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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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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艾栗跑到林間, 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物,隨後直接裏面的慘狀驚到。

怎、怎麽回事,這不是第一天嗎?怎麽會這麽多?!

艾栗揪著自己的衣服, 陷入了一種手足無措的震驚之中, 話說這個量真的不太對勁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按著她的肚子往下壓才流出來這麽多的……

怎麽辦、怎麽辦……

進森林前學校根本沒派發換洗的衣物,紙巾也是支援兵專供, 剛剛她看了雷的背包,他根本沒有意識去拿那些東西。

艾栗含淚看向周邊的樹枝草葉, 如果昨天沒下雨還能拿它們將就用,但現在雨珠都還掛在上面,艾栗看著就想死。

她蹲在小樹林裏回顧了一遍自己十八年的人生, 隨後生無可戀, 姿勢別別扭扭走了出來。

雷守在洞穴外,獸類般的目光尤其在她衣物下軟綿綿起伏的小腹上掃了一眼。

“傷。”

他伸手拽住臉色慘白,偷偷從他身邊溜過去的小女孩,意圖提醒。

“不、不是什麽傷……算了,沒什麽事。”艾栗拽拽他, 讓他放手。

雷低頭看了她半晌, 慢慢放手,艾栗松了一口氣, 連忙去雷的背包裏翻出昨天包果子的餐巾布,隨後一溜煙地又回到了樹林。

雷註視著她離開的背影,緩緩嗅動了一下鼻尖, 目光不動。

找到可供救急的東西後, 艾栗的緊張緩解不少,但她臉色依然蒼白, 生理期加上腦震蕩的後遺癥對她造成了不少影響,不僅手腳變得冰涼,小腹絞痛,整個人看起來也無精打采的。

“做什麽……雷?”

她這次沒什麽意見地坐在雷的懷抱中,杏眸瞇起,手虛弱地按住雷要往下探索的腦袋,指尖抓入他冷硬的黑發。

他將她抱得很高,艾栗幾乎快坐在他的肩膀上,隔著一層長褲布料,軟軟的腿肉觸碰到他虬結硬實的臂膀,能夠感受得到他的體溫。

麝香味侵入到她的嗅覺之中,艾栗呼吸微微急促。

“……血,還在流。”

男性硬挺的鼻梁頂著她的脖頸,高熱的吐息給她的肌膚帶來一片熏紅,艾栗抖了抖,抓住他頭發的動作又用上了一些力氣,肚子裏又是一陣熱流。

“你需要藥物。”

雷平靜地看著懷裏紅著臉縮成一團的小女孩,判斷道,“沒有止血劑,傷藥還餘下半副。”

“不、不用。”艾栗抱住他的腦袋,艱難地向把他往回推,別再像個聞到肉味的大狗一樣湊近嗅嗅自己,可因為沒有力氣,反倒讓這個姿勢變成了無力的迎合。

“傷藥對我不管用的。”她抽抽鼻子,只能尷尬地這樣說。

“我知道一些草藥,帶你去找。”

啊、啊……?雷野外生存經驗這麽豐富嗎?艾栗驚了一下,隨即連忙在他懷裏蹬腿掙紮,“不是!雷,草藥也對我不管用,你聽我說別自作主張啊餵!”

“你在流血。”雷面無表情地扛著她指出。

“我的身體比較特殊……”艾栗滿面通紅,很小聲,“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知道狼也會在特殊時期流血吧?就和那個一樣,是很正常的生理現象。”

“我沒有什麽關系,血過幾天就沒有了。”

“……”雷看起來依然不能理解。

“快走吧。”艾栗轉移話題,嘆氣催促他,“不是說要狩獵拿積分嗎?再耽誤的話明天中午演練就結束了,你我的分數還是零蛋。”

雷沈默,帶她向前走。

路上,他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鼻尖情不自禁地嗅動,過了會兒,他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緊皺,低頭和她對視。

“你……”

艾栗看著他一雙金眸直直地盯向自己:“什麽?”

