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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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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隨寧去過沈王書房, 從他收起不讓她過目的信函裏就感覺到沈王最近有異動。

不能讓任何人察覺的動靜。

隨寧曾趁他不備看過一眼,看到兵力調動幾個字時眼皮跳了跳。

他在暗中向建京調兵。

隨寧慢慢把東西擺回原樣,察覺自己可能撞破大事,只緊緊壓住心跳。

王府被管理得井井有條, 按規章辦事, 呆得久了就會發現下人處事時間有跡可循。

隨寧侍衛跟著采買下人出門了一趟,為隨寧買下街頭糯糕, 又轉了一圈, 回來回稟隨寧時,只捧上糕點,說一句他被人盯上了。

屋外寒風蕭瑟, 隨寧坐在紅木圓桌旁,剛剛準備用午膳。桌上膳食花樣多, 雞湯香氣飄飄。

她拿過糕點, 開口道:“有幾個?”

侍衛道:“有兩個, 約是沈王察覺有人在外洩沈王府內部消息,懷疑到東宮, 屬下不敢輕舉妄動。”

他曾經向建京傳過坪城官員調動,現在若是再有動靜,便容易被沈王抓了現行。

隨寧輕按著腦袋, 道:“去休息吧, 最近不用再出門。”

她不是第一次暗中吩咐侍衛向建京傳信, 但沒哪一次這樣得沈王關註。

隨寧的信是送去隨家,送給她大堂哥那種忠實的太子一黨, 讓他向上稟沈王與朝中官員往來, 以觀沈王野心。

太子派給隨寧的侍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能勘探, 能反偵,更能不動聲色向建京傳遞信件,直到最近沈王才因為朝中官員調動有所察覺,但侍衛已經早一步告訴隨寧沈王府有異。

早在太子上一次來殳州時,隨寧就猜到他在殳州有人——這裏是殳州,沈王的地盤,太子悄無聲息來到殳州,與沈王有過會面,卻能全身而退,足見他早已安排妥當。

太子不把這種事情告訴隨寧,卻不代表他派來保護她的那些侍衛也不知道。

隨寧只要借太子的人把信送出殳州,接下來的事,便是是她那位狀元堂哥的事。

但現在來看,傳信過去便是麻煩。

沈王到底是個有實權的王爺。

有丫鬟從外走進來,跟她說鄭太妃想過來同她用膳,隨寧一頓,道:“添雙碗筷吧。”

從皇宮來的太監住在驛站,沒來沈王府催鄭太妃。

鄭太妃重天家賞賜,倒是想回去給父母上上香,但沈王說路途遙遙,臨近佳節,隨寧身子不便,等日後再去,鄭太妃又不好給沈王添麻煩。

“你有孕在身,王爺不太同意我們去,但我心想我自己去也行,去了之後向太後娘娘賠個罪,說你動了胎氣,太後娘娘為人仁善,她應該不會怪罪於我,”鄭太妃說,“你到時候在府裏好好養身子。”

鄭太妃倒一直沒往皇帝是為了把她們當人質想,她覺得他召她們回建京是因為沈王今年處事得力,又娶新婦,喜上臨門,宮裏也想熱鬧熱鬧。

但皇帝詔令還是來得太突然,指名道姓說太後想見隨寧,隨寧這身子,動身不太合適。

隨寧沒說什麽,只在心裏想沈王的確是孝順,到現在了都沒讓鄭太妃接觸過宮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她給鄭太妃舀著湯,問:“母親真想去嗎?”

鄭太妃露出愁容,又不好在隨寧面前表現太多,像她這種身份,不得皇帝召見是不能回建京,好不容易能有一次機會,自然是想去。

她嘆氣道:“我倒是想,只是怕再去跟臻兒說,臻兒也不會同意,想讓你去幫我說說話。說來倒怪,宮裏要是晚兩年再來聖旨就好了,你生下孩子也安穩,到時候帶小孩回去也方便。”

隨寧輕輕一頓,腦子裏浮了一個主意,最後被她自己慢慢否掉。

“此行一路怕是比從前要危險,母親若為了身子好,最好還是留在王府裏,安全。”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怕什麽危險?早去晚去不都一樣?”

隨寧安靜許久,道:“那我再替母親去跟王爺說說吧,讓母親去一趟,只是王爺答不答應,不好說。”

隨寧的孩子是沈王頭胎,府裏的人不敢懈怠,那些謠言飛語名不正言不順,被沈王處置過幾波人後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就連外面都沒幾個人敢提,鄭太妃也心中愧疚於她。

聽隨寧這樣為自己想,鄭太妃猶豫道:“我怕到時候臻兒不答應,還連累到你。”

“王爺是最孝敬母親的,不會讓母親留有遺憾,”隨寧笑道,“只是太後娘娘先前對我有意見,母親去了而我不在,她想是會覺得沈王府怠慢,所以我想母親若是去了建京,先去找隨府找我大堂哥,他是二叔認的兒子,在表哥面前說得上話,你只要去找他,他就會帶母親去見我表哥。”

鄭太妃想了想,心想隨寧一直住在建京,東宮是她半個娘家,她在太子面前說得上話,倒也不是不行。

“你和太子殿下表兄妹感情好,你可有什麽話要帶給他?”

