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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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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門外響起密碼鎖輸入的聲音時, 路邇一把松開了江燼的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條件反射,總之就是覺得這一幕有點怪怪的,不好被人看見。

江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用完了就扔?”

路邇哼哼一聲:“那可不。”

此時, 進不來門的室友在外面發出了牢騷:

“密碼不對嗎?”

“密碼沒問題。”

“那怎麽打不開?”

“裏面反鎖了。”

“裏面怎麽會反鎖呢?”

“是啊, 怎麽會呢。”

聽他們一問一答,路邇隱約有種感覺——外面兩個人絕對是知道他們在裏面, 故意說給他們聽的。

他推了推江燼:“你去給他們開門。”

江燼沈吟片刻, 問了句:“一定要開?”

“不然呢。”路邇不解, “不開他們睡哪裏?”

江燼說:“哦。”

然而他的動作卻很慢,先是給路邇整理了一下披在身上的外套, 又把他的耳發往後面捋了捋,然後才慢吞吞去開了門。

路邇:“……”

總覺得江燼剛才那一瞬間, 好像打算獨占這個寢室。

門打開的時候,外面兩個異能者同時說了話:“喲, 有人呢。”

江燼沒回, 沈默地退了回來。

“能分到一個寢室是緣分, 咱們相互認識一下啊?”先走進來的那個帶著親和力十足的笑說,“我叫於裴清,旁邊這位是我的同期,也是我現階段的主戰隊友,莊弘。”

於裴清的身高是在場四位裏最矮的, 路邇大概測量了一下,應該在一米七上下。莊弘就顯得高大得多,他身高和江燼相當, 但肌肉過於發達,路邇懷疑他的肱二頭肌比自己的腦袋還大。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於裴清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是不是, 該你們二位自我介紹了?”

江燼說:“江燼。”

路邇說:“我全名索拉非斯·沃·塔裏亞·赫巴倫迪·路邇,記不住的話,就恩準你們叫我,魔王大人。”

於裴清:“……”

莊弘:“……”

江燼稍稍扶額,掩住一絲笑。

就在路邇以為,對方會像每一個最開始聽見他名字的人一樣,嘲笑他的“中二”,這時候,寢室裏卻響起了稀稀拉拉的幾聲鼓掌。

於裴清:“魔王大人的名字真是太優雅太貴氣太有威嚴啦!”

莊弘:“牛逼。”

路邇眼睛一亮,朝他們走近了一步:“你們兩個人類,很有眼光嘛。”

“魔王大人,你的異能……不,你的魔法是什麽呀?”於裴清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路邇想了想,說:“王無所不能。”

於裴清又鼓掌:“哇,哇!”

莊弘配合道:“酷。”

“……”旁邊江燼的笑容凝固了。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的自己,顯得那麽像一個局外人。

江燼走到路邇身邊,說:“時間不早了,你先去洗漱?”

路邇第無數次地告訴他:“我不用洗,我裏裏外外都很幹凈。”

江燼每次都要用人類的那一套標準來對待路邇,路邇都解釋得很累了。

就在這時,於裴清忽然從兜裏摸出了一副撲克牌,說:“魔王大人啊,你要是不困,咱們來鬥地主唄?”

江燼一怔,腦子裏閃過兩個字:糟糕。

只見路邇眼睛一亮,抓住於裴清手中的牌就猛點頭:“好好好,鬥地主!”

路邇最喜歡鬥地主。

盡管他牌技巨差,手氣奇爛,但每次一鬥地主,總是會陷進去,並且還有“再贏一把就睡覺”的壞習慣。

江燼曾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讓路邇戒掉了睡前鬥地主的癮,因為他通常都贏不了,最後實在困了,倒頭昏迷,很影響精神。

手機鬥地主就已經讓路邇欲罷不能了,可想而知,現在於裴清拿著貨真價實的撲克牌,路邇怎麽可能拒絕得了。

江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把餐桌鋪成了牌桌。

於裴清和莊弘這兩個人,從一開始似乎就對路邇非常感興趣,兩個人一進門就和路邇搭話也就算了,還在三言兩語之間,讓路邇對他們產生了好感。

現在,他們又用撲克牌來討好路邇。

來訓練的特警們怎麽會帶牌在身上,這根本就是針對路邇的某種居心不良。

但路邇一點都沒有察覺,滿臉都寫著想要大戰通宵的決心。

他一打牌就上癮,而且他很驚喜地發現,於裴清和莊弘的牌技比他更爛!

