燼充耳未聞,又踩了一腳。

鳥人已經暈了過去,但江燼的怒氣還未消。

就在這時,誰的聲音響起了。

“哎呀。”

江燼以為自己幻聽。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路邇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腦袋一歪,對他笑笑:“新年倒計時了呀。”

那一瞬,江燼心裏咚咚地跳了起來。

為什麽這麽驚訝?

或許是因為,他一直覺得路邇並不在意這一晚。

他以為只有他自己在做著費勁的蠢事,只為了等待一個不被路邇期待的跨年倒計時。

被人熱議的“和愛人攜手等待新年的鐘聲”,在路邇這裏比不過一塊草莓蛋糕。

就連剛才他讓路邇等著他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路邇真的會等他。

也許路邇困了會回家,也許路邇幹脆就在警車裏睡覺。

一切的意外都讓江燼覺得,這一場約會毀了。

他不是一個有資格計劃未來的人,因為他倒黴的人生中,每一次都會計劃落空。

直到這一刻,路邇走向了他。

江燼由於太過緊張,也不知道應該為路邇的到來做什麽準備。他一腳把地上暈死過去的鳥人踹到十米開外。

然後站直了身子。

恭迎他的王。

江燼渾身的血汙,臟到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但路邇卻伸手抱住了他。江燼呼吸顫了顫。

路邇摸了摸他的頭發,對他說:“今晚你辛苦啦。”

辛苦嗎?

其實不辛苦。

江燼過去幾個月以來做的任何一個任務恐怕都比今晚的更累,更辛苦。

但被路邇這樣說了以後,江燼忽然就真的覺得,自己累了。

他好像等待這樣一刻等了很久。

等待停下來的時候,有一個人抱住他。在他的想象裏,這個人只能是路邇。可是在他的想象裏,路邇並不想成為這個人。

江燼想說什麽,路邇卻先一步開了口:“江燼,你在想什麽?”他自問自答,說,“你在想,唉,我怎麽那麽沒用啊,抓個小小異能者,都用了那麽長時間。讓大魔王大人等了那麽久,我真該死啊。”

江燼輕輕笑出了聲,沒有解釋。

“還好,王很大度。”路邇捧著他的臉頰,趁機捏了捏,“誰讓你沒了王就不行呢。”

倒計時不知在什麽時候結束的。

他們這棟樓已經全面疏散,安靜得可以。

但天邊外出現了陣陣煙花。

它們絢爛地,震耳欲聾地,在這一刻綻放。

新年到了。

他們以不那麽浪漫的方式,在不那麽浪漫的氛圍中,跨過了相遇的第三年。

“邇邇。”江燼忽然叫了他一聲。

路邇以為他在提醒自己跨年了,就說:“知道了知道了,新年快樂嘛。”

“我愛你。”

話音斷在江燼低頭吻住路邇的那一瞬。

他精心準備的腹稿被拋在了腦後。

他只有這三個字要說。

江燼想,如果他這一生所有的幸運都消耗在這一刻,那也值得。

他心甘情願用一切來換這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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