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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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戲弄

翌日東方既明,山蒙蒙亮。

黎婉醒來之時,隨手一摸,果不其然又是個空,溫寂言又早早起床不知去做些什麽了。

又是相安無事的一夜,溫寂言夜裏歇息規矩得不行,連翻身都絕不越界,真的有男人有如此定力嗎?

令她忍不住懷疑自己,她明明長得那麽好看……

嗚,好氣。

磨磨蹭蹭從被窩鉆出來穿衣裳,她沒有感受到絲毫涼意,環顧四周,門窗皆緊閉,屋內燃著炭盆,難怪在冬日也如此暖和。

某個男人在這些細節之處真是做的滴水不漏。

正在收回目光之時,不經意瞥到桌上放著的油紙,上面還留有甜糕的殘渣,令她一下子回想起了昨日那羞赧的一幕。

溫寂言面不改色地咬住她吃剩一半的糕點,甚至還講那種話……

如此看來,溫寂言也不全然是個木頭,分明很會撩撥姑娘。然而多數時候都只是喜歡嘴上逗人兩句,動作上仍舊克制不已,風度翩翩。

忽遠忽近的,很難琢磨。

正當她挪到床沿準備穿鞋下床之時,溫寂言裹著一身寒氣從外歸來,細看發鬢沾染清晨的濕氣,一走動,清雅的草木香順勢盈入廂房。

忽而想起昨夜她發脾氣至一半就被打斷,心道今日定要把面子討回來。

“太傅大人早出晚歸,著實忙碌。”

“這不是怕吵醒你。”溫寂言朝她走過來,“怎麽,惹夫人不高興了?”

“沒有。”她口吻淡淡。

黎婉面上裝得冷淡,實際上心裏既糾結又忐忑,這麽點兒小事兒就生氣,會不會顯得很驕橫啊……

然而一擡頭就看見溫寂言仍舊平靜地看著她,從容、沈著、溫和,仿佛沒有什麽能令他打破沈靜的面容,動搖心神。

心裏那點子糾結忽地散了。

她不喜歡他的游刃有餘。

“既然沒有,我帶婉婉去看紅仙觀的同林會如何?”

“什麽是同林會?”

“去了就知道了。”

聽起來蠻有意思的,黎婉起了興致。

腳要沾地之時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可惡的溫寂言,居然轉移她的註意力,她可還沒生完氣呢!

“昨日爬山腳都僵了。”她強行嚴肅起來,“給我穿鞋,不然不去。”

十分標準的無理取鬧。

敢這麽直接使喚當朝太傅大人,黎婉覺得自己真是長本事了。

溫寂言聞言也不惱,氣定神閑地半蹲下身子,剛從外面回房的緣故,身上寒氣還未消散,手心涼涼的,寬大的手掌攏住少女纖細脆弱的腳腕,一剎那,她小腿一顫。

“氣血不通易導致手腳僵麻,我給婉婉揉一揉。”

從小父親就教導她,姑娘家的腳不能露出給旁人看,更別說給別人碰。

可溫寂言是她夫君。

他斂眉垂眸,雙手摁住她的腳腕,黎婉坐在床沿,可以看清對方俊雅的面容和專註的神色。

溫寂言不笑的時候薄唇抿成一條線,眉宇間透著幾分閑散,很少有位高權重的高位者不給人壓迫之感。

黎婉突然有點愧疚,好像不該仗著溫寂言脾氣好就故意為難他的。

就在她打算推開男人自己穿鞋之時,腳心猝不及防傳來一陣酥麻。

“啊——”

黎婉不小心叫出聲。

“別怕,很快就好了。”溫寂言用哄人的語氣道。

一絲防備都沒有,前所未有的酥麻感從腳心和小腿傳遍全身,細細密密的酸,尤其是男人的指腹按壓過的肌膚,激起斷斷續續的癢意,一路蔓延,如同撓到了心裏。

好癢……

她勁兒小,哪裏抵得過溫寂言的氣力,小腿腳腕均被他掌控在手裏,比鎖鏈銬得還要牢固,想抽回腳都做不到。

被按揉卻掙脫不掉,酸酸麻麻的觸感猶如潮水連綿不絕,黎婉忍不住開口示弱:“子鶴,不弄了……”

“再忍忍。”溫寂言神色平靜如水,語調輕柔。

忍不了了嗚嗚。黎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此刻悔得要死,她真的好怕癢,想逃卻逃不了……

漸漸的,她的眼底泛起盈盈淚花,眼見就要落下淚來。

“子、子鶴,我自己穿。”

尾音有幾分顫抖,她幾乎要哭了出來。

溫寂言聞言擡起頭,大發慈悲放開了她的腳腕,黎婉一得自由忙不疊把鞋履穿上,隨後眼圈紅紅的站在地上。

小兔子似的,一副可憐的樣子。

溫寂言明知故問:“婉婉眼睛怎麽紅了?”

怎麽紅的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嘛……她內心狠狠腹誹,巴不得把某位太傅大人捆了讓他也體驗一番這種折磨。

“沒事……”黎婉撅著嘴巴,小聲道:“我的腳好了,能跑能跳,不信你看。”

說完便趕緊推開房門,喚了聲杏留跟上,跑得比兔子還快,不知在急些什麽。

“小姐你等等奴婢!”