“氣味,能不能收起來。”他低聲說,喉結滾動,猶豫地從並不豐富的詞庫儲存中尋找形容:“很……”

艾栗一怔,看著他低下頭,像是被血氣引誘的狼犬般情不自禁地摩挲起她的臉側,硬朗而頗有肉欲的鼻頭又轉過來蹭了蹭著她的脖頸,黑發微遮英俊的眉眼,金眸微闔,動作活像是大狗在吸家貓。

“嗷!”艾栗被吸得渾身一顫,連忙手忙腳亂地推開他,“什、什麽氣味?你又在幹什……”

現在的時期還能有什麽氣味?艾栗話一出口就明白過來了,臉紅了白白了紅,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Alpha們都是肉食系的大狗。

不、不會他們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氣——都會是雷這個反應吧?那要是她在軍校宿舍來姨媽怎麽辦?絕對會被他們逮著蹭來蹭去的!

……啊啊,好變態,艾栗你在想什麽啊!

話說這世界有抑制O發熱期、和控制A易感期的藥劑,就沒有消除大姨媽氣味的藥劑嗎……

想著這些,艾栗心裏又想死了一遍,為了雷不再控制不住地埋在她脖子裏嗅動,她強忍著不適要求下來,一手捂著小腹跟雷走在林間。

這是演練的最後一天,經過第一天的摸索和適應,第二天的白熱化後,今天則是各大尚還留在林中的新生沖分的階段。

與前兩天不同,第三天遭遇的學生都很難對付,他們在林中游蕩狩獵,身邊起碼都陪同著一到兩位隊友。

雷受著傷,一到兩人的小隊勉強應付,遇見三人以上的艾栗就只能拉著他跑,畢竟實力再不如雷,這群Alpha的瘋勁和肌肉也不是吃素的。

狩獵完一個落單的倒黴新生後,雷闔眸,彎膝將短刀收入刀鞘,鼻息發出一聲吐息。

他對下方僅存著一絲意識的新生沒有多餘的關註,側身沈默向一旁的灌木叢中看去,用眼神呼喚藏在那裏的小貓同伴。

躲在灌木叢裏的艾栗聽見外面不再有動靜,一陣窸窸窣窣後悄悄從裏面露出了個黑毛腦袋,看到地上雷留給她的人頭後眼睛一亮,小步跑了過來。

“我可以嗎?”她亮閃閃地擡頭向雷看去,捏著小拳頭蠢蠢欲動。

打野留給輔助人頭,還有這種好事!

“可以。”雷說。

“……不可以!”下方尚餘一絲氣力的Alpha瞇眼看清艾栗訓練服的肩章顏色後,捶地悲憤,“你不是藍方的嗎?我也是藍方的,你打我也沒有積分!話說你們紅藍方是怎麽組上隊的啊?”

雷:……

艾栗:……

糟了,艾栗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頭分,又擡頭看看雷高大而面無表情的身影,心裏一驚。

和雷在克萊因的威脅下同舟共濟一起逃生,她都快忘記自己和雷是敵對方了!同時她和克萊因蓮華他們也都是敵對方。

“嘶,好香。”

地上躺著的Alpha在吐槽完之後,微微瞇起眼,鼻尖嗅動了一下,目光轉動,最後鎖定到那個小個子的綠眼睛同級,“什麽氣味,是你身上……”

話沒說完,雷便蹲下,給了這個倒黴鬼Alpha一記幹脆利落的手刀。

之後兩人默默對視一眼。

“繼續走吧。”艾栗失去撿漏的人頭分也不覺可惜,這麽弱雞的她能在演練裏待到末尾就算心滿意足了,笑著對雷說,“我看你狩獵就好,給你加油。”

“我會幫你找紅方的人。”雷道。

他盯著小小一只的艾栗看,目光沈靜,像是沈默且具有責任心的狼王領主在思考起要上哪裏懷裏護著的小貓仔尋找輔食。

“不用,就算你幫我找到,也不是我自己獲得的分數啊,還有被圍攻的風險。”

