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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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燼進廚房之後, 司步和於裴清就一直在掐時間。

半小時後,江燼推開門出來了。他們倆一起圍了上去。

莊弘其實也想圍上去,但可能覺得這樣顯得太八卦了,有違他一直以來努力表現出的正直形象。所以他躲在兩米開外的門柱後偷聽。

司步問江燼情況如何了:“路邇還在生氣嗎?你們倆有沒有溝通好, 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江燼只是微微一笑, 沒有說話。

於裴清發揮了他挖掘細節的功力,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江燼, 試圖找出他進廚房前後的變化。

暫時沒有發現什麽特別, 倒是能看出江燼心情不錯。

可是江燼的額頭滲出兩顆汗來, 又表示他剛才在裏面應該也沒怎麽討到好。

於裴清難得有種不敢亂說話的感覺。

“莊哥。”江燼越過司步和於裴清,朝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莊弘喊了一聲。

大家都很好奇他喊莊弘幹什麽, 包括莊弘本人。

“怎麽?”莊弘走了過來。

江燼蹙著眉,說:“可能, 要麻煩你個事。”

莊弘嚴肅起來:“你說。”

江燼道:“……扶我一下。”

莊弘:“?”

於裴清&司步:“???”

江燼猛地往前一倒,莊弘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眾人趕忙問:“這是怎麽了!”

就在此時, 路邇不緊不慢地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他臉上神色淡淡, 微微上揚的眼角掛著一抹嘲諷全世界的傲慢, 就這麽大步流星地路過幾人,在無風的環境裏楞是走出了氣勢淩人的姿態。

路邇像是宣判江燼的罪行一樣,留下冷漠的一句話:“他應得的。”

隨著金色長發流光溢彩地飄過幾人的視線,大家把目光轉向了臉色慘白的江燼,小聲問:“他……果然還是揍你了?”

江燼輕輕咳了一聲, 苦笑道:“比那個更糟一點。”

“難道他把你……!!”

於裴清趕緊往江燼下身瞥去,被江燼冷冷瞪了一眼。

江燼面無表情地說:“不是。”

“那到底是怎麽了?江燼,你別嚇我們啊。”司步生怕路邇把江燼給廢了。

雖然他們都下意識的覺得主戰系的江燼異能要比路邇強, 但同時,他們也都確信, 路邇如果要動手,江燼是絕對不會躲的。

“他命令我接下來一周都不可以和他說話,並要求我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不要靠近他,必須和他保持兩米以上的距離,否則……”

江燼抿了抿唇,似乎十分難以接受這個現實,“否則他就離家出走。”

於裴清和司步卻松了一口氣:“就這樣?嚇死我們了,還以為路邇真把你怎麽了。那他不讓你說話不讓你靠近說明還是在生氣,你再哄哄不就好了。”

他們並不把這當成一回事,但顯然,這對江燼來說很重要。

江燼:“你們不明白。”

司步:“怎麽不明白?我們可比你懂,小孩子家家鬧脾氣都是這樣的,你不能真的聽他的不和他說話,否則他還要生悶氣。”

江燼:“路邇不是。”

司步:“那是因為你已經被他的可愛蒙蔽了雙眼,導致你判斷力急速下滑。事實上路邇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心性,你聽哥的,現在過去哄哄。”

江燼卻堅持搖頭:“我分得清。”

分得清路邇哪句話是無所謂的抱怨,哪句話是帶著調侃的玩笑。

更分得清,哪句話是命令。

也許這話說給司步他們聽,會得到幾聲來自成年人自認通透的嘲諷——

命令?

小孩子家家哪有什麽命令。不過是口是心非的撒嬌罷了。

但江燼就是明白,路邇是認真的。

他現在但凡敢過去纏著路邇多說兩個字,明天他們的家裏就會少一個主人。

司步還在試圖用過來人的口吻,勸說江燼該怎麽討路邇歡心。

於裴清卻抓住了另一個問題:“江燼,你說實話,路邇真的沒有揍你嗎?”

莊弘也說:“如果他揍了你,你得告訴我們。”

江燼面色平靜:“沒有。”

於裴清:“路邇那麽生氣居然都沒有揍你,他對你還真是手下留情。”

江燼眨了眨眼,唇角輕輕勾起,但沒說話。

莊弘卻很認真地說:“可是你在發抖,江燼,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別逞能。”

司步也終於把註意力放在了江燼的腿上,隱約覺得他的腿有些無力,“嘶”的抽了一聲氣後,說:“江燼,你的腿怎麽了?!”

江燼依舊淡定,道:“斷了。”

莊弘:“???”

於裴清:“!!!”

