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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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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繆斯

《異渡》和柳思南早年拍攝的電影《失落的莊園》有相似的地方。

例如取材都在美國,拍攝的鏡頭也大部分都在美國,講述的故事也與失落在異國家鄉的人有關。

如果要說有什麼本質的不同,《失落的莊園》更傾向於文藝片,“莊園”的存在本身就是縹緲的,也許從頭到尾都是主人公的臆測,那個記憶裏美好的無憂無慮的“莊園”並不存在。

而《異渡》卻是有血有肉的人。

一個又一個流浪漢充斥起來的故事,裏面有人生病、有人找死、有人失意、有人渾噩……凝聚在電影鏡頭中的,是一個又一個“群像”,是一直在“渡河”的人。

柳思南的演技不必再吹,李錦屏抱著爆米花沈默地看著螢幕上明滅的燈光,胸口時不時湧上來一股熱流。

為了演好這部戲,柳思南在那幾個月裏徹底變成了主角,說話的方式和生活的小習慣都變了,李錦屏並沒有那時候的記憶,看著螢幕前和柳思南長著同一張臉卻截然不同的人,李錦屏的觀影體驗非常沈浸,也很陌生。

她清楚地知道影片裏的人與柳思南沒有任何關系,她就是王雲,就是那個遭人背叛後潛伏街頭十幾年滿美尋找兇手和自己孩子的女人。

沒有人比失憶的李錦屏感觸更深。

王雲在用柳思南的臉又哭又笑,王雲在船上一躍而下,王雲去祭掃愛人的墳墓,王雲憤怒地想要殺人……

王雲這個角色太過沈重也太過覆雜,韋影用了一種意識流的冰山手法進行拍攝,鏡頭語言的運用到達一種登峰造極的水準,把王雲這些年盡管站在最臟亂的街頭卻始終游離在社會喧囂之外的隱忍與悲苦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李錦屏挑了個焦糖色澤誘人的爆米花往柳思南嘴邊一遞,動人的不只是王雲,是演繹王雲的人。

指尖上傳來一點溫潤的觸感,柳思南清早起來很忙碌,沒有來得及喝水,唇膏也被她吃掉不少,嘴唇有點幹。

觸碰在掌心上,卻並沒有什麼乾澀的觸感,反而透著股乾燥的軟。

蜻蜓點水地從她指尖細細密密地蔓延到李錦屏心尖。

大螢幕上不斷變幻的人臉忽然換了表情。

一張張屬於王雲的臉,開始浮現出柳思南特有的表情。

李錦屏腦海裏“嗡”的一聲,手狠狠一抖,爆米花應聲撒落大半。

柳思南正看得入神,這邊的動靜讓她轉過頭,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替李錦屏處理身上的爆米花,“手沒拿穩嗎?”

此時柳思南的所有動作,話語,氣味,李錦屏都能清晰感知。

甚至能捕捉到她每一秒切換的幀表情。

卻做不出任何反應。

好似在她眼前放慢的動畫,柳思南用一種非常慢的速度,緩緩蹙起眉毛,下一秒就是仰著頭看她,嘴唇張張合合,好似一張又一張不斷切換的照片。

記憶裏見過的、沒有見過的臉,耳邊響起的熟悉的、陌生的聲音。

這些記憶宛若潮水般湧入李錦屏腦中,她感覺自己身處一個溫暖的大水球裏,整個人被泡在暖洋洋的水中,耳朵裏是漲落的水聲,伴隨各類嘈雜的聲音,卻因為溫暖的水流而顯得不那麼銳利。

終於,那些臉飛速掠過,又不斷重合,最後凝固在面前那張略帶擔憂的臉上。

“李錦屏?你沒事吧?”柳思南不放心她,作勢要拉著人去看醫生,“我們去醫院看看,你的臉色很不好。”

剛剛恢覆聽覺的李錦屏反手握住她的胳膊,沖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不用。”

“先把電影看完,”李錦屏垂眸掃了一眼遍地的爆米花,欲蓋彌彰道,“你演得太好,我有點太入迷了。”