“謝謝你啦,但還是專註你自己吧,雷。”艾栗說。

艾栗臉上笑容真誠,她為雷願意幫助她狩獵而感到感謝。

——如果他們是同一陣營,在他身邊撿個漏,不影響到雷還可以,但如果讓雷特意去為她尋找積分,還要冒著被兩方圍攻的風險……那就讓艾栗太不好意思了,也沒辦法厚著臉皮要求他做這種事。

並且他們也才剛剛認識了沒多久,關系算不上熟,不能因為雷少根筋就隨便幫他當條大狗一樣使喚啊。

艾栗跟著雷繼續走,有些愁眉苦臉地想著:

想想看,有什麽辦法……

要是她也有戰鬥能力就好了。

起碼在雷狩獵時她能幫上忙,不像現在這樣只能躲在灌木叢裏看著。

在她抿起唇,神情凝重地思考這事時,異變陡生——

雷金眸霎時微縮,擡臂要將身邊的艾栗拉入懷中,沒想到處於發呆狀態中的艾栗比他反應更快,直接倒下就地一滾,避開了那道打在她腳下的紅外線。

是狙擊手!

艾栗狼狽地捂著肚子,跪在草葉上和雷對視,綠眸寫滿詫異和驚恐,還未等二人交流,那紅外線便接二連三地追逐而來,艾栗只得在地上滾了又滾,移位躲開,肚子痛得要死。

與此同時,那紅外線只分了逗弄般地兩道射向雷,像是對他的挑釁。

這個狙擊明顯就是沖著她來的!怎麽回事?!

艾栗咬牙,躲在樹幹後撐著站起來,從這熟悉的狙擊風格中想起一個人——她終於知道為什麽聽到“蓮華”這名字時為什麽感覺耳熟了,她明明在演練第一天,躲在泥坑規避搜尋的時候就從別人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第一天就是他用高超的狙擊槍法,將自己送到克萊因面前的!

這個……財迷,可惡的家夥!

蓮華來就代表著克萊因已經追尋到他們,看來這個紅毛死狗還沒放棄,倏然間,艾栗耳朵微動,警戒地聽到樹林間圍上不少沈重的腳步聲,艾栗頓時同雷對視一眼,隨後朝他搖搖頭。

紅外線瞄準她樹後露出的腦袋,又發射一槍。

艾栗被打得縮回頭去,氣得咬牙切齒。

用槍遠程欺負人很有意思嗎?!這可惡的狙擊,明顯就是沖著她來的,艾栗閉上眼深深呼吸,朝四周觀察一眼,樹林間已經隱隱出現別的Alpha的身影,從腳步聲判斷,應該有十幾人。

雷本就重傷,他不能再應付那麽多人了。

那就——

就算艾栗三月前還是個學習快學成書呆子的普通高三少女,來到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被欺負過幾回,心中也有了那麽一絲血性。

她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地用手護著肚子和腦袋沖出去,後方跟隨著她的紅外線像是被小動物急眼的反抗提起興致般,連續砰砰砰在她身後響了好幾次,每次都堪堪擦過她的發絲。

艾栗不去管它,紅著眼圈專註跑路,事實證明,她的決策很正確,在發覺林間有野兔簌簌奔跑的動靜之後,有不少Alpha調轉方向,向她這裏追來。

艾栗心臟緊張得怦怦直跳,林間景色在餘光中快速後退,她在這萬分驚險的情況下只得安慰自己——就算被抓走也沒什麽,雷幫了她許多,起碼他能夠因為自己這轉移註意力的舉措而獲得調整的時間。

