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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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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表白

“夜裏風涼,記得穿外套。”

披肩帶著軟和的毛絨和殘留的溫度,蓋在柳思南冰涼的肩膀上。

肩頭瘦削且突出,被一只手掌輕輕握住。

“怎麼這麼涼?”

“今天的戲我沒拍好,”柳思南低頭看自己的腳趾,語氣低落,“我是不是太差勁了。”

“我知道,你只是害怕。”

柳思南小聲辯駁,“我不該怕。你怕嗎?”

“我……不怕。”

柳思南的眼神有點兇,兇完又開始變軟,委屈道:“你騙人,李錦屏,你明明也怕海。”

“嗯,是有一點。”李錦屏的臉色隱沒在月色下,看不分明,有種隱秘的溫情。

柳思南說,“我很抱歉。”

李錦屏沒說話,海風從岸邊吹來,帶著聲勢浩大的海水鹹腥的氣息,將柳思南的話語逸散在風中。

可她還是聽清了每一個字。

柳思南說,“我知道你一直都沒有原諒我,你一直在恨我,也恨自己。”

“我也一直都欠你一個道歉,”柳思南揪著披肩的流蘇,肩膀上的溫度讓她鼓起繼續坦白的勇氣,“對不起李錦屏,我沒有保護好自己,讓你受了驚嚇。”

“我現在都害怕大海,入海的瞬間無論我怎麼努力,身體下意識還是會蜷縮起來,掙紮著要脫離這片大海,”柳思南輕聲道,“我當時昏迷著,沒有親眼看見自己飄在海上,但你是親眼目睹的人,我們被裝在巨大的垃圾袋裏,一袋一袋被運出來,你被員警攔在三步外,每打開一個袋子,都會驚慌恐懼一次,害怕裏面不是我,又害怕我已經窒息而死。”

李錦屏的呼吸變得沈重,柳思南沒有回避,一字一句道:“自己的愛人如果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我眼前,我也承受不住。所以對不起,我怕海,也怕我曾經對你造成的傷害。”

“我現在有一點明白你為什麼要和我離婚,”柳思南註視面前的海面,聲音如同海水一樣徐徐流淌,“因為你愛我勝過愛自己,與此同時,你恨自己也勝過恨我,你想放過我,也想放過自己。”

李錦屏說,“不,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這改變不了你曾經想過放棄我的事實,”柳思南搖了搖頭,“我一點兒都不怪你。”

“我就是想把咱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給攤開來,晾一晾,彼此都說明白,”柳思南說,“你還恨我嗎,你還能愛我嗎?”

安靜的夜晚,海邊沙灘上靜立的兩個人,彼此距離很近,呼吸又很遠。

“你說你已經累了,”柳思南不知道想起什麼,低頭一笑,“讓你跟著來美國,也是我一時沖動。”

“我好像還沒有完全走出被你呵護的影子,”柳思南說,“總想在你那裏是特殊的,是獨一無二的。但那都太幼稚了,我就是獨一無二的又能怎樣,你不還是沒有徹底放下過去。”

李錦屏開口回答柳思南的問題,“我已經不恨你了,思南。”

她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字卻很有力度,像是她說出口,你就可以無條件信任。

“愛比恨久遠,”李錦屏垂首靜立,“這個道理我也是剛剛明白。”

“恨可以消失,但愛不能,恨可以為愛讓步,但愛不會為任何東西讓步,”李錦屏擡手托住柳思南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我雖然比你年長,比你事業有成,可在情愛上,我同你一樣,都是一張白紙,我看似游刃有餘地應對生活裏發生的一切,游刃有餘地把你護在我的羽翼下,但我連怎麼愛人都沒有學會。”

李錦屏輕輕吻了一下柳思南的眼角,蜻蜓點水般,像是夏日天井落下的雨滴,微涼。

“可是李錦屏,”柳思南擡頭看她,眼神清澈又憂傷,“你推開過我,這是永遠也抹不掉的事實。”