路邇居然連勝三局!

江燼在一旁蹙眉看著,幾次都出聲提醒路邇:“很晚了。”

路邇反手甩出一對王,報單,對江燼說:“再贏一把就睡覺!”

江燼無聲嘆氣,在路邇看不見的角度,擡頭冷冷盯著對面的於裴清和莊弘。

莊弘一直看著自己的牌,沒有註意到江燼的視線。

於裴清卻回應了。

他朝江燼挑了挑眉,笑瞇瞇的樣子看起來完全無害。

摸到最後一張牌的時候,於裴清忽然好似無意地說:“對了,老莊,這次寢室是怎麽分的?”

莊弘說:“按實力。”

於裴清看了路邇和江燼一眼,笑道:“那咱們倆到底算是厲害,還是不厲害呢?”

路邇接他的話,說:“要是真的按實力,我就一個人住一間。”

於裴清哈哈大笑:“也是呢,魔王大人天下無敵!”

路邇:“天上也無敵。”

於裴清:“哇。”

莊弘忽然插了一句:“我只知道,重點培養的那幾個人住在一起。”

顯然,他們都知道路邇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而路邇也很給面子,立刻就問:“他們幾個住哪裏啊。”

“在我們這一層。”於裴清的口吻聽起來很隨性,但卻帶著幾分篤定,“走道盡頭,619。”

話音未落,路邇忽然覺得身旁的江燼好像動了動。

他好奇望過去,江燼對他笑了笑:“我困了。”

說完,便沈默地轉身,走向了盥洗室。

路邇覺得江燼的背影看起來很孤獨,可隨即又感覺自己想多了。

洗個澡而已,在孤獨什麽呢。

又不是小孩子了,難道還要王陪著你嗎?

路邇繼續投入打牌。

江燼離開牌桌後,於裴清的話更多了起來。

他一會兒問路邇多大了,得知路邇“一千六百一十八歲”後,表示佩服。

一會兒他又問路邇和江燼是什麽關系,路邇說:“我和他定下了契約,我可以完成他三個願望。但他是個死腦筋,一直不肯許第三個願望。”

於裴清十分興奮地問:“那他不許,就換一個人嘛。我來好不好?我有好多願望。”

路邇前一秒還和他有說有笑,聽到這裏,臉上的表情卻忽然冷了下去。

於裴清和莊弘都敏銳地感覺到路邇渾身氣場的變化,莫名的就閉了嘴。

路邇放下了牌,淡淡說道:“我也困了,你們玩。”

於裴清和莊弘對視一眼,完全不知道剛才那句話怎麽讓路邇不高興了,所以也無法找準道歉的方向,只能好言好語地說:“那就休息,明天我們再玩。”

路邇沒有回應,兀自走向了最靠近門的那張床,就這麽和衣躺下了。

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低氣壓,嘆了好幾聲氣。

於裴清和莊弘當然不知道他怎麽了。

其實和那句話無關,只是路邇聽見“換一個人”就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如果契約對象還沒有死亡就換一個人結契,意味著要毀契。

路邇剛認識江燼的那段時間,也不是沒想過換人的。但無論是什麽原因,毀契都要付出沈重代價。所以他也只能是想想,不可能真的換。

毀契者,當墮入地獄,受火刑水刑及惡鬼蝕骨之苦。

煉獄的火不會將他燒死,但會讓他永受烈火烹油之痛。

煉獄的水不會讓他溺亡,但會讓他反覆千百遍的窒息。

煉獄的鬼也不會將他生吞活剝,它們只是纏在他的靈魂裏,帶來陰森黏膩的黑暗,永無寧日的虛無。

路邇受一次毀契之罰後,最討厭的就是這三樣東西。

一定要排序的話,第一討厭的,就是火。

因為太疼了,即便身體逃離了滾燙的火舌,他的靈魂也仿佛依舊在油鍋中被煎炸。

路邇對地獄的PTSD,導致他現在連看見別人玩打火機,都會下意識地避開。

最倒黴的是,並非所有毀契的魔王都這麽慘。

因為大多數的魔王們,在完成了契約對象的願望後,都能得到很多信仰之力。

有了這些信仰加身,疼痛會減輕,惡鬼也不敢靠近。

可路邇……

好吧,他得承認,沒有人信仰他。

對,就是這樣。

勤勤懇懇工作多年,到頭來仍是魔王職場新人一枚呢。

其實剛開始還好,他幫那些契約對象完成了願望,對方就對他感恩戴德。

但從哪一次開始,就發現自己無法獲得信仰了呢?

