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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反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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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反哺

“師父,這是今天的早飯,”王婉兒拿出兩層保溫盒,將裏面的飯菜端出來放在白梅面前,“有我做的雞蛋餅哦。”

白梅坐在ICU旁邊的陪護病房裏,神色疲倦,皺眉道:“不想吃飯。”

“這可是我親手做的,”王婉兒不可思議道,“師父一口都不肯賞臉嗎?”

白梅忍不住看了一眼,小雞蛋餅是橢圓形,小小半個巴掌大,中間圓鼓鼓的,能把雞蛋餅攤出這種形狀,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我沒什麼胃口,”白梅神色猶豫,“吃不下去。”

王婉兒順勢把小米粥盛出來,裏面放了一些養生的枸杞和參片,“那就喝一點粥,我陪師父喝,你天天守在這裏,可不能師叔還沒醒,師父你先垮了。”

粥的溫度剛剛好,白瓷勺已經遞到眼前,白梅避無可避,只好張口嘴抿了一點。

然後偏開頭,不肯喝下一口。

李錦屏已經昏迷四天,柳思南昨天下午醒過來一會兒,又昏迷過去,今天早上去看,好像又醒了幾次。不管傷勢如何,起碼人醒過來,是清醒的,就比李錦屏這邊要好很多。

李錦屏失血過多,傷勢嚴重,救她出來的時候,在救護車上,就已經斷了兩次心跳。

醫生的強心針是奔著大劑量打死人的程度去的,一針又一針,才把李錦屏的命吊上手術臺。

也許是她命硬,也許就是早了那麼幾分鐘,李錦屏在手術臺上撐了過來。

可是依舊昏迷不醒。

以前給李錦屏看診的醫生,只要在美國,都被喊了過來。

結果顯示,李錦屏這具身體失血過多的情況在逐漸好轉,可精神層面的創傷極度嚴重。

她把自己封閉起來,好似面對什麼人生難以承受的痛苦之時,選擇把自己徹底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

加之李錦屏本身就有極強的心理防禦機制,出事前很長時間精神狀態一直都處於不穩定的狀態,這次傷害讓她徹底把自己縮了起來,如果不在短期內進行喚醒,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我真的吃不下去,”白梅看向ICU,聲音很難過,“她這樣躺在裏面,要是一直好不過來,我都不知道等我死後怎麼面對師父。”

“你師祖最喜歡這個小師妹,臨死前還囑托我們照顧好她。”

王婉兒蹲在白梅手邊,把臉頰蹭在她掌心,整個頭都靠上去,輕聲道:“那師父也不能一直不吃飯呀。”

“師父是要陪著師叔嗎,她要是挺不過來,你也病倒了,讓我怎麼辦?”王婉兒眼眸垂著,看不清楚神色。

白梅沒有反應,敷衍道:“沒事,我身體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王婉兒擡起頭,聲音也冷下來,“師父上半年為了排練舞蹈劇一星期沒有好好吃飯,我才離開你不過一周,你把自己搞進醫院。”

王婉兒手指緊緊扣在白梅掌心,半蹲在地上的身體撐起來一些,直逼白梅面前,“師父,你最好乖乖把飯都吃了,別逼著我欺師滅祖說出希望師叔和你無關,希望你再也不管她,希望你現在就被我綁走的話。”

白梅眼瞼顫唞,憤怒的眼神在張惶間撞上王婉兒深沈晦暗的目光,剛聚集起來的怒氣觸及到王婉兒眼眸深處的疼惜,張了張口,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這話是壓著白梅耳朵邊說的,在外人眼裏,王婉兒姿態恭敬,神色親昵,沒有半點不妥當。