“在我被你推開淋了一身雨的時候,你在哪裏?在我仍舊眷戀你依戀著你的時候,你選擇了臨夏,你和她在一起,徹底拋棄了我,”柳思南像是說給自己聽,“既然如此,我們誰都不虧欠彼此,我只是對過去的陰影無法釋懷,你剛說你不恨我了,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

“你不恨我,我終於可以徹底放下過去,放下內心深處的恐懼,李錦屏,我怕海,也怕你恨我,”柳思南說話有些顛三倒四,“謝謝你原諒我,但我還不能和你重新開始。”

“那就繼續你的工作,不要輕易接受我,”李錦屏為她拭去眼角的一點淚花,柔聲道,“我會站在你身邊,無論多久。”

“劇組的船我親自出面接洽,他們答應延期三天,你可以慢慢拍戲,不用著急,”李錦屏摸了摸她的耳朵,“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第二天一早,柳思南準時來到劇組,南燃看見她很高興,拉著她的手往導演棚走,“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的租期延長三天,你可以慢慢拍,不著急。”

柳思南昨晚就知道這個消息,她嘴角輕輕一勾,有點微妙的歡喜,明知故問,“為什麼會延期?”

“不清楚,”南燃笑道,“應該是有人幫忙。”

兩人走到導演棚門口,恰巧撞到從裏面出來的人。

三人相遇,南燃露出驚訝的神色,“李總,你也在這裏?”

李錦屏沖南燃點頭,然後看向柳思南,和兩人相牽的手。

導演從後面出來,看見她們幾個,招手道:“正好你們都過來了,我有事和你們說。”

韋影估計昨晚也沒睡,渾身有種疲憊的亢奮,“李總是我們請來的外援,以後會擔任劇組的藝術總監,大家有問題可以向她提,李總答應在藝術總監的職位上幹好後勤工作,為我們解決一切後顧之憂。”

南燃看看李錦屏,又看了眼韋影,最後把視線落在柳思南身上,眼神若有所思。

李錦屏笑道:“我很看好這個劇本,要不是投資商是提前定好的,我肯定要來投資,預祝電影大賣。”

韋影大笑,“借李總吉言。”

彼此寒暄過後,李錦屏並沒有多留,她把助手留在劇組幫忙,自己又忙不疊地返回公司。

李錦屏在美國的公司數量並不比中國少,每次她一落地,公司那邊都會得到消息,各種工作接踵而來,躲都躲不掉。

南燃以為她會長期跟組,現在一看,頓時松了一口氣。

“思南,你前妻可真是把你看得緊啊,”南燃嘆氣道,“就三個月而已。”

柳思南嘴角的笑容就沒下去過,聞言笑得前仰後合,“誰知道呢,她就是這樣,她沒想方設法把別的投資商擠走就已經很好了。”

南燃愁得腦殼疼,“她這樣,讓我怎麼追你啊。”

柳思南笑容一頓,瞪大眼睛的瞬間擡起頭,手裏的劇本都拿歪了,“什麼?”

南燃替她把劇本扶正,又嘆了一口氣,“活兒不好幹,日子不好過,人不好追,真沒意思。”

說完她伸了個懶腰,起身就走,柳思南仍然停留在震驚裏,等奇奇來喊她換裝才反應過來南燃說了什麼。

追她?

喜歡她?

新的戀情。

柳思南の秘密情人。

論一個陽光正直的大號青年是如何在離婚後陷入墮落的深淵。

腦海裏忽然浮現這些詞條。

柳思南猛地搖頭,把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什麼墮落啊情人啊,目前的狀況只是有人表達了對她的喜愛之情,不對,只是表明追求的心意而已。

她有什麼好心虛的!

柳思南左右看了看,輕聲咳嗽幾聲,對奇奇道:“李錦屏是不是已經走了?”