希望他不再受傷。

眼前景色豁然開朗,橫隔在林前的是一道不深的河流,身後的腳步接踵而來,艾栗鼓起臉,悶頭紮了下去,撲騰著胳膊向另一岸劃去,柔軟的黑發在水中飄蕩。

腹間因為遇涼的刺激更覺疼痛,但艾栗現在對此根本沒有意識。

達到岸邊,艾栗濕漉漉地從水中鉆出來,黑發一縷縷貼在白皙小巧的面頰上,杏眸明亮,臉頰微紅,不斷喘著氣,看起來如同河流中誕生的妖精。

在岸邊垂釣的Alpha被水裏突然鉆出來的女孩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她。

艾栗看他一眼,看見他肩上的藍章後便不再去管,自顧自地出水越過他,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向深林中跑去。

Alpha在她的氣息掠過身旁時不由得鼻尖嗅動,看著她的背影,略帶困惑和熟悉地出聲:“餵、你……”

艾栗根本沒理他。

那Alpha皺著眉,用手抵在鼻尖處,似是回想著什麽,艾栗的身影消失一段時間後,身旁傳來腳步聲。

“怎麽樣,白崖?”冷淡清澈的少年嗓音,對方的目光掃過他空無一物的漁筐。

“喲,室友。”那Alpha頓時回過神來,側頭看向一旁尋找敵方蹤跡回歸的繆萊爾,皺起眉,“暫時別關註午飯的事了,剛剛……我似乎遇到了你這兩天一直在找的人。”

……

艾栗越過河流,跑入深林,遇到灌木叢就鉆,遇到小坡就跳,明顯她七拐八拐的路線為難到了那些人高馬大的Alpha們,身後終於不再有腳步聲。

然而——

蓮華的紅外線卻始終陰魂不散地跟隨著她。

艾栗越跑越慢,心裏恨死那個高馬尾愉悅犯了,終於她在來到一處坡前時精疲力盡,再也擠不出半分力氣,可她也算是勉強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她腳蹬著斜坡,讓自己下滑一些,隨後揪起草皮,穩定住身形,閉眸緩覆著心跳,等待著蓮華的出現。

他的狙擊焦點始終跟隨著她,雖然他未曾現身,可艾栗知道在她表露出放棄抵抗的意向時,他一定會出現。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蓮華內裏性格也挺惡劣的,看上去是個和氣的財迷,實際上是那種盯上的獵物越掙紮就會越興奮的類型。

為了玩得開心,他會暫時放她逃跑,在她逃出生天,升出一絲希望之際又將她輕而易舉地抓在手心,欣賞著她在一起一落間更加絕望的表情。

……怎麽可能讓他得逞。

艾栗額角滴汗,心中咬牙想道,耳畔不出意料地捕捉到某位少年悠然的靴聲時,她想:來了。

蓮華漫不經心地尋找著她的身影,偶爾端起狙擊隨意地掃射兩下,有種強者對待野兔似的輕慢。

東方相貌的Alpha紮著高馬尾,眉眼古典狹長,為了方便行動,他將大腿與手臂上纏上利落的繃帶,將他勁瘦而飽具力量感的少年身形展現得一覽無遺,和其他Alpha誇張的體型相比有種別具一格的清爽。

明明艾栗看到他的目光幾次落到她頭頂,卻又笑瞇瞇地移到別處,心知蓮華就又起了逗她的心思。

於是她首先開口,帶著急促的氣音,很慌張小聲:“是克萊因讓你來的嗎?”

“喔,”蓮華被她突然的自爆驚到,笑著走過去,“怎麽躲在那裏,我還想著你剛剛怎麽不見了,當然是老板的吩咐啊。”

長靴停落,蓮華將狙擊槍豎起,單臂搭在大腿的繃帶處蹲下,好玩似地拍了拍她在坡前露出的小腦袋。

“不然誰會對你有這個興趣呢。”蓮華一邊露出和善如同狐貍般的神情,一邊滿含深意地打量她一眼,艾栗被他的眼神驚得浸出冷汗,握緊手裏冰冷的槍械。

突然,像是獵犬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什麽般,蓮華越發瞇起狹長的眼睛,從發尾從肩膀垂下。

“……克萊因出錢雇你,你要淘汰我還是抓走我就幹脆利落地解決就好了,”艾栗手上冷靜地調整槍械的位置,出聲分散他的註意力,“故意把我放走又這麽把我抓起來,很好玩麽?”