平日裏總是笑嘻嘻插科打諢的王婉兒,誰也想不出來她能說出這樣的話。

也想不到,總是端莊冷漠話少不喜熱鬧的白梅,也會在王婉兒的攻擊下,露出驚紅的面色。

王婉兒撒開她的手,沈默著端來粥和雞蛋餅,“這碗粥不多,喝完粥,吃個餅,我給你泡了你最喜歡的白茶,吃完飯喝上一杯,然後我會帶你去醫院的花園裏走一圈,你不能總是窩在這裏。”

白梅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抗,在王婉兒盛著粥的瓷勺遞到嘴邊時,遲疑了一秒,張口嘴含住了,然後伸出手接過碗,低聲道:“我自己吃。”

白梅看上去真的沒有胃口,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慢,也很艱難,王婉兒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嘆了一口氣,小聲道:“師父也會為我食不下咽嗎?”

白梅楞住,王婉兒的聲音很小,說完就不再重覆,馬上就換了話題,“師父,柳思南想來看看李錦屏。”

“不行,”白梅放下碗,態度強硬,“她的出現會刺激錦屏,錦屏的腦電波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不能讓任何人刺激她。”

“穩定下來就能好嗎,醫生說了,師叔現在的狀況,不是從躁亂到平靜,而是躁亂到死寂,”王婉兒說,“沒有人去刺激她,師叔就不會醒過來了。”

白梅神色猶豫,再三思慮,還是搖了搖頭,“不行,太冒險了。”

王婉兒凝眸盯了白梅幾秒,忽然道:“如果有一天,躺在裏面的人是我,我肯定只有師父來喊我才願意醒過來。”

白梅怒斥她亂說,“不準瞎說!”

王婉兒別開視線,沒有再開口。

就在此時,走廊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王婉兒和白梅轉頭去看,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跑去ICU門口,幾秒後,一群人也追著她往ICU跑。

柳思南不知從哪裏知道

李錦屏病房的位置,趁醫生換班的時候,和南燃商量好把吳郝雪調走,一路偷跑到ICU病房。

她直奔李錦屏的方位,整個人趴在玻璃上,“李錦屏!”

“李錦屏!我要你醒過來!”

“李錦屏你看看我!”

她也同樣昏迷三天,嗓音粗糲,喉嚨腫痛,用盡胸腔的氣力去呼喊、嘶鳴。

白梅和王婉兒出來的時候,一群人都圍在外面,吳郝雪想去拉她,可柳思南力氣出奇地大,不允許任何人碰自己。

吳郝雪看她這個樣子,難過地渾身力氣都沒了,根本就拉不動她。

藍齊現在不在醫院,柳思南身後還剩南燃一個朋友,南燃好整以暇地站在身後,替她擋著醫生,不僅不拉人,還幫她擋著人。

“你瘋了嗎!”白梅怒喝一聲,“你這樣喊,會刺激她,讓她病情惡化!”

柳思南的呼聲停了一瞬,白梅已然快步走來,抓著她的手腕把人甩開,冷厲道:“快點回去!”

“師父……”王婉兒追過來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白梅沒有回頭,“別攔我,你快把她拉回去。”

“師父,”王婉兒這次直接掰著她的肩,讓她去看ICU裏面的人,“師叔動了。”

柳思南渾身虛弱,聽見這話,又掙紮地撲過去,整張臉都貼在ICU的玻璃上,“李錦屏!”

李錦屏躺在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頭頂有四個螢幕顯示這種資料,在柳思南喊她的瞬間,其中三塊螢幕都產生了波動。

李錦屏的手指上夾著很多線,也跟著動了起來。

“她的手指動了,”柳思南拍著窗戶,聲嘶力竭道,“李錦屏你起來,起來啊!”

