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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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康在流亡的途中發明了酒,這種用糧食釀的酒不僅材料珍貴,而且香醇無比,少康每次寂寞的時候都會小斟一口,這個習慣被玄妻發現了,但是少康卻沒有理她,他很冷漠的獨飲著,眼神晦暗,流轉了太多的東西,玄妻第一次真實的感受到了這個少年的孤獨,也第一次發現了自己當年造的孽有多大,那個無意識的殺害不僅毀了一個家庭的幸福,也讓一個孩子性情大轉,不再快樂,就是那一刻起,玄妻覺得自己是欠少康的。

那時候她是恨少康的,覺得他陰晴不定,沒有道德底線,他殘忍的踐踏了她,讓她活在了地底下,她曾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報覆這個少年,因為再大的仇恨沒有死是解決不了的,但是這個惡劣的少年卻讓她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就那麽殘忍的讓她活成那個卑賤的模樣。

有一天少康喝得有些醉了,他第一次向玄妻招了招手,讓她陪他喝酒,那時候她還以為這又是少康羞辱她的把戲,所以沒有動,過了很久,她便聽到了這個少康壓抑的嘆息,這個暴戾的少年第一次表現出這樣脆弱的模樣,她稍微有些不忍,她移了一下腳步便坐到了他的對面,那時她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因為少康笑了,笑得很溫柔。

玄妻被他突然的溫柔弄得渾身不自在,拿起了眼前精致的杯子,將裏面的美酒一飲而盡,她到現在還記得那酒留在口腔裏的味道,香醇醉人,那裏面甚至還有些許辣味,喝起來很有勁,少康看到了她的動作後,很得意的笑了一聲,將她杯子再次裝滿,“這是當年我自己釀造的酒,用糧食釀造的,喝起來不像一般的果酒,喝多了容易醉,但是又讓人忍不住一杯一杯的喝,因為醉了,那麽什麽難過的事情都會忘記了。這種釀造方法是我無意中發現的,那時候我父親還在,但是我怕他說我貪玩總不幹正事,打算遲點再告訴他。”說到這裏他突然嗚嗚的哭出了聲,那裏面滿是壓抑和痛苦,“可是……可是沒過多久,他就死了,他再也不能喝到這麽好喝的酒了……”

少康吸了吸鼻子,寬大的手掌捂住了嘴巴,哭得像個小孩子,玄妻看了後心裏很不好受,少康卻沒有理她,自顧自的說著,就像只是單純的想要傾訴一下,不管對面的那個人是誰,“我母親為了救我,抱著我偷偷地藏在米缸裏,我就在那裏看見了父親被殺的全部的經過,我忍不住想要跑出去殺了這些人的時候,我母親卻死死的抱住我,流著淚向我搖了搖頭,我知道我沒有能力救我父親,要是我就這樣不顧一切的出去,只會害死自己,還有我的母親。所以我死命的忍者,緊緊地搖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最後一切都變了,我失去了所有,富貴的生活,嚴厲的父親,我像只過街老鼠一樣每天躲躲藏藏,看著那些殺我父親的人我不能上前殺了他們為父親報仇,甚至看著他們就躲,你知道那種感受嗎?就像是一根一根針插進我的血肉裏,明明痛得要死,卻只能忍著,看著這個傷口流血,看著它潰爛,我卻什麽都不能做。”

少康隱忍的咬著唇,就像是當年那個無助的少年,“長期的流浪讓母親的身體漸漸虛弱,因為父親的死讓她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但是為了我她還是苦苦地撐著,病了不敢看大夫,怕被人認出來引來殺生之禍,她就那樣撐著病體陪著我,直到她終於受不了了,她在臨死的時候已經瘦成了皮包骨,卻還是一直念著我,不肯咽下最後的那口氣……”

少康飲下了杯中的酒,也許是太過沈重的悲傷讓他無力承受,是呀,當年的他還是個孩子,他本來身份高貴,即使國家政權被有窮國奪取了,但是他們偏安一隅,日子還是過得很好,他從小就過著幸福的生活,他不為柴米油鹽費心,他有著慈父嚴母,有著少年郎獨特的嬌縱,但是這些卻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殆盡,他從上天的寵兒淪為了過街老鼠,他親眼看著富貴離他而去,親眼看著親人一個接著一個死在他的眼前,他為了得回所有本該屬於他的東西,虛心學習,隱藏自己的鋒芒,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溫順有禮的男人,娶了不愛的女人,過上了在外人看來光鮮的生活,人們敬畏他,稱他為中興之主,但是卻沒有人真正關心過他那些年過得怎麽樣,也沒有人會知道他背後的傷痛,人們看到的都是他偽造出來的少康。

但是玄妻知道,他不快樂,要不然他不會每天獨斟飲酒,不會在月下長嘆,她知道這個少年性情暴虐,捉摸不定,他惡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些才是真實的少康,但是他只會在他恨的人面前才會表達出來,而在外人看來的少康,永遠都是一幅溫順的面孔,他關心國家愛戴百姓,是一個難得的明君。這樣的一個少年,其實很讓人心疼,因為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是溫順還會是惡劣?