“對啊,”奇奇說,“已經走了半個多小時。”

“老板有事找李總嗎?”Joey提議,“這裏是山下,李總應該還沒走上公路,有事可以喊她。”

“不不不,她走了就好,”柳思南抱著劇本起身,離開的背影中透著點慌亂,“我們快點去換裝。”

拍攝進行得非常順利,昨晚的談心讓柳思南放下心理陰影,終於繃住身體沒動,完成落水

的鏡頭。

“恭喜!”南燃遞來一杯熱茶,“船上的戲份殺青了!”

柳思南下意識想避開,可這樣做有點太刻意,於是只停了一下,就動作如常地接過熱茶,“謝謝。”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多虧你幫我順戲。”

南燃對她非常紳士,總在恰當的時候出現,然後起到不可或缺的關鍵作用。

比如,王雲在遇到北美小混混的時候,故意學他們的澳洲口音,柳思南在純正國標教學下長大,四年美漂生涯頂多讓她模仿美音,澳洲口音絕對不行,這時候,就有南燃一字一句給她標出音標,再一點點糾正。

再比如,王雲會背詩,佶屈聱牙的古文張口就來,柳思南不解其意,上網查也get不到精髓,於是南燃適時出現,以例釋古文,巧妙說理,把柳思南這種從小頭疼文言文的人都給講通透了。

還有,在劇組夥食裏動不動就參差不齊的情況下,柳思南認定美國沒有美食,奇奇和Joey也放棄尋找食物,南燃不知道從哪兒借的小竈,經常帶飯來劇組,一人帶五六七八份,讓柳思南懷念糖醋小排懷念得抓耳撓腮的時候,能吃上一口心心念念的食物。

食物的魅力太大了,柳思南已經一點兒都不排斥南燃的接觸。

甚至,南燃在她心目中的魅力已經可以用偉岸來形容。

畢竟,李錦屏放的是助手,再精明再有眼色的助手,也比不上南燃察言觀色、待人接物的本事。

要和南燃競爭,得李錦屏親自來。

有一天,李錦屏抽空問助手柳思南在做什麼。

-李總,柳小姐在和南燃老師吃飯。

劇組同事,一起吃個飯,很正常。

-他們吃的什麼?

-報告李總,好像是糖醋裏脊。

裏脊?柳思南最近可以吃飯了?

李錦屏上一次給柳思南點餐,被柳思南埋怨了好一陣,說自己要減肥不能吃飯,李錦屏都不敢在她面前提吃飯二字。

現在都能吃裏脊了?

又有一天,李錦屏讓助手幫忙拍一張柳思南的照片。

-[photo]

-南燃在她身邊做什麼?

-報告李總,南燃老師應該在同她搭戲。

《異渡》只有一個主角,初次之外戲份最多的是個小女孩,李錦屏想了想,把南燃歸入搭戲的路人甲乙丙丁等角色。

最後一天,李錦屏問助手南燃在幹什麼。

-南燃老師在扯自己的圍巾。

-哈?

-柳小姐要扯南燃老師的圍巾,南燃老師在努力扯回來。

在柳思南親昵地扯掉南燃圍巾的時候,李錦屏終於發現不對勁,遠在加拿大的她當即買了機票不遠萬裏連夜坐飛機趕來。

“我還有十場戲才殺青呢,”柳思南說,“你怎麼現在就來了?”

柳思南對李錦屏的出現驚訝不已。

這幾個月,李錦屏在北美的公司卷入一場跨國貿易的糾紛裏,忙得她連軸轉,人都瘦了一大圈,柳思南發過去噓寒問暖的消息都隔天才回覆。

以往這種大案子李錦屏都是從頭到尾地跟,每次都能把自己跟瘦一大圈,柳思南非常自覺沒有去打擾她。

現在她還沒殺青呢,李錦屏那邊的事情解決了?

不是吧,昨天聯系她還說沒有正式開庭呢。

“公司的事情,有下屬幫忙,”李錦屏的臉上風雲密布,她看著同柳思南一同站起,挨得親密無間的南燃,眼神更加晦暗,“我發工資,不養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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