溫寂言望著委屈而逃的少女背影不禁啞然失笑,搖著頭按了按自己的手腕,指尖似乎還留有餘溫。

“主子今日心情尚佳?”魏刀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

“何出此言?”他挑眉。

魏刀直白道:“主子你平日裏做了缺德事的時候,就是這麽笑的。”

……

清晨山霧朦朧,薄紗似的飄在山間,緩風悠悠,濕潤的空氣落在少女臉頰。

一切都是那麽幽靜。

腳踩在圓潤的鵝卵石石階之上,觸碰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她的腳的確不再僵硬,甚至走起路來更加順暢。黎婉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著,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她誤會了溫寂言,對方沒有在逗她玩,是真的在給她緩解疲勞?

果然戲弄別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她以後再也不對著溫寂言胡攪蠻纏了。

那種又癢又酥的感覺,實在是難忘,想起來還是忍不住一顫。

“小姐,從出門起你就在發呆,到底思慮何事呢?”

黎婉問:“杏留,你覺得溫寂言這種人,會戲弄他人嗎?”

杏留被問住:“這奴婢可不好說,不過大人看起來十分穩重,應當不會做過火之事。”

也對,溫寂言凡事都做得妥帖,怎麽可能閑著沒事大清晨的跟她開這種玩笑?

他應該是真的在關心她,只是手法有點磨人。

“嗯說的也對,可能是我想多了。”

風動竹影晃。

“嗚嗚——”

遠遠的,主仆倆聽見一陣似有似無的哭聲,那聲音低低的,很細很柔,於叢叢幽竹影後傳來。黎婉禁不住抖了抖,有點發怵,又按捺不住好奇心。

她拽住身旁杏留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待到看清眼前的景象,心中的害怕才消退。

長發藍裙的女子正坐在四角亭下低低啜泣,似是註意到了來人,陌生女子緩緩擡頭,露出一張幹凈清爽的臉。

“你看我作甚!”陌生女子語氣不善。

杏留下意識護在黎婉身前。

黎婉被她兇得一哆嗦,怯怯道:“姐姐,你為何躲在此處偷偷哭泣,可是遇到了難事?”

那人立馬擦幹凈眼淚,氣勢洶洶道:“本姑娘想哭就哭,少管閑事。”

“哦……失禮了。”黎婉好久沒被人這麽兇過了,居然有點難受。

正當她垂著腦袋要離開之時,陌生女子忽然叫住她:“餵小丫頭,你可知同林會何時開始?”

同林會,不就是溫寂言說帶她去看的那個活動嗎?

她小聲道:“同林會要到黃昏才會開始,姐姐也是來參加的?”

“你也要參加?”陌生女子細細打量她一番,“瞧你這膽小的模樣,莫不是被夫家欺負了?”

才沒有被欺負,溫寂言對她特別好。

黎婉氣鼓鼓反駁:“你憑什麽胡亂揣測?我夫君才不會欺負我呢。”

“那你參加同林會做什麽?”陌生女子擰眉。

杏留小聲附在黎婉耳畔解釋道:“同林會是紅仙觀為想要和離的夫妻舉行的大會,初衷是為了替有誤會的夫妻解除心結。”

原來如此,黎婉連忙解釋道:“我沒有打算和離,我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哦。”那女子眉心微皺,神色黯淡不少,“也是,你這丫頭看著如此性純,定是被家裏那位捧在手裏寵的。”

說著說著,藍衣女子站起身來,她的神情看上去有幾分疲倦,剛往前邁了半步,眼前忽然一花,雙手慌張地扶住身旁的亭柱,才不至於栽倒在地。

“你沒事吧?”黎婉到底是心軟,方才被兇的委屈瞬間拋之腦後,上前關切道,“姐姐,先坐下吧。”

她把人扶到石凳之上坐穩。

二人相對無言,唯有風吹竹林的沙沙聲。

少頃,女子嘆了口氣:“多謝。”

“舉手之勞。”黎婉笑了笑。

“我叫段敏。”陌生女子看著她說。

黎婉在外不方便說出真實名姓,畢竟在京都她嫁給溫寂言這事兒可是人人都知曉,萬一惹出什麽麻煩可不好。

“我姓黎。”

“黎姑娘,你很善良。”段敏低下頭,“善人都是有好報的,不像我……快走到頭了。”

這話極其消沈,縱是黎婉這種遲鈍之人也察覺出不對勁兒來,她試探問:“段姐姐,有心事?”

“今日過後,我會與自己的丈夫和離。”她語調微顫,“因為,我活不久了。”

黎婉大抵懂了,看段敏方才險些摔倒的狀態,跟她前世快離世之時的癥狀幾乎一樣,氣虛體弱,無力回天。

她追問:“他知曉嗎?”

段敏輕輕搖頭:“我怕他傷心,沒有告訴他實情,只是強硬地要與他和離,那傻男人拗不過我,最後求我來同林會,妄想我能回心轉意。”

“所以你才哭得那般傷心?”

“不是,我哭不是因為自己快死了。”她搖頭,“是因為我怕離開他,我舍不得。”

黎婉皺眉:“那姐姐為何還要和離,能多過一天就算一天,那樣不好嗎?”

段敏無奈笑了笑:“傻丫頭,那樣我會更舍不得,我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等我死了,他會不會再娶新人?”

“就像他疼惜我一樣對另一個女子好,我只要一想到這事兒,就想趕緊逃離,強迫自己不再愛他。”

“我不懂。”黎婉愈發困惑,“為何要想那麽多?”

段敏苦笑一聲:“倘若有一天你不在人世,會願意自己的男人另娶他人?”

黎婉想,這問題可算問對了,她的確活不過三年了。

溫寂言會不會娶別人?這問題從宮宴那日她就想好了。

她頓了頓道:“我應當……不介意。”

“不介意何事?”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男人聲音,清冽如泉,聞聲黎婉慌張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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