“你說什麽?”

他像是有些沒聽清,慢了半拍對她笑了笑,模樣像是有些眩暈,露出的小虎牙也顯得沒那麽鋒利了。

“好玩麽?”艾栗看著他這副活脫脫的狐貍吸了貓薄荷的模樣,將槍端起,再次冷聲問道。

“哈哈……當然,我最喜歡——”

少年話沒能說完,喉間便倏然滾落汗珠,他略顯出神地輕嗅著低下頭,薄唇與鼻尖都快要觸碰到她的發頂。

“最喜歡什麽?變態。”

冷冰冰的洞口抵著他的胸膛,蓮華被艾栗的狙擊槍稍稍頂遠,他五指握著自己豎在地面上的狙擊,卻全無反抗的意圖,反而看上去想再湊過來。

“回答我,不回答的話我現在就動手,而且我也不會解答你的任何疑惑。”

“啊,當然是、最喜歡看獵物掙紮,將他們從天堂踹向地獄的過程讓我感到很有趣。”

蓮華帶著汗濕的笑意,嗓音微頓地說,隨後纏著繃帶的手掌握緊她的槍口,看著她道,“我說完了哦,那麽,該你……”

艾栗不再猶豫,隨著槍身震動,一聲極為細微的劃刺聲在耳畔驚起,蓮華胸前一熱,微怔後,笑喘一聲向後方倒下,狼狽地將雙手撐在草地上大口呼吸。

代表淘汰的信號煙從他身上冒了出來。

“可惜的是。”

艾栗小臉臟汙,端著二三十斤重,之前一直被自己藏起來的老婆從斜坡處爬上來,居高臨下地和下方目不轉睛盯著她看的死狐貍對視

“我更喜歡幹脆利落解決敵人的風格,和你相反。”

如果有熟悉蓮華的人看見他這幅模樣,就知道他此刻的興味和蠢蠢欲動的狩獵欲達到了頂峰。

但艾栗可不管這些,她背對著光,神色冷酷,看著成為自己第一位手下敗將的蓮華,實則內心的小人已然放起了禮花。

——好耶,她超酷!

剛剛說的那句臺詞也超帶感的有沒有??看動漫少於十年的都說不出口這麽中二的臺詞!

可惡,就是狙擊槍端不到嘴邊,不然她高低得吹吹槍口冒出的硝煙,擺出一個超級西部牛仔的姿勢,來紀念這一刻!

“我說,你身上的味道……”蓮華坐在地面上,一邊大口呼吸一邊笑著擡眼問,“夠奇怪的,你該不會是Omega吧?”

“怎麽可能,”艾栗的喜悅被打斷,對他升出幾分不爽,“閉嘴吧,死人不能說話。”

“餵餵。”

“鬼話也不能說。”

正當兩個人即將開始一場唇槍舌戰前,聽到旁邊叢林的腳步聲,她頓時警惕地撂下話音,端起槍。

人影影影綽綽地顯現出來,女孩綠眸睜大,警惕瞬間消散,完完全全變成了高興的模樣。

“繆萊爾少爺!”艾栗驚喜道。

……

“所以就是這樣,都是那個紅毛死狗!”艾栗一邊揉著通紅的鼻尖,一邊將自己跟克萊因的糾纏說完整,然後怒氣沖沖地接過了繆萊爾遞給她衣服——他的室友兼隊友好像是位支援兵,開局拿到了不少物資。

“沒事就好,另外。”

繆萊爾耐心聽完她說完話,沈靜的視線瞥向一旁自閉抱著膝蓋,邊打噴嚏邊可憐往這邊張望的室友。

“你身上的氣味,究竟是……”他蹙起眉,猶豫詢問。

雖然繆萊爾的狀況比艾栗見到的那群Alpha要好上許多,但艾栗尷尬地發現這位一向保守有禮的北地大少爺,也會在她腹間驟然一陣絞痛時凝眸盯緊她,流露出像是猛獸狩獵前般的目光。

“也許是那次傷重留下的後遺癥,我也不知道,回來去醫務室看看吧。”

艾栗不知道怎麽解釋,靈機一動便將其又歸咎那次的事故,畢竟在他們眼中自己都因為那次傷重萎縮成弱雞了,每月流點血散發點氣味也不算什麽吧?

