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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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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妻在玄封的安慰下漸漸平靜下來,剛剛那一幕帶來的恐懼仿佛還在,那劍穿過身體的聲音她雖然沒有聽見,但是她瞬間回憶起了那天灰戕死在她的眼前的場景,那劍刺入身體的聲音,是她一輩子的夢魘。

她雖然答應在必要的時候會幫玄封殺了安魁,但是從來沒有想過這種殺法,她害怕有人以這樣的方式死在她的面前,她擡起頭來,看向溫柔安慰她的玄封,不禁問道,“你為什麽要殺她?是因為我昨晚說的話嗎?”

玄封搖了搖頭,輕柔地道,“不是因為你,是這個女人想要用現在的處境來威脅我,是她的貪心招來的殺生之禍,不是你的過錯。”

玄妻定了定神,想向安魁的方向走過去看看她的境況,但是玄封拉住了她,笑著說道,“不重要的人,我們不需要在意。她一輩子作惡多端,想殺她的人大有人在,你放心,這件事不會牽扯到我們身上。”

玄妻順從地點了點頭,在玄封的輕扶下,頭也沒有回的離開了,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她沒有看到的方向,玄封扭過頭來看了看安魁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安魁,你的死怨不得任何人,都怪你太過貪心,太不自量力了,你以為你能掌控我嗎?竟然妄想疏遠我和玄妻的關系,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別忘了,我能幫助你得到門主的地位,也能輕而易舉地了結你的生命。你從來不在我的眼中,殺死你我不會有任何的愧疚感。

他將自己的殘忍隱藏得很深,深到幾乎從來沒有人發現。安魁以為她很了解他,認為他們是同一類人,但是她從來不知道,她自以為了解的玄封,其實是一個多麽危險的人物。他之所以沒有表現出來,是因為曾經他無欲無求,現在人一旦有所欲,內在的殘忍便會被徹底激發出來。他在意玄妻,所以甘心在她的面前偽裝成一個溫順的兒子,但是他內底裏依舊是殘忍的狼心。

至於他是不是愛上玄妻,其實玄封心裏很矛盾。他曾經被這個女人吸引,但是他的身份是她的兒子,他們曾經擁有的美好時光都是屬於母親和兒子的,而不是男人和女人。

玄封很珍惜這樣的感情,從來不想破壞這種關系,如果只有兒子才能留住她的身邊,和她組成一個家,那麽他寧願一輩子都只是她的兒子。

他不想破壞這樣的關系,也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即使那個人是自己,也不可以。

經過三天的功夫,玄妻終於回到了原來她一直認為是“家”的那個地方,她推開大門,裏面早就沒有了以前的熱鬧,沒有了成群的侍女暗衛,就只剩下這樣荒蕪的一個院落,在玄妻以為後夔已經離開這裏的時候,一陣曼妙的琴聲從遠處傳來。

玄妻認出了這是後夔的琴聲,他曾經是她深愛的夫君,他們曾經有過那樣美好的生活,他們一起撫琴,一起看書,快樂的就像神仙眷侶,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天作之合,玄妻也一直深信不疑,直到後來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變了,他們才知道,那些美好只能成為過往,而不再是現實了。只是後夔不想改變,他想回到過去,所以才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

玄妻的內心百感交集,不可否認,她對後夔還是很有感情的,即使後面這份感情變質了,但是玄妻依舊記得後夔曾經帶給她的那些幸福,這個男人奪走了她人生的許多第一次,也終結了她許多本來很喜歡的事情。

她跟著琴聲來到了後院,那裏是一片桃花林,現在是春天,桃花開得格外的艷麗,就像是將所有的青春都一次奉獻給枝頭供人參觀,只是在這麽美麗的場景下,玄妻卻哭了。

在桃花的中央,坐著一個男人,把玩著琴弦,看起來閑逸優雅,只是他滿頭霜發,白衣白發孑然一身,看起來格外的淒涼寂靜。

玄妻沒有想到,這個男人會是後夔,距離上一次也不過是一年時間的功夫,他竟然從滿頭黑發變成了白發蒼蒼,這時刻她又不由地想起了仲康,他也是在這樣倉促的時光中,迅速衰老的,及至走向死亡。

後夔感受到了玄妻的到來,盡量扯出一個最完美的微笑,像以往那樣向著玄妻笑了一下,“你來了。”

玄妻看到他的笑容更覺滄桑,她捂住了嘴,指著他的白發說道,“你……你的頭發?”