每一次呼喊,螢幕上顯示的資料都有相應的波動,只是手指沒有再動。

王婉兒把捂著嘴落淚的白梅擁在懷裏,輕嘆道:“讓她們去吧。”

任誰看了柳思南只身一人迎著滑坡沖進山裏找人、李錦屏以身飼血換命救人,兩人彼此奔赴,像一只苦命鴛鴦。李錦屏只對柳思南的呼喚有反應,無論再鐵石心腸,也很難不動容。

ICU旁邊的陪護病房留給柳思南,柳思南卻並不進去,她總是跑出來趴在ICU的玻璃前,一眨不眨地盯著裏面的人。

她的傷勢還沒好,四肢多處打著石膏,醫生每次都要把她捉回去,但每次回來,都會見她鍥而不舍地趴回那裏。

後來,也就不再管她。

也許是柳思南的呼喊和日夜陪伴起了效果,李錦屏的腦電波異常放電情況好了很多,失血過多的底子也補回來一點,轉入高級病房。

柳思南的病床,安置在李錦屏旁邊。

時隔一周,她終於可以摸到這個人。

近距離看她,李錦屏消瘦了太多。

柳思南打來一盆水,她現在身體處處有傷,動作不便,卻不肯讓別人幫忙。

軟和的毛巾浸透在溫熱的水裏,柳思南擰乾毛巾,輕輕擦拭李錦屏的眉眼、臉頰、脖頸,和暴露在外的手腳。

她的動作緩慢又細致,神色溫柔,仿若不是在給人擦身,而是在擦拭一個絕世珍寶,小心翼翼,分外疼惜。

毛巾沿著十根指頭,緩緩擦拭,碰到手腕處刺目的繃帶。

柳思南避開視線,心尖都為之一抖。

醫生給李錦屏換藥的時候,她看過一次。

只那一次,就不敢再看。

她早就知道李錦屏為了維持她的生命,把手肘處的肉割給她吃,又餵她自己的血。

這種好似存在傳說和驚悚故事裏的場景,竟然活生生出現在她們之間。

血有營養嗎?

和水也差不多。

李錦屏這麼聰明的人,難道不知道人只要喝水就能撐上好久好久嗎?

不,李錦屏什麼都知道,她做出了當時最正確的反應。

柳思南當時力竭,身體負荷嚴重,能量極速缺乏會將人“累死”,就像跑完馬拉松的第一人,死在跑道的終點,她需要帶著溫度的水,需要脂肪和蛋白質,需要一切能保證她迅速獲得能量的東西。

手腕的血管咬開後會很快癒合,於是李錦屏反覆去咬,傷口反覆撕裂,深可見骨,再難癒合。

柳思南昏迷之中,不知吞咽,是李錦屏把血肉含在自己嘴裏,一口一口渡給她。

柳思南趴在李錦屏身邊,輕輕吻著她的手背、手心,“你一定要醒過來啊,我這輩子都不想吃肉了。”

“你要是不醒,我就把自己餓死。”柳思南沒什麼氣勢地說著威脅的話。

她趴了一會兒,又起來給李錦屏擦拭乾凈。

“我找了一本書,你最喜歡的《飛鳥集》,”柳思南不知道從哪兒托人帶來的書,“我念給你聽。”

每天上午,柳思南都會拖著沈重的身軀,緩慢又艱難地為李錦屏擦拭全身,她是個喜歡乾凈的人,柳思南就擦得非常細致,然後塗抹上身體乳,給她臉部按摩、敷面膜。

每天中午,柳思南都會端著飯盒坐在李錦屏身邊,把今天吃的飯菜一道一道講給李錦屏聽,好像李錦屏和她一起用飯。

每天下午,柳思南都會把窗簾都打開,拿著一本書坐在李錦屏床頭,念給她聽。

每天晚上……柳思南都會在醫生離開之後,悄悄跑進李錦屏的被窩。

然後,每天晚上都在絮叨中入睡,每次醒來,李錦屏的胸口都有她留下的水漬。

有的時候是淚水,有的時候是……口水。

【作者有話說】

來嚎一嗓子,我轉陰啦,也存到大結局啦!後面的劇情走向會解決老李的病,解釋清楚前面的伏筆,然後自然而然會轉甜,別那麼著急嘛(端著茶杯大口喝水的作者)(叉腰)(牛氣)(給自己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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