繆萊爾沈默下來。

身穿訓練服,卻依然不掩其氣質風度的少爺眼神暗了暗,便開口提起另一個話題:“克萊因既然如我所料對你出手,另一個人不會想不到這件事。”

什麽另一個人?艾栗茫然地看向他。

“列奧·德文希爾。”

繆萊爾平靜地說:“克萊因團隊的動靜很大,雖然足夠小心謹慎,掩藏團隊活動蹤跡,但他多次派出人四處查找追尋,不光只有我定位到了他現在所在的地點。”

事實上,他昨天就已經在偌大的森林中鎖定了克萊因團隊的方位,只是在周邊觀察後並沒有從中發現她的身影,繆萊爾以為是自己判斷出錯。

而那時艾栗正和雷在洞穴裏躲雨。

“定位他是要幹什麽呢?”艾栗困惑道,“列奧大概是去尋仇,你也是嗎,繆萊爾少爺?”

“……”繆萊爾話音頓住,垂眸看著她。

——無論如何,這保守矜持的少年也無法將“我擔心你”這樣的話訴之於口。

於是氛圍只能靜寂地沈默。

“總之,既然克萊因對你出手的事實既定,”繆萊爾站起身,頓了一下,隨即黑睫在藍眸下投落碎影,側身邀請她道,“想看看紅發鬣狗跪地祈饒的畫面麽?”

艾栗呆呆看著繆萊爾,想了下才明白過來:“我們要去圍攻克萊因嗎?”

繆萊爾流露出一絲笑意,不知是糾正還是認同地道:“是[我們]。”

在繆萊爾,他名為“白崖”的室友,以及跟繆萊爾交好的藍方Alpha們的幫助下,艾栗氣喘籲籲,同時又有一絲隱隱期待地抱緊槍,回到了熟悉的營地。

克萊因的營地已全然不似她上次所見到的豪華,帳篷和各種物資散得到處都是,血跡一灘灘殘留在地面上,還有斷裂的刀刃和武器碎片。

“那是……臭黃毛、不對,列奧!”

四處混亂,有不少Alpha都在撕扯打鬥,其中以中央那兩位紅發和黃發的身影最為明顯,兩名血氣方剛的Alpha少年拳拳到肉,肌肉收縮搏動間攜帶著令人難以忽視的高漲怒火,空氣中充斥著Alpha們噴薄的信息素,以及嗆鼻沖烈的血氣與汗味。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看到眼前紅毛死狗被暴揍的景象,艾栗連忙激動地扯著繆萊爾的衣角詢問,繆萊爾低頭看了眼,將目光放向戰場。

“他們一直以來如此,”繆萊爾帶著她站在戰場邊緣,淡淡解釋,“進入軍校前,外界便時常發生二人都有參與的暴力事件。”

“一言不合就打架嗎?”艾栗開心得合不攏嘴,雙手舉高,“多來點多來點。”

“等等,那現在是怎麽回事?列奧是帶著小弟來尋仇的嗎?”