這個解釋顯然沒什麼可信度,但李錦屏堅持要看完這場電影,柳思南也只好由著她去。

幸好,後面李錦屏沒有任何異常的行為,柳思南的註意力也逐漸被影片的情節吸引過去。

李錦屏靜靜靠在椅背上,她現在已經回憶起失憶前的大部分的經歷。

人的表情是世界上最覆雜也最難以掌控的東西,先不說有多少肌肉牽動臉部的運動,只是一雙眼睛幽微的變化就能傳遞出來無比覆雜的資訊。

也許是大螢幕的觀影效果更加震撼,當柳思南的臉放大在眼前的瞬間,那種潛藏在每一寸肌肉之下的飽滿的情緒像是鋪面而來的巨大浪花,劇烈打在她的船頭。

宛若被人當頭一棒,整個靈魂都要出竅。

“你是我的繆斯。”記憶裏,李錦屏曾無數次對柳思南告白,卻並不是每一次都這樣直白而熱烈,似乎只有第一次她完完整整擁有柳思南的那天晚上,她們的新婚之夜,她饜足地攬著柳思南,深刻地感受這一秒懷裏的人徹底屬於自己時從靈魂上升起來的震顫,她宛若一個餓死多年的惡鬼終於填滿了胃部的空虛,一晌飽足。

柳思南的音容笑貌,每次看見都會讓她心折、心悸、心動的表情,再一次成為喚醒她記憶的鑰匙。

李錦屏嘴角一點一點地挑了起來。

電影結束後,柳思南收到了韋影的電話。

“首映挺成功,估計今年的獎項沒問題了……”

李錦屏聽見電話裏韋影中氣十足的爽朗笑聲。

柳思南臉紅點頭,不是害羞,而是激動,“我也覺得沒問題!”

“今年的電影能打的不算多,如果不爆冷門,你很有希望能獲獎。”

“電影成功就挺好,我是不是最佳女主角還是讓觀眾評委去評判吧……”

如果早幾年,柳思南肯定說不出這樣的話,費心費力拍一部電影,如果說對功名利祿一點兒也不在乎,估計是騙人的。

就算賺錢賺到手軟,懶得去計較有多少票房以後片酬能擡多高,也得“沽名釣譽”一下拿個獎項吧。

畢竟在這個圈子裏的鄙視鏈向來存在,最好的證明自己實力的做法就是用獎項說話。┆

不服柳思南轉行來搶演員的飯碗?用小金人砸。

看不慣柳思南妖孽的長相覺得她就是個花瓶?用得獎的記錄說話。

可現在這番話,柳思南說得挺真心實意的。

“……您說的那部電影,我想了想,還是覺得別人估計更合適。”

“不是有別的安排,我就是不想再拍了……”

“不是息影……其實也差不多……”

在後面去給她買水回來的李錦屏聽見柳思南這樣一番話,眉心緩緩擰了起來。

韋影大概是在努力勸她,柳思南拒絕得挺艱難,看來是既不願意說得太明確,又挺堅定地不打算再拍戲。

等她掛了電話,李錦屏默默走過來,把擰好的水遞給她,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韋導的新電影角色不合適嗎?”

柳思南搖了搖頭,過了幾秒又點點頭,“新電影是個小姑娘,如果早三年我肯定就去演了……不過現在我正好沒檔期,也不打算短期內再接電影,也不算刻意。”

李錦屏靜了一會兒,忽然道:“是因為我嗎?”

“不是,”柳思南的回覆很快,說完又覺得很快否認沒什麼可信度,尷尬道,“也不全是。”

“主要是我想歇歇了,”柳思南拉起李錦屏垂落在身側的手,撫摸上她現在已經看不出疤痕但始終恢覆不到光潔如初的手腕,“咱們經歷了太多,我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好不容易把自己想要的最珍惜的東西拿在手裏,別的真的都不重要,你不要多想。”

李錦屏靜默片刻,還是不忍,“是不是我想起來了,你就能安心去演戲?”