應該是那個想當國王的乞丐吧。

那個乞丐的第一個願望是財富,第二個願望是永生,第三個願望是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看起來一切順利,路邇統統滿足了他。

可是乞丐坐上國王寶座,手持權力手杖的那一刻,一切就變了。

他讓路邇留下來,輔佐他主宰世界。讓路邇繼續為他完成他的理想和抱負。

從一開始地懇求,到後來的威脅,到最後瘋了一樣抓住路邇的腿不讓他離開。

他太瘋狂了,也不想想,堂堂魔王大人,怎麽可能成為你一個區區人類的臣子。

於是路邇痛揍了對方一頓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世界。

那次路邇幹了白工,他沒有得到任何信仰。

他只能不斷感知到,那個乞丐國王對他的執念與怨恨。不僅不感激他為自己完成了心願,反而因為欲望沒有被滿足,就把一切遺憾怪罪在離他而去的魔王身上。

貪婪是無法被填滿的,路邇早就知道。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會恨他。

給了他財富,權力,永生。他卻恨他。

不可理喻。

但路邇也不在乎那區區一個人類。

他後來又再接再厲,為了重新累積信仰,開始接受其他種族的召喚。

可是自從乞丐國王的事情以後,路邇身上好像突然就被中下了什麽詛咒,他一直遇到那種貪婪的家夥——

也或者,世間的一切有意識的生命,都逃不過無窮無盡的欲望。

只是路邇還不夠麻木,所以每次都會被震驚到。

有些人的願望,甚至因為太過貪婪而變得可笑。

比如:我的願望是,要你再給我一百個願望!

又比如:我的願望是,讓我成為大魔王!

路邇每次面對這些人醜陋的嘴臉,真想把他們的舌頭拔了:讓你許願不是讓你發瘋!

好在,召喚契不是無理取鬧的工具,它會保障魔王的基本權益。

超出魔力範圍的願望,將不被認可。

路邇不知道自己的其他魔王同事們,一般是怎麽應付這些討厭的契約對象。

反正以路邇的性子,他一個都忍不了。

有時他會逼對方在還沒有想好願望的時候就匆匆許願,有時候也會因為意見不合,與對方大吵一架。

更甚至,路邇還利用自己魔王的力量懲罰那些不聽話的契約對象。

這樣的結果,通常是,路邇得不到任何信仰。

但如果僅僅是這樣,對路邇其實也沒有任何實質上的傷害。

偏偏有的人卻能想到一些願望,是在魔力範圍內,但路邇又不願意接受的。

於是路邇只能毀契。

……

一想到毀契,路邇又開始感受到被火燒的痛了。

他打了哆嗦,縮進被子裏。

上次毀契後,他受了那麽多刑,被封印了所有魔力,花了一千年才重新蘇醒。

這回,他可不會再重蹈覆轍。

他審視他如今的契約對象,江燼。

雖然江燼在某些地方莫名的固執,死腦筋,轉不過彎,而且至今仍然不肯相信他真的是大魔王。

但路邇卻願意和他在一起生活兩年,耐心十足地等他的最後一個願望。

仔細想想,這未嘗不是因為江燼的“不貪心”。

路邇過去一直催他快點許願,但卻也因為江燼寡淡的欲望,而時常感到慶幸。

江燼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很不錯的契約對象。路邇想,江燼不會是那種許完願望後又要求他再來一百個願望的乞丐。

路邇甚至已經開始期待,當他滿足了江燼最大的心願後,江燼會不會信仰他呢?