江燼:“路邇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走路的時候擡錯了腳。”

司步:“……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江燼忽然想起什麽,道:“抱歉我說錯了。”

司步嘆氣:“還好沒有完全傻——”

江燼一本正經地說:“是我不該站在他擡腳的地方。”

司步兩眼一黑,向後倒去,於裴清扶著他,並說:“莊弘,你現在帶江燼去醫院。”

莊弘攙

著江燼,道:“好,灃城這邊有沒有異能者的專用治療所?”

於裴清:“不,不用帶他去治療所,就去一般的醫院。”

莊弘一楞,說:“為什麽?”

司步垂死病中驚坐起,喊了聲:“掛精神科,治治他的戀愛腦。”

於裴清捂住他的嘴,讓他安靜,又對莊弘道:“讓普通醫生給江燼隨便接一下骨頭就行,不用好太快。我怕他痊愈得太快,路邇消不了氣。”

江燼一直面色平平,聽到於裴清這句話以後,竟然忍不住看向了他。似乎沒有想到還可以這樣。

於裴清笑得一臉慈祥:“哥只能幫你到這裏。”

-

路邇正式開始了和江燼的“冷戰”。

這個冷戰,旁人都能看出來是一場單方面的淩遲。

江燼最近一直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站在距離路邇兩米左右的地方,用一雙慘遭拋棄後憂郁而可憐的眼睛眺望路邇。

路邇對此視若無睹。

偶爾要是不小心,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路邇就會謹慎地捂住自己的嘴,並且用威脅的目光盯著江燼。直到江燼老老實實退到安全界限以外。

常言道,時間可以化解一切。

可惜路邇不吃常言道這一套。

他是連時間也無法打敗的大魔王,他要生多久的氣就生多久的氣。

而且他絕對不會回答任何人有關於“你為什麽生氣”的問題。

一周後,餐吧根據地迎來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地下會議,同時也兼慶祝葉塗考完了這學期的第一次月考。

據說他進步很大,取得了全校倒數第十的好成績——過去他一向包攬了各科倒數第一。

路邇沒有參加他們的會議,他本來也不需要參加。

他在這個餐吧的定位,就是“有錢找不到地方花所以開了個根本不在乎生意好壞的餐廳並且每天沈迷於手機鬥地主的漂亮老板”。

很多客人都接受了這個說法,因為路邇看起來確實不缺錢。

他們的餐廳在網上獲得的最多評價就是:【一顆星給老板的絕世神顏,其他方面零分。】

現在,幾個異能者在地下室開會。

路邇一個人在一樓毫無負擔地坐著玩手機。

但突然有那麽一瞬,路邇就想不通了。

他幹什麽要在這裏坐著?

以前留下來,是為了守著江燼完成願望。但現在,江燼三個願望都許完了。

而毋庸置疑的,路邇無法完成第三個願望。

值得慶幸的是,江燼和路邇以往遇到的多數許願者不同,他雖然有異能,但壽命還是普通人的長短。

江燼既不會永生,也沒有九條命,所以最多一百年,他就會自然死亡。

排除掉親手殺了江燼的選擇,現在路邇面前還有兩條路可走——

第一,等江燼死,第二,愛上江燼。

路邇把手機啪的一下扣在桌上。

他說錯了。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等,江,燼,死。

好了,那麽問題又來了。

既然無論如何都只有等江燼死他才能結束契約,那麽他為什麽還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世界之大隨魔王想怎麽浪就怎麽浪!

路邇用最快的時間想通了這個問題,他連江燼的氣都不生了,他要直接離家出走。

不對。

那個又不是他的家,他的家是華麗的城堡。

然後,路邇就這麽走了。

非常突然,毫無征兆。

作為魔王大人對這群人類最後的慈悲,就是離開的時候,幫他們關上了餐吧大門,並掛上了“停止營業”的招牌。

幾個小時後,江燼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打開酒櫃的壁門,從通道裏走出來。

他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沒有看到路邇。

那一刻,某個想法占據了大腦,伴隨著心臟咚的一跳,江燼一把扔下了拐杖,拆掉了笨重的石膏。健步如飛。

他幾乎失態地喊著路邇的名字,然後奪門而出。

字面意思的奪門。

司步在他身後尖叫:“哦不!那扇門才安上去不到一周!天殺的小情侶,我要報警抓你們!”

於裴清和莊弘後知後覺地跟了出去,但已經不見了江燼的身影。

時隔一個月才回到餐吧的葉塗,對之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懵懂地嚼著口香糖,雙手插兜,問了句:“怎麽了?”

於裴清望著遠方,長嘆一聲:“我看不懂。”

莊弘驚訝:“連你也看不懂?”

