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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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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妻在相惜家住了已經有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裏,玄妻和相惜成為了很好的朋友,兩人一起工作,一起玩耍,日子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走過了。也許是因為快樂,也許是因為自由,玄妻對這個地方有了歸宿感,她喜歡上這裏了。

今天玄妻和相惜將織好的繡品交給客人,這是一個美麗哀愁的夫人,身邊跟著兩個侍女,雍容華貴,富不可言,但是玄妻卻從她的眼睛看出她過得一點都不幸福,即使她溫和地笑著,但是她的眼裏都是死寂。玄妻惘然,她以前是不是也曾有過這樣死氣沈沈的眼睛?

只是還沒有感嘆完,鑫利就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這個男孩子是相惜的追求者,此刻他氣喘籲籲地說道:“相惜,你的母親在山上采藥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下來,被我父親還有幾個鄰居發現救了回去,但是傷勢太重了,郎中也無能為力,叫我們盡早準備後事,你母親不舍得你,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等你回去,你快點回家,興許還能看到她的最後一面。”

話還沒說完,相惜早就跑了出去,她不敢相信,她的母親今天早上還好好的,怎麽這麽快就要生離死別了呢?她還沒有報答她,沒有讓她安享晚年。想到這裏,相惜怎麽也忍不住淚,她的心好慌。

玄妻這個外人也忍不住有點悲傷,生命真的很脆弱,昨兒好好的一個人今天卻要面對著生離死別。尕林和她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玄妻知道這是一個很好的女人,她活得通透活得明白,即使無欲無求但還是有一份善心,雖然她不怎麽說話,但是玄妻也很喜歡她。

想到這裏玄妻忍不住浸濕了眼眶,她拿起手帕輕輕地抹了一下淚,這樣嬌柔的風情是相惜不能比擬的,鑫利不由看呆了。

玄妻卻沒有註意,向鑫利道了聲謝謝就離開了,她那飄逸的長發輕輕碰到了鑫利的臉上,鑫利不由一怔,呆呆地看著玄妻的背影。他從來不知道,這個女人其實比相惜更美更惑人,他追求了相惜很久,但是相惜卻始終不肯答應他,得不到的總是美好的,但是現在他疑惑了,他真的喜歡相惜嗎?也許只是想征服她吧。九黎部落的男人,從來不缺乏征服欲,因為這裏追求的便是強大。

玄妻要是知道這番心思,肯定不會再理睬鑫利,甚至不會給他好臉色看。但是此刻她的心卻被這段意外占據了,尕林真的會死嗎?相惜以後怎麽辦?相惜能承受這樣的悲痛嗎?她該怎樣做才能減少她的悲痛?

相惜回到家裏,看到了尕林死死地睜大著眼睛不肯離去,她知道這一切真的無力回天了,她抓住尕林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尕林的眼睛有些混濁了,但是她還知道這是相惜,她撐著身子想要起來,但是卻怎樣也起不來,然後她放棄了,她知道自己爭不過天了,她一輩子爭強好勝,從來沒有依賴過任何一個人。父母死了以後,她以為她這一輩子只有她一個人孤獨終老,但是沒想到會養了相惜,於是她將所有的愛,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這個孩子,只是她現在不能夠陪著她了。

她憐惜地擦幹了相惜的淚,說出來的話也是無力的,“惜兒,母親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剛說完這句話,相惜的淚流得更厲害了,尕林無奈地看著她,“怎麽還像個孩子一樣,你這樣我怎麽能夠放心地離去?”

她微微一擡眼,就看見了回來的玄妻,她將手微微從相惜的臉上撤走,顫巍巍地指向玄妻,玄妻會意,走到了尕林的床邊,抓住了她的手說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相惜,你放心,我答應你我會好好地照顧她,保護她。”

尕林聽到了玄妻的保證之後,手緊緊地握住玄妻的手,然後又無力地松開,眼睛眷戀地看了相惜一眼,就徹底閉上了。

尕林死了,相惜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昏倒在地。

相惜醒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她知道母親真的離她而去了,她看著黑暗的夜,仿佛一切都沒有了希望。

其實她經歷過這樣的生離死別,當她的全家被滅門的時候,她經歷了比這個更可怕的事情,滿院的屍體,濃濃刺鼻的鮮血味,死亡的氣息無處不在,那時候她年齡小,她更多的是恐懼而不是悲傷,不同於此刻的茫然空虛。

玄妻知道相惜現在的心情,她沒有睡,一直站著門口,倚著門看著孤寂的夜,其實她也很害怕這樣的孤獨。

相惜走出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玄妻孤寂的背影,她知道玄妻是擔心她,所以特地站在那裏。她的心雖然很冷,但是卻得到了慰藉,至少不是只有她一人。

“晚姬。”相惜輕輕地叫了她一聲,“謝謝你!”