作為擁有天道光環的人,江燼的信仰可以彌補路邇過去一千年的空白。

路邇躲在被窩裏嘿嘿地笑起來。

江燼你愛什麽時候許願就什麽時候許願吧。

只要還活著,就有一輩子去好好想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王沈睡一千年缺勤的KPI,就靠你啦!

一想到這個,路邇幹勁十足——他要讓江燼身上的天道光環永不消散,要讓江燼活著許完所有願望,過完這幸福美滿的一生。

所以……

那個叫周以承的家夥,你休想搞事!

-

淩晨四點二十五分。

之所以這麽精確,是因為墻上掛的鐘居然是夜光的,一睜眼就能看見。

路邇的床空了。

也就是在發現這個事實的下一秒,寢室的燈打開了。

江燼醒著,不知道是一直沒睡,還是被這突然亮起的光照醒。

於裴清和莊弘掀開被子,兩人身上都穿著一件奇怪的純白衣服,渾身上下找不出一點雜色。

“他出去了。”

他們看到江燼睜眼,也沒有顧忌,反倒對江燼說,

“司步應該有知會過你,關於‘路邇’這個人的背景身份調查,將由我和莊弘接手。現在他獨自一人離開寢室,我們需要進行進一步觀察。如果你無法做到公正地審視路邇的奇怪之處,那麽就繼續睡覺,假裝一無所知。”

江燼坐在床邊,沒有要跟上的意思,只冷冷看著他們,道:“路邇沒有問題。”

於裴清笑道:“沒有問題的人今晚都在好好睡覺。”

言下之意,這個時間溜出去,必然是不對勁。

江燼卻說:“我相信他。”

於裴清道:“江燼,你的信任無法構成我們信任他的理由,你的意願也無法左右路邇最終的行為。真相如何,只能用眼睛看。”

江燼顯然並沒有接受於裴清的說法:“你們可以不用信任他,他不想加入聯盟。”

“但他來了這裏。”莊弘沈聲道,“這是他的選擇。”

“他是來陪我。”

“你真的這麽認為?”

“噓,噓,別這麽大聲。”

於裴清打斷他們兩個人的針鋒相對。

其實誰也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畢竟,和路邇短暫的相處下來,他們也覺得路邇這個人至少看起來很可愛,不是那種陰險狡詐之輩。

只可惜聯盟政府不相信任何的直覺,大家要的是證據。

“其實我們都希望路邇能夠像你一樣,正式加入聯盟特警隊。我聽說他的異能是‘瞬移’,而且似乎還可以免疫精神控制的異能?聽起來,是很不錯的輔助型能力,我們正缺他這樣的人才。”

於裴清說著,對江燼笑了笑,“如果我們可以給出一份‘路邇沒有問題’的調查報告,那一切就皆大歡喜了,不是嗎?”

大概是於裴清的態度實在溫和,又加上他說的話挑不出錯,江燼不再強勢地阻攔他們。

這裏是聯盟的基地,路邇是自願來的。

而現在,路邇不見了,查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江燼說:“好。”

見他松了口,於裴清和莊弘相視一眼。

下一刻,兩個人憑空消失。

原來他們身上穿的白色衣服,可以在基地內部達到視線屏蔽的效果。

穿著它走在這棟建築物理,如入無人之境。

類似於隱身效果,但僅在基地內起作用。

“你要和我們一起嗎?司步有準備你的匿行衣。”於裴清走之前又問了一句。

江燼沒有做任何猶豫,淡淡開口:“我在這裏等他回來。”

不知是於裴清還是莊弘誰嘆了一聲氣,大概他們覺得江燼有些可憐。

無條件地信任一個人,或者就算是懷疑,也不肯去質問和追究。江燼一定是非常珍惜對方。

可惜,現在的情況怎麽看都不妙。

除非路邇告訴他們,自己睡不著出去散步——如果有人信的話。

江燼有很大概率會迎來一個讓人失望的結果。

燈光重新暗下去。

這間四人寢室,只剩下了江燼一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沒有人知道江燼在這一個多小時內都在想些什麽。

第一個回來的,是莊弘。

他和於裴清分頭行動了。

黑暗中,莊弘脫下了匿行衣,躺回床上,做出了呼呼大睡的假動作。順便還提醒江燼:“他隨時可能回來。”

江燼沒有說話,輕輕翻了個身。

又過了兩分鐘,再一個人回來。

不是於裴清。

寢室裏憑空出現了路邇的身影。

他似乎累極了,直接往床上一躺,然後驚呼一聲:“唉!誰偷襲!”