玄妻在這一晚才真正知道了少康當年所受到的傷害,才知道是什麽樣的經歷把他變成這樣一個惡劣的人,他失去一切的時候,還是一個孩子,他學到的東西讓他失去了所有的東西,所以他不迷信這些東西,甚至憎恨這些東西,他按照著內心最深處的惡去加以那些對不起他的人。所以他□□玄妻,用世人最不齒的方法報覆了她,他不覺得這是錯的,因為在他看來,這是最有效的辦法,也是最能傷害到她的辦法,這能夠達到他想要的目的,這就夠了。

那一晚,玄妻和少康第一次和平相處,兩人仿佛不是仇人,而是天底下一樣寂寞的人,他們傾訴著自己的寂寞,一直聊到了天亮。但是他們都知道,第二天又將是昨日的延續,不會因為這個晚上而產生本質的改變。

玄妻看著這兩壇酒,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個晚上,那是她和少康第一次和平相處,也是她第一次了解到了少康,這一次少康回送兩壇酒,寓意不言而喻,他原諒了她。

她不知道少康為什麽會原諒她,但是心底的大石的確松了一下,這些天來她沒有睡過一次好覺,後夔的死一只纏繞在她的腦海中,他的死給她的沖擊性太大了,她從未想過他會死的,即使他們不能在一起,她也是希望他能過得好些。

她沖了寒浞笑了笑,寒浞不理解,但是看到了她的笑容後還是稍稍放了一下心,這兩天舟車勞頓本來就辛苦,但是玄妻卻無法入睡,讓他著實著急,現在他雖然不明白少康的意思,但是看到玄妻的笑,就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想離開這裏,這個地方有太多不好的回憶了,我想換個地方然後徹底的忘記這裏的不愉快,這對孩子們成長都是有好處的。”

寒浞點了點頭,這個地方的確不好,“你想去哪?”

“西北。”

那個地方雖然環境惡劣,但是卻是個全新的地方,那裏可能不富裕,但是卻很自由,她想去看那萬裏狂沙,想去那裏感受一下真實。

這一晚上,玄妻睡得很好,心裏的包袱卸了下來,明天還有希望,但是少康卻睡不著。

他獨站在幽暗的長廊裏,夜很靜,沒有沒有一絲喧囂,他輕輕地飲了一口酒卻不急著咽下,他想體驗一下那酒留在唇齒間的感覺,他微微擡了擡頭,明月皎潔,圓圓的有著幸福的味道,但是少康只感受到寒冷,還有無盡的孤寂。

前些天後夔來找他,那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沒有想到再見後夔他已滿頭霜發,他來的唯一目的便是讓他不要再恨玄妻了,因為一切的過錯都在於他,他將所有的過錯都攬在了身上,並且決定用死亡結束這一場罪孽,少康那時候還是很憤恨的,他表示死也不肯原諒玄妻,後夔無奈的看著他,眼睛裏已經有了死亡的意志,他想叫住他,但是過不了心裏的坎還是讓他離開了,他看著後夔蕭索的背影,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沖動,他知道後夔是活不成了。

然後他就收到了玄妻的頭發,那漂亮柔順的頭發被編成了一個大辮子,就那樣簡陋的放在了一個布囊裏,他曾經那麽喜歡她的頭發,一次又一次的愛撫著它,但是此刻看著它在自己的手上的時候,心裏卻沒有一絲快樂,裏面還有一張布條,上面只簡單的寫了幾個字,但是卻是用鮮血寫成的,“這頭發是我對你的承諾,等孩子長大了以後,我必定以死還你。”

他突然覺得有些沒意思了,在想了想後夔那個決絕的眼神,再看了看這長發,這血書,頓時陷入了無言的孤獨,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每個人都是有聯系的,只有他沒有,這世上還有什麽值得他珍惜的呢?他不知道。

次日,太醫診斷出了珍妃有了身孕,他卻沒有感到很多的快樂,他想起了他第一個孩子,那個被他親手殺死的孩子,他還沒看著他出生,就那樣的讓他死在了玄妻的肚子裏。

那晚他失眠了,他想到了很多東西,想到了死在他眼前的父母,想到了後夔為他做的努力,想到了玄妻那晚的眼神……

也許,這一切都沒有必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普及一下:用糧食釀酒的第一人是姒少康,也就是人們所熟識的杜康。“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曹操裏面所說的杜康,就是指杜康發明的酒,這句詩的通俗意思是說只有喝酒才能忘掉煩惱,但是我不建議這麽做,記得我第一次喝酒,第二天起來難受死了,更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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