玄妻拉著她的手,走到了院子裏,靜靜地坐了下來,“相惜,其實我更應該謝謝你,謝謝你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我,帶我走出悲傷。現在我只不過做我覺得正確的事情而已。”

相惜的淚再一次滑落,滴在長滿青苔的地板上,無聲更甚有聲,“以後只有你和我了,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玄妻沒有說話,點了點頭,“快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送你母親最後一程,我相信尕林不希望你是紅腫著眼睛流著淚送她離開的。”

相惜點了點頭,“我怕,你今晚可以陪我睡嗎?”

玄妻點了點頭,一夜無話。

尕林真的走了,相惜是看著她離開的,看著她一點點地埋進土裏的,她無法欺騙自己了。

相惜仿佛一下子長大了,尕林在的時候她可以永遠是個孩子,但是尕林不在了,她只能被迫成為大人。

她不再哭泣,至少不會在人前哭,為了讓人相信她是真的忘懷了悲傷,甚至還會笑,大聲的笑,同村的人覺得她冷血,愛慕過她的鑫利覺得她無情,漸漸的將那份愛慕轉移到了玄妻的身上。只有玄妻知道她是怕別人擔心她,所以才強裝著笑容,只是世人多看表面來斷定一個人的性格,就好像笑就是開心,哭就是傷心一樣,但是人的心是變幻莫測的,有些人哭得時候心裏在笑,有些人笑得時候心裏在哭,面部只是一個面具而已,心才是最真實的,奈何人們相信的始終是面具。

玄妻心疼這樣的相惜,但卻不知道怎樣安慰她。她其實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安慰別人,讓別人開心一向不是她擅長的,她只有在她悲傷的時候,靜靜地陪伴著她。

但是這就是最好的表達了,相惜很感激這樣的玄妻。在她母親死了以後,很多人都疏遠了她,很多人都覺得她冷漠無情,就連以前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此刻都默然無聲,只有玄妻始終陪著她,即使她只是為了履行對母親的承諾,相惜也感激。

就在這樣默然無聲的悲傷中,一個月又過去了,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從前,鄰居不再屬於她,愛慕她的男孩又重新開始了追求,但是相惜發現,其實一切都變了,感情是很脆弱的東西,它經不住外在的考驗,就像那些鄰居,即使恢覆了友好,但眼睛裏還是疏遠的意味,那些追求她的男生,沒有了以前的單純,多了一份輕佻和欲望,這些都讓相惜覺得很惡心,所以不離不棄的玄妻就顯得更加崇高,她緊緊地抓住最後的一根稻草,不肯放手。

玄妻也註意到了相惜的變化,她更加地粘著她,就好像怕她被人拐跑了一樣,她也會毫不矜持地跟那些男孩子調情,與往日截然不同,玄妻知道相惜是在放縱自己。

但自己終究是個外人,雖然她和相惜關系不錯,但是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好在相惜走向更大的錯誤的時候拉上她,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就像今天,鑫利拿著一大束花走到玄妻的面前,漲紅了那張被烈日曬得黑黑的臉,“晚姬,我喜歡你。”

玄妻一楞,她完全沒有想到這種境況,鑫利不是喜歡相惜嗎?這是哪一出呀,她完全摸不著頭腦。

相惜笑著趴上了鑫利的肩膀,笑得格外諷刺魅惑,她輕輕地靠近了鑫利的耳畔,微微呼了一口氣,明顯感到鑫利僵硬的身體,繼續挑逗道,“你不是喜歡我嗎?現在怎麽追起晚姬來了?”

鑫利的臉憋的通紅,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我沒……沒有。”

相惜笑得更歡了,“這麽說你還是喜歡我咯,要不要今晚我們去……”

玄妻打斷了相惜,拉著相惜回到了家,她沒有想到相惜會變成這個樣子,毫不廉恥地說出與人茍合的話,她曾經也放浪地與人調情,但都沒有今晚這麽過的,“相惜,你沒必要為了這樣的男人糟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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