莊弘十分警覺地翻身開燈,拔出自己隨身攜帶的麻.醉槍,對準路邇身下的床。

這一刻。

路邇站在床尾,莊弘站在床邊。

江燼躺在床上。

“……”莊弘面無表情地把麻.醉槍揣回兜裏。

路邇走過去一擰江燼的腿,說:“你幹嘛呀,自己的床不睡,跑到我被窩裏躺著。”

江燼揉了揉惺忪睡眼,無辜地看著他:“我冷。”

路邇一楞,隨即更無語了:“開了空調的呀。”

江燼撐著身子,半坐起來,捂著心口說:“心冷。”

路邇:“?”

莊弘:“……”

江燼演起來了:“真正的寒心,是我特地為你暖床,你卻說我偷襲。”

路邇撲哧一聲:“哈哈好好笑哦。”

“……”莊弘在一旁有種坐立難安的尷尬之感,最終他選擇躺回自己的床。

燈又一次關上,路邇沒有趕走江燼,就這麽鉆進了江燼給他暖好的被窩。

“江燼,你騙我。”路邇縮在江燼的臂彎裏。

江燼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以為路邇發現了跟蹤他的於裴清和莊弘。於是沒有說話。

路邇又道:“你根本不冷,你燙死了。”

江燼:“……”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吊起一口氣,他默默地往外挪了一下身體,說“那我,回自己床上。”

路邇一把抱住江燼。

江燼的身體瞬間僵滯,動彈不得,手臂微微彎曲,半摟著路邇。

“我剛剛去了外面,冷得要死。你暫時充當一下暖寶寶吧。”路邇抱著暖呼呼的江燼不撒手,連腿也擡起來,搭在江燼的腰上。

江燼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無聲的黑暗中,能聽見江燼小心翼翼地做了三個深呼吸。好像在努力克制什麽。

“你都不問我剛才去哪裏了?”路邇主動提起了自己消失的事。

江燼的呼吸滯住,和他一樣,旁邊的莊弘也緊張了起來。

是不是路邇發現了他們的調查行動,所以打算攤牌了?

江燼只能順著路邇的話,問他:“去哪裏了?”

路邇嘿嘿一笑:“你猜一猜。”

江燼:“……”

總覺得這個氣氛不像是要攤牌。

“你去,散步了?”江燼隨口就猜。

路邇說:“你往大了猜。”

江燼:“……我猜不到。”

路邇:“真是的,我們已經認識兩年了,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麽人嗎?大半夜不睡覺跑出去,我能做什麽?”

許多答案在江燼的口中呼之欲出,但他最終還是說:“我不知道。”

房間裏的氛圍瞬間又回到冰點。

莊弘咬緊後槽牙,氣江燼不夠狠。這種時候是最好的試探時機!

不過好在,路邇主動地坦白了,他說:“我離開基地了。”

江燼微微一蹙眉,這確實是個意料不到的答案:“為什麽?”

路邇說:“我先問你,你還記得周以承這個人麽?”

江燼的手在被子下悄悄攢緊,語氣卻盡可能的平靜:“記得。”

“對吧,你也記得。我看到名單……呃,我看到好像他也來這兒集訓了,所以我就想去會一會他。”

路邇說得很輕快,殊不知,他這簡單的一兩句話,對與江燼和莊弘來說,是多大的沖擊。

路邇竟然就這麽直接地交代了自己的目標?!

很快,路邇又說:“結果周以承不在寢室。”

“不在?”

“嗯,他和另外幾個異能者,在來的路上,遇到了一起客機事故。現在還沒有到基地。”

這就是司步之前說的,由於那幾個異能者趕去救援,今晚人沒有到齊。

沒想到,周以承也在其中。

但路邇的話還是令人不解。

“周以承不在,那你剛才在外面那麽久是做什麽?”

問話的不是江燼,而是莊弘。

他實在是太好奇了,忍不住就開了口。

好在路邇心思單純得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很實在地回答了莊弘,說:“周以承不在基地,那我就去外面找他啊。”

莊弘:“……你知道客機事故在哪裏?”