以他驕傲的性子,就算是砸場子也應該是來單幹的啊?艾栗不解。

“那些應該不是他糾集的人手。”繆萊爾掃了一眼身周環繞的那些人,道。

從某幾個熟悉的面孔中,繆萊爾判斷出這些人都是平民。

因為是平民,他們不約而同地被克萊因的團隊針對屠殺到瀕死的境地,在絕境中鼓起最後一絲勇氣和氣性反抗。

不過更是因為身為平民的緣故,他們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跟隨著列奧·德文希爾的腳步到此,他們只敢趁著克萊因將大部分人手散出去追捕艾栗時一擁而上,替大少爺牽扯住旁邊的雜魚。

人多勢眾,克萊因身邊的人手很快被清理完畢,營地被攪亂得一團糟,可即使場地中央只剩下那條看起來勢單力薄的紅發鬣狗,也沒人敢再上前。

他們可以進行微小的,為爭取自己合理的生存空間的反抗,卻絕不敢真正地招惹高高在上的大貴族;這是屬於他們這個群體的生存智慧,也是前人以身踐行所流傳下來的教訓。

“現在是不是列奧占上風?”艾栗緊張地盯著戰局,說道。

“嗯,克萊因體力所剩無多。”

艾栗沈默了一會兒,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熊熊燃燒的火焰,抱槍站起來道:“我過去一趟。”

“狙擊的話,”繆萊爾霎時理解了她的意圖,輕淡提醒,“兩百米外就有一個合適的山坡。”

艾栗搖搖頭拒絕,握拳道:“不,我要親眼看到那條紅毛死狗在我面前落敗求饒!”

離戰場中心不遠處的灌木叢中,艾栗帶著滿頭樹葉趴伏下來,目光冷靜,雙手飛快而熟練地夾起槍支,將冰冷的器械抵向自己的肩窩。

她從狙擊鏡中註視而去,半瞇起貓一樣的綠眼睛。

風速,距離,兩位Alpha少年在肢體暴力碰撞間移動的軌跡,一切數據再次自然而然地在艾栗腦海中呈現出來。

世界形同靜止。

她控制槍猶如控制自己肢體的一部分,上膛出槍如同本能。

“——”

細細的一道煙霧在克萊因腳下陡然炸開,他剛堪堪躲過列奧野蠻的拳風,卻沒料到有這一下,頓時罵了一句粗口,眼神陰鷙地朝灌木叢中望去。

下一刻,鬣狗便沒空再關註她,擡臂擋住了列奧的踢擊,本想借著空隙揚拳反攻,卻在這一刻又被打在右邊地面上的煙霧所阻攔。

從狙擊鏡中看見列奧把握住這個時機狠狠給克萊因來了一拳,艾栗端著槍,唇角忍不住狠狠上揚。

列奧似乎也知道了灌木叢中幫助他的人是誰,烈日下帶著滿身灰塵與汗意轉身看她,皺眉片刻後,突然低低嗤出一聲笑。

像是嫌棄,卻又帶著那麽點愉悅和認同。

艾栗看見後,忍不住更加驕傲,翹著尾巴就再想給克萊因來個一二三槍——雖然她完全可以直接瞄準克萊因的要害把他送出局,但她偏不!

在和蓮華的追逐戰中,艾栗深知這樣逗弄獵物般的狙擊手法,絕對能給Alpha添不少堵!

列奧對她露出的笑意轉瞬即逝,見兩位Alpha少年流血流汗,調動著渾身的肌肉與力氣再次扭打在一起,她頓時也收斂心緒,專心致志地擾亂克萊因。

一槍、兩槍、三槍——

狙擊槍內不是實彈,可畢竟重量和後坐力放在這裏,三槍後,克萊因在每次都能準確捕捉到時機的列奧手下變得俊臉青腫,嘴角染血,紅發淩亂地貼在頜線處,渾然一副窮途末路的死狗狀。

而艾栗也肩膀酸痛,齜牙咧嘴的,好不到哪去。

她還是需要鍛煉體力。

戰鬥轉眼進行到尾聲。

營地一片狼藉,眾人的視線靜默無聲,太陽下惟有兩位強壯的頭狼彼此撕咬,與克萊因陰沈嗤笑,氣息粗喘,已然失去章法的撲咬相比,列奧顯得平靜許多。

兩人的襯衫都淩亂不堪地掛在身上,你來我往間愈發散亂,已然擋不住他們浸著汗水、散發出強烈雄性荷爾蒙的深色肌肉。

“平民狗。”

再次挨了艾栗與列奧的配合下的一拳後,克萊因突然笑道,接著深深喘息,紅棕色眼眸染血,向灌木叢中深深望去。

帶著扭曲瘋魔的笑意,他又從喉間吼出咬牙切齒的一聲:“……平民狗。”

在場的平民Alpha聽到大少爺這聲恨意深重的低吼,不由自主地退後兩步,惟有艾栗躲在灌木叢林裏翻了個白眼。

跟要吃人似的,他現在還能怎麽著?無非是敗犬無能狂怒罷了。

看她再給他砰砰來幾槍!