柳思南眨著眼笑看她,“不是說了和你沒關系嗎……我真的想把重心漸漸收回來,多放在家庭裏……”

“那就別管公司的事了,”李錦屏喉結滾動,眼眶微紅,“你真的該好好歇歇了。”

柳思南笑了笑,“好哇,今天不聊工作。”

李錦屏看著柳思南故作堅強的表情,心裏酸得像是被人擰過一樣。

她現在還不能說,起碼不是現在,在她還沒有完全、徹底恢覆記憶之前。

她能想起來的所有事情,都與柳思南有關,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還存在一些混沌的地方,那些記憶也許非常不美好,以至於每次在她試圖觸碰的時候都感到無比艱澀,那是潛意識的排斥。

但她必須想起來,柳思南為了她能恢覆記憶,已經很久不出現在鏡頭前。

婚姻七年,李錦屏用錯誤的方式束縛了她的翅膀,讓她的羽翼蒙塵,好不容易她重新綻放光芒,卻又因為自己的傷勢而不得不斂鋒歸隱,她不敢讓護工照料李錦屏,怕那些人不夠盡心,會刺激她,所以幾乎事事親為,把李錦屏護在一個溫暖又包容的“家”裏。

柳思南這一年不能去競逐娛樂圈,反而縮在別墅裏處理她不熟悉也不喜歡的公司事務。

還要照顧一個心智都不太成熟的人。

柳思南這樣小心又珍貴地寶貝著她,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李錦屏自然也要還給她一個完整的愛人。

李錦屏輕輕把手掌按在心

口,每一次記憶恢覆,都與她的心動有關。

還差一次,就差一次。

再讓她劇烈心動一次,她就能徹底想起來。

李錦屏把目光移向喝完一瓶水捏著瓶子找垃圾桶的人身上,突然快步走過去,拉著人往懷裏一摟。

瞅著她水光潤澤過的唇瓣,李錦屏沈默一秒,低頭吻下去。

和記憶裏的味道差不多,卻因為太久沒有品嘗而略顯新奇。

柳思南睜大雙眼,根本來不及反應,唇上就印上另一個人的氣息,她呆呆地張著嘴,正好讓上面的人趁機長驅直入,壓著她的呼吸一路肆虐。

舌吻、深吻、喘不過氣。

李錦屏攻略城池的一番掠奪,只把人吻得氣喘籲籲才放開。

柳思南漲紅了臉,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她懷裏,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半只眼,不好意思地看著頭頂的人,囁嚅道:“你,你怎麼突然……”

李錦屏沒說話,她的呼吸也有點亂,心煩意亂的亂。

柳思南磕巴了一下,繼續說完,“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

聽見這話,李錦屏立刻低頭看她,以為她看出什麼來了。

柳思南臉色通紅,並沒有看她,自顧自喃喃道:“我早就覺得你長大了,你肯定不覺得自己是8歲小孩……但這……會不會有點快……”

說到這裏,柳思南猝然瞪大眼睛,整個人在她懷裏一抖,聲音發顫,尾音都劈叉了,“等等!”

李錦屏被她的反應弄得很緊張,連忙道:“怎麼了?”

“你有十八歲了嗎?”柳思南開口詢問,問出來又覺得很奇怪,連忙補充道,“不,我的意思是,你的自我認知,心智年齡,到十八歲了嗎!”

李錦屏看向她的目光很無奈,都不知道說什麼了,“到了……”

她向來不會說騷話,但心情一起一落這樣被人嚇著,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你覺得我還不到十八?”

說完,李錦屏攬在柳思南腰間的小臂往下滑了滑,定在那個飽滿且手感巨好的山丘上,並沒有去捏,只是虛虛地握著,低聲貼著人耳朵道:“不如今晚試試?”

柳思南的臉騰的一下爆紅,瞬間把頭埋進李錦屏懷裏,說什麼也不肯露頭了。

李錦屏終於把人臊得安靜下來,一時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在柳思南看不見的地方,李錦屏眸色已然褪去剛才的調戲之意。

還是不行。

親密的接觸,深吻舌吻吻窒息都不行。

以往很管用的方法,今天卻寸步難行。

李錦屏沒有再嘗試“更進一步”和“做到最後”,她隱隱約約感覺到,喚醒最後的記憶並不是兩人結合這樣簡單的刺激能達到的。

她還差一點機緣,也許明天碰到某件事就能刺激她全部想起。

也許是下一月。

李錦屏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波瀾不驚地隨著柳思南回酒店,甜甜蜜蜜地度過剩下的旅程,靜靜地等待機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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