於裴清說:“我本來以為,路邇各方面看起來都應該是喜歡江燼的……至少有一點點吧?你看他們平日裏牽手擁抱多麽自然?我之前覺得江燼不敢告白是慫,只要捅破窗戶紙那一切就水到渠成。但現在我卻看不懂了。”

葉塗還是迷茫:“你還沒說他倆到底怎麽了?”

“小孩子少打聽。”莊弘把葉塗的腦袋轉過去,又問,“你是說,路邇其實根本對江燼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於裴清:“我說不好,只是感覺江燼前途坎坷,這事兒好像不是靠他努力就能有好結果的。”

莊弘:“你的意思是,江燼這次真的哄不好路邇了?”

“不是這個問題。我是覺得,路邇如果有一天不生江燼的氣了,那一定不是江燼嘴甜哄好了他,而是路邇自己不想生氣了。”

於裴清搖頭嘆氣,又道,“換言之,我認為路邇現在可能根本不是在生江燼的氣,他不理江燼是因為……他就是不想理了。”

“聽不懂。”莊弘說。

“我也聽不懂。”葉塗轉過腦袋說。

於裴清被他倆懵逼的眼神看笑了,說:“其實我也不懂,只能等江燼把路邇追回來,再觀察觀察。”

可惜的是。

江燼沒有追回路邇。

確切地來說,他連追的方向都沒有。

路邇真的消失了。

-

此時此刻的路邇,正在大陸的另一頭瀟灑。

他現在有第二個願望的魔力在身,又有江燼的信仰加持,不僅可以變出任何世界的通用貨幣,甚至可以直接在荒蕪的戈壁灘變出一幢縮小版的魔王城堡。

在契約以外,魔力的消耗會根據使用的途徑和目的有強弱的差距。

總的來說,路邇只要盡可能避免對這個世界造成太大的影響,那麽消耗就會減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他這兩天都快活極了。

他還給自己變出了一輛朝豪華的空中馬車——值得一提的事,這輛馬車在高空奔騰了不到半小時就被一架無人機給拍下了,並且不到一分鐘,就有人把這張照片發到網絡上,說自己看到了“天外來物”。

路邇不想引起這個世界其他人類的註意,所以只能掃興地收了回去。

前三天的時候,路邇都過得很開心。

他要什麽有什麽,花錢如流水,比在江燼身邊過得滋潤多了。

一想到江燼,路邇還是有諸多抱怨。

首先,江燼那個人,真的太死腦筋。

還記得江燼大學剛開學那一周,路邇實在受不了他的窮酸,趁著有魔力就給他變了一摞錢出來,讓江燼去買輛車,省得學校餐吧兩頭跑的時候,得坐一個小時的地鐵。

結果江燼非但不對他千恩萬謝五體投地,反而一臉沈重地接過錢,一張一張地拆開看上面的編號,試圖追溯這些錢的來源。

就算路邇跟他說了這是“魔王的饋贈”,江燼也還是神情凝重,抓著路邇的手說:“別怕,如果警察來了,就說這些錢是我帶回來的。”

路邇當時給他的回答是一揮手收走了所有的饋贈,並狂踩江燼三腳以發洩自己的無語,罵道:“你死了江燼,這些錢我以後燒給你。”

江燼卻反倒如釋重負地笑起來,說:“好。”

不僅如此,還有很多事值得路邇吐槽。

總之一想起江燼,路邇就不由自主地開始挑剔。

一會兒想到這個人的死板無聊,一會兒又想到他的膽大包天。

一會兒想到江燼作為一個契約對象,非常不合格。一會兒又想到作為一個信徒,他也不怎麽樣——他可包藏禍心!

但想完這些,路邇也會情不自禁地回憶起別的瑣碎。

比如十六歲起,江燼就開始為了他,把菜譜上所有被路邇欽點的“還行”都學會了做給他吃。至今路邇仍然不知道,那些日子裏江燼熬夜到淩晨三點,究竟是在寫作業,還是在背菜譜。

又比如十七歲那年……

那是江燼人生裏最窮困潦倒的時期,恰逢魔王大人又沒有魔力,兩個人當初的跨年夜連一餐葷腥都不見。

路邇說江燼是蠢貨,屋子裏隨便什麽東西拿出去都能賣幾個錢,偏偏江燼什麽都不肯賣,硬是大半夜,跑去灃城最大的一條河裏給路邇撈了幾條肥美的魚。

那晚,紅燒的,清蒸的,油炸的,全是魚。

江燼把刺挑得幹幹凈凈餵到他嘴邊,路邇吃了,並且覺得味道還不錯。

但路邇至今還是討厭吃魚。

因為第二天江燼就發了高燒,溫度直逼40度,沒錢去醫院沒錢買藥,他想靠自己撐過去,結果在給路邇熱晚飯的時候暈倒在廚房。

路邇覺得他麻煩死了。

如果早點許願,一個金剛不壞的身體可以讓江燼免除一切病痛。

可惜他沒許願,所以那天,路邇只能親手把江燼背到床上,給他擦汗,並且罵罵咧咧地守了他一夜。

好在擁有天道光環的江燼沒那麽容易死,第二天活蹦亂跳地醒了。

從床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路邇,通紅的眼眶,通紅的鼻尖,通紅的耳根,看起來真是可憐得不行。他帶著還未痊愈的甕聲甕氣對路邇說:“對不起,以後我不會生病了。”