後夔掬起了自己一撮頭發,看到上面代表蒼老的顏色,滿不在乎的說道,“這沒什麽的,每個人都會老的,人老了就會長白發,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前是有一口氣撐著,所以不允許自己老去,現在我沒事做了,自然要面對衰老的這個事實。”

玄妻不相信他說的話,她知道後夔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內疚才這麽說的,她忍住眸底的酸意,盡量冷靜地應道,“是的,我們都老了。”

沈默持續了很久,空氣中仿佛都是悲傷的氣息,兩個本來相愛的人,最後竟是這樣的結局,想想都覺得人生是那樣的不可思議。他們恩愛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年老的時候,他們要面對這種相對無言的蒼白。

後夔打破了沈默,“玄溪玄歸現在很好,我知道你是來接他們的,我沒有跟他們說你離開了家,只是跟他們說你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游玩,總有一天會回來的。你放心,一切都不會變的,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玄妻沒有想到後夔會這樣為她著想,當年她離開的這樣義無反顧,帶著拋夫棄子的決絕,甚至最後讓他的親衛死傷慘重,但是沒有想到他不但沒有因為恨她而遷怒她的孩子,反而還替她隱瞞了真相。

玄妻上去抱住他的手,淚早已落了滿面,她激動地說著,“謝謝你,謝謝你能夠照顧我的孩子,還不傷害他們,夔,真的謝謝你。”

後夔抑制住想要擡手撫摸她頭發的沖動,溫柔地看著玄妻,低聲道,“以前都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的偏執傷害了你,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你能原諒我嗎?”

玄妻驀的擡起眼來,她其實早就不恨後夔了,但是她不敢說,她害怕後夔會像仲康一樣,得到了一個寬恕後就松了最後一口氣,她在後夔的期盼下,動了動唇,但是還是沒能夠將那句話說出來。

玄妻強裝出一個笑來,“玄溪玄歸在哪裏?”

後夔知道了玄妻在轉移話題,眼神暗了暗,還是不行嗎?

玄妻看見了後夔的低落,但還是不知道做什麽,只好幹站著,後夔看出了玄妻的尷尬,於是便帶著玄妻去找玄溪玄歸了。

玄溪玄歸一看見玄妻,激動地撲進她的懷裏,眼淚鼻涕流了滿面,看起來格外淒慘。玄妻也不由地流下了淚來,天知道她有多想念這兩個孩子,很多個日夜裏她幾乎忍不住自己的沖動都要跑回來。

三人哭完之後,玄封輕輕拉了一下玄妻的衣袖,玄妻知道這個地方實在不安全,留在這裏不是長久之計,她抱起兩個孩子,想要離開。

玄歸拉了拉玄妻的衣領,糯糯地問道,“父親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玄妻的臉有些僵住了,她不知道如何面對後夔,自然沒有想過要帶後夔一起離開。

後夔卻笑了笑,“父親以後去找你們,你們一定要好好聽娘親的話,不能調皮折騰你們娘親,否則父親不放過你們。”

玄歸乖乖地點了點頭,糯糯的應了一聲,玄妻感激的看了看後夔,跟著玄封的步伐離開了。

後夔看著玄妻的背影,眼裏突然有了淚光,這一次是真的要永遠的放手了,她真的是要永遠離開他的世界了。她帶走了所有的孩子,包括玄封,但是卻唯獨留下了他。

後夔看著空空落落的院落,覺得本來安靜的院落變得更加安靜了。當年玄妻離開的時候,後夔的確恨過,但是沒過多久,就被自己的無恥給惹笑了,他有什麽資格恨玄妻?她從來沒有放棄一個做妻子的責任,是他放棄了,所以再也找不回來了,一切錯的根源都在於他呀。想通了這些,他每日都被自己折磨著,過往的美好今夕的淒涼,輪回閃進他的腦裏,讓他漸漸白了頭。他多麽希望能挽回這一切,所以他一直守著這個院落,守著這個“家”,守著她的兩個孩子,就是希望她回來的時候發現這一切都沒有變,他一直在原地等著她。

自從知道了玄妻被少康虜進了宮中,他也沒少花心思,他寫信給少康,請求他看在舊情方面放過玄妻,然後聯系玄封,希望他幫忙解救出玄妻,然後找到了寒浞,請求他協助玄封。他做了這麽多,但是他讓玄封別把這件事情告訴玄妻,他不想讓玄妻因為感激而別扭。

無瑕子死前曾跟他說他永遠都學不會放手,他愛人的方式就是一直將她禁錮在自己的身邊,他其實和他是一樣的人,因為他們身上擁有相同的血液。

後夔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在心底默念著:我不是和你是一類人,因為我學會了放手,這是你一輩子也學不會的事情。現在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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