路邇:“飛高一點,總能看得更遠。”

莊弘:“所以,你找到他了?”

路邇:“沒有。但我發現了一件事。”

莊弘:“什麽?”

“我發現……”路邇頓了頓,問,“莊弘,你為什麽要一直說話?”

莊弘楞住:“我在,回你的話啊?”

路邇皺著眉毛說:“可是我不想和你說話,我要和江燼聊天。你接嘴太快了,江燼都一直插不上話了呀。”

“……”莊弘的人生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尷尬,“抱歉。”

江燼沒忍住,輕笑了一聲,然後接過了莊弘的活兒,給路邇捧哏,說:“所以你發現了什麽?”

“我發現……”為了不讓莊弘聽見,路邇故意雙手合攏抵在江燼耳廓邊,悄悄說,“這個世界的天空裂了個錯維的口子。”

江燼噎了兩秒,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錯維?口子?”

路邇想了個簡單的解釋,說:“這個世界出現了一道裂口,裂口的對面是另一個維度世界。周以承他們遇到的那起客機事故不是意外,是錯維造成的空間扭曲。只要裂口存在,以後任何飛機飛過那裏,都有一定概率會發生空難。”

路邇沒有講“書中世界”這個概念,他怕江燼接受不了自己是一個小說人物的事實。

如果說清楚一點,這個錯維的裂口,其實就是,這個書中世界突然和另一本書中世界突然打通了。

但一般來說,兩本書中世界突然錯維並且合並的前提,是它們擁有可以相互平衡的力量。

比如神魔大戰時,打開了另一本修仙世界的大門,或者星際時代,人們通過高科技找到了通往高維世界的通道。

一般不會出現一方很強但另一方很弱的情況,否則弱的那一個世界就會直接被吞噬。

路邇發現裂口後,就立刻飛過去看了看。

然後他意外發現,錯維裂口對面,是一個怪物叢生的魔法世界。整體的能量比他所在的這個世界,強了數倍。

這就很奇怪了。

像江燼他們這種“小說”,按理說就算出現了錯維,也不應該和那種怪物世界打通啊?雙方力量完全不平等。

要是那些怪物真的通過裂口跑了過來,那江燼他們這群異能者怎麽可能打得過?

路邇越想越覺得,這個口子不能留。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利用自己的魔力,修覆裂口。

雖然路邇現在的魔力還沒有完全解封,但要臨時補個裂還是很輕松的。

等到時候他魔力全部回來了,他再一口氣把這個世界的錯維問題都解決!

“就這樣,我把通往另一個世界的裂口給堵上了!”路邇說完後,非常得意地眨了眨眼,望著江燼,“我拯救了你的世界呢,江燼。”

潛臺詞是:我厲不厲害?

江燼聽完路邇的話以後,低下頭,唇輕輕壓在路邇發端,笑說:“我的王好厲害。”

路邇喜歡聽江燼這麽稱呼他,有種信徒般的虔誠。他得意道:“那可不。”

江燼收緊了手臂:“下次拯救世界能叫上我嗎?”

路邇覺得熱乎乎的很舒服,蹭了蹭他的脖子:“那你別拖我後腿哦,要乖乖聽我指揮。”

江燼的下頜被路邇柔軟的頭發拂過,感到一陣心癢,聲音驀的啞了下去:“嗯,我很乖。”

路邇笑起來:“我知道你乖。”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聊著“拯救世界”的話題時,旁邊那張床上,莊弘的微型通訊耳機裏傳來了於裴清急促的聲音。

於裴清說:“老莊,不好了,我把路邇跟丟了。現在整個基地上層都找不到路邇,我懷疑他潛入了禁入地帶,你立刻申請支援,我們得進入地下中心排查。千萬不能讓他碰到任何高級機密!”

莊弘在黑暗中清了清嗓子,低聲道:“不,回來吧。”

於裴清:“怎麽,你發現他了?”

莊弘:“嗯。”

於裴清:“他現在在哪兒?”

莊弘:“床上。”

於裴清松了口氣,又問:“那你搞清楚他剛才到底去幹了什麽嗎?”

莊弘頓了頓,道:“拯救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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