當時路邇直接把他拎開,並說:“覺得對不起就趕緊許願,好讓我早點離開你這個麻煩的小鬼。”

路邇忘了他說完這句話以後江燼是什麽反應,反正肯定沒有立刻許願。

看吧,不管回憶裏的江燼有多少優點,最後都會因為不許願,而變得不可愛。

路邇收回了思緒,躺在他給自己變出來的巨大浴池裏享受他的魔力泡泡浴。

他意識到自己想起江燼的次數有點多了。

也許是因為江燼許的第三個願望。

——求你愛我。

路邇反覆品味這四個字,然後嘖了一聲。

其實路邇不是不明白這個願望背後的含義:江燼既然想要得到他的愛,說明江燼可能早就愛上他了。

聰明的魔王大人從一開始就抓住了重點,只是他根本無所謂。

他驕傲又不屑地把下巴埋進灌滿浴池的魔力泡泡裏,喃喃道:“這很正常啊,哪有人不愛本大魔王呢。”

他決定不去想江燼了。

在這一刻,路邇仍是瀟灑快樂的。

他覺得,離開江燼只會讓他的生活越來越好。

盡管在第三天的夜裏,他因為想吃宵夜喊了兩聲江燼,結果發現偌大的城堡裏什麽都有就是沒有江燼之後,稍稍蹙了蹙眉。

盡管在第四天的下午,他買了一塊超大的草莓蛋糕,卻突然覺得這個季節的草莓一點都不甜。

盡管在第五天的清晨七點,愛睡懶覺的魔王大人突然睜開了眼,沒有睡意,實在太過無聊於是想要去人類聚集的地方逛一逛,卻在半小時後因為嫌棄和人類呼吸同一片空氣而把自己關回了臥室。

盡管在第六天,無聊的魔王大人開始了無聊的發呆……

但總體來說,還是比和江燼在一起生活要好得多得多得多。

但意外發生在第六天。

當晚,路邇本來正在他的低配版魔王城堡裏睡得正香。然而大半夜的,忽然一下,他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發現,床沒了,地板也沒了。

哦不,是他變出來的低配城堡沒了!

怎麽回事!

路邇一個激靈跳起來,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衣,赤腳踩在戈壁幹硬的泥土上,朝著空曠的遠處釋放了一個光明魔法——

像一個短暫的摔炮,只亮了一秒。

他的力量沒了!

準確地來說,是契約解鎖的第二個願望那部分魔力沒了了!

魔力和信仰之力有些微的區別,魔力是屬於魔王自己的力量,如今只是被封鎖了而已。但信仰是來自外部世界的能量加持。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路邇有100的魔力,那麽信仰可以為他把魔力增加到1000甚至10000。

但如果本來魔力就不多甚至是完全沒有了,那麽信仰的增效自然也會隨之減少。

路邇完全能夠感覺到,信仰是在的,但魔力減少到了一個指甲蓋的大小。

弱爆了。

“江燼你——”他氣到想罵人,但又罵不出口。

因為路邇知道為什麽魔力消失。

他離開了那個家,江燼回到了曾經的孤獨與空虛,自然就不可能認可第二個願望。

與其說路邇震怒,倒不如說,也許他早已經料到會有這一天。但還是氣。

這一片荒蕪的戈壁灘,沒有了華麗的城堡,顯得如此淒風苦雨。所以被路邇這幾天變出來的東西,只要需要靠魔力維持的,都消失了。

路邇腳邊只掉落著了一套衣服,江燼給他買的。一只手機,江燼給他買的。

他在夜風中幹站著兩分鐘後,彎腰撿起了手機。

開機,撥通電話。

那頭接得很快,快到就像是每時每刻都守在電話前等待這一秒似的。

雖然接通了,但對面沒有立刻說話。

大概是不敢。

路邇可以聽見那人的呼吸聲。

慌亂,急促,重得像是被千斤之力壓在肩頭,多喘一口就要死於此刻的呼吸混亂。

路邇故意等了很久,直到他覺得電話那頭的人好像快要緊張得忘記呼吸,才緩緩開口,帶著大魔王獨有的沈靜與傲慢,語氣淡淡:“江燼,你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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