這樣想著的艾栗就要再次扣動扳機,卻驀然從狙擊鏡裏看到克萊因接近的一張青紫色豬頭臉,暴烈灼熱的煙草味撲面而來,她頓時被嚇得花容失色。

等等、餵!你的對手是列奧啊,怎麽發瘋朝她來?!

被克萊因發狂地揪著領子從灌木叢薅出來,艾栗雙腳懸空,漲紅著臉往列奧大少那裏瞄了一眼,發現他的腳步被不知從哪裏撲上來的三人阻攔——那是克萊因派去追尋她的人手,現在他們回來了!

艾栗重重地滾落到地上,濺起滿地草葉,停止翻滾時脖子被一只帶著粗繭的大掌緊緊扣住,一具炙熱而帶有戰後濃烈血氣的男性軀體沈沈壓上她,差點讓她翻著白眼窒息。

艾栗咳嗽著,漲紅著臉怒視上方瞇眸看著他的克萊因,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發狠就拿手裏的槍朝他額頭上砸去。

一聲巨響,克萊因不躲不避,頓時額角流下蜿蜒的血跡。

“好啊……”

沈默兩秒,像才感覺到頭上的劇痛般,克萊因瞳孔微縮地緊盯著她,咧咧嘴角,嗓音鐫著沙啞扭曲的笑意。

“放開我,你這紅毛死狗!”

艾栗不斷掙紮著,好在克萊因也是窮途末路,她砸了一下,逮住機會就從他身下翻出來,卻被他又撲上來按住,兩個人頓時糾纏在一起,艾栗身上的訓練服差點都被他給扒掉。

香肩半露的艾栗怒極,又往他頭上砸了一槍,克萊因輕“嘶”一聲,再度瞇起棕眸,卻並沒像剛剛那樣含有十足的怒氣。

他低頭,坐在草地上單膝屈起,面無表情地伸手接了一下額頭傷口處不斷流出的血液,片刻後,克萊因側頭註視向面前靠著槍支起身子,在林間灼烈日光下勉力站著的女孩。

日光下的她滿頭大汗,綠眸卻亮得驚人,猶如燃燒著一團怒氣沖沖的火焰。

看著克萊因已然失去氣力的模樣,艾栗也快瘋了,帶著滿身不知道是她還是克萊因散出的血腥氣,她面無表情地將他推倒在地,隨即跨開雙腿,猶如戰勝的貓女王一樣坐在少年結實的腹肌之上,冷冰冰地將槍口抵著他發出蓬勃劇烈、心臟跳動聲的胸口處。

身後泥土的觸感、汗的味道、劇烈甜美的血腥氣;灰塵與日光在朦朧的視野裏撕扯,變成一片混沌的光暈。

克萊因雙手舉起,突然大笑起來,盯著上方少女面龐的目光一動不動,喉結滾落下汗水,舌尖抵開犬牙,舔落薄削唇旁的一點血珠,滿含暗示意味與色氣。

哪裏都是熱的,無論是兩人交疊的身軀、吐息、還是牢牢註視著對方,想要將彼此置之於死地的目光。

“去死吧。”

艾栗俯下身,黑發垂落到他眼前,征服野犬的女王如同看垃圾般地俯視著他,飽含可愛肉感的雙腿牢牢箍在他腰間處,卻以其柔軟身軀不匹配的冷酷神情扣動下扳機——

她低低罵道:

“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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