隨寧給她放下那碗雞湯,道:“我是沒什麽話好說,我倒是想我二叔二嬸家不成器,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惹我表哥不開心,如果母親能去建京,我想讓母親私底下為我帶幾封信過去,就當提點他們,信母親可以提前過目,我不會說什麽。”

鄭太妃嘆氣,道:“你我信得過,隨家那兩個我也聽過,看著像模像樣,卻是外強中幹,隨家也就你父親是個不錯的人,他以前不知我身份,只知我是長輩就對我恭而有禮,可惜我住宮裏,不常見他,王爺與能交他這樣的朋友我是高興,若是你父母都還活著,是不會讓你嫁進來。”

隨寧一頓,心想可惜他們都不在了,她也可能是個短命鬼。

她的人不能主動離開,不代表不可以借鄭太妃走一趟。

但沈王若是不答應,她也不想害鄭太妃。

……

沈王時常早出晚歸,傍晚回來在書房面見官員,隨寧便帶著鄭太妃的請求,去了書房。

她等他們談完事才進去找沈王,同他說了那些話。

沈王身形筆挺,身上玄袍襯出男人沈穩平靜,他在放著書架上的文書,道:“不能去。”

屋子裏燃著通紅炭火,灰燼尚存溫熱,隨寧坐在下邊扶手椅上,輕呼著手,道:“我原先也覺得不行,但後來想想,還是得去,陛下這時候派人來傳旨,也該知道沈王府可能會拒了,但他還是派人來,想必不會是稱病便能拒掉,看那群太監在驛站過得悠哉,恐怕也耗得及我們這病,母親想去,便讓她去吧。”

她剛剛在外面站了會,修長手指被凍得發紅,白裏透紅。

“他們要耗就耗著吧,”沈王道,“等過兩年再說。”

隨寧睫毛微擡,看他背影寬厚。

過兩年後再說和現在比又能有什麽變化?還是他知道兩年內建京就會換一個主人?

她道:“你是怕母親會出事嗎?陛下雖沈迷於求仙問道,但也不是愚笨之輩,母親若出了事,事情全算在陛下頭上,下人們也不會敢怠慢,我想母親來這裏十多年,能回去一趟不容易,我若不是有身孕,也會想機會難得回。”

沈王年輕時就比同齡人要穩重,也早已經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他微轉過了頭,道:“母親年紀大了,不方便行路。”

隨寧輕皺眉,道:“王爺若是不嫌棄,我陪她一程。”

書房裏清幽素雅,有他自己所作字畫,隨寧和他平靜視線對上,從他目光裏就看出不讚同。

她問:“你是擔心我們受欺負嗎?”

他只慢慢收回視線,放好東西,開口道:“不會有人敢欺負你們,但建京現在不適合去。”

隨寧微偏頭,看著他。皇宮裏的大皇子樣樣都輸太子這個五弟,前世這時候他便已經憋氣被太子打壓著。

行刺皇帝是很難成功的險招,不到萬不得已,誰用都是死路一條,隨寧到現在還不確定到底誰是那場禍事的罪魁禍首,卻也仍舊覺大皇子有很大的嫌疑,他會因為敵不過太子鋌而走險。

隨寧有前世記憶,知道建京會有一亂,但沈王為什麽會知道?

“建京出什麽事了嗎?”隨寧緩緩問,“為什麽王爺會覺得現在不適合去?”

沈王沒說話,書房裏便只剩空蕩蕩的寂靜。

隨寧輕哈著氣暖手,等不到他回答,也猜到他不會多說。

她沒有再追問,輕嘆道:“王爺想是比我更了解陛下和太後是什麽脾氣,若我們兩個都不去,他們只會覺得沈王府別有企圖,我有身孕,本就難行路,但母親來找我時言辭懇切,是很想回建京看看,我有些感同身受,於心不忍,王爺若是實在不想,我便去同她說一聲。”

沈王頓了下來。

鄭太妃不找兒子,來找上隨寧這個兒媳婦,就已經是說明她知道兒子不答應,但她是真想跟著回去。

隨寧起身慢慢離去,她感覺自己就像東宮唯一一個能安插在沈王身邊的探子,一邊希望他是能輔佐帝王的賢臣,一邊又想他謀朝篡位的可能性有多大。

鄭太妃辦事是利落,讓她出手幫忙傳信,沒人會懷疑。

但建京終究不安全,隨寧也不想害她這種無辜之人。

她想果然涉及這種大事,最後都是要找另一條路,安全不會讓任何人發現的路。

她抽出一張白紙,寫下一首詩,寫完之後重覆看了兩遍,又拿來燭燈,放上面烤。

直到紙張出現另一行黑字,她才把紙放進特質的水裏,看著這行黑字慢慢消散。

只能看看宣旨隨行的人有沒有能收買的,有些事必須要盡快讓太子知道。

但她沒想到沈王那邊突然就松了口,他讓鄭太妃早去早回。

鄭太妃找上隨寧,笑道:“臻兒讓我隨身都帶著王府侍衛丫鬟,只要過完年後便去建國寺裏禮佛就行,他倒是疼你。”

隨寧倒是楞了,心想她去求情時雖抱有希望,但希望不大,會答應下來這種事怎麽看都不像是沈王性子。

她下意識覺得他另有目的,是想迷惑皇帝。

但她晚上的時候問了問沈王,沈王枕著手臂道:“母親從前有個相好的在建京,她一直念叨,但我覺得人不是什麽好人,沾了賭又難戒,不知道最近怎麽樣。”

隨寧楞了一下,問:“是母親入宮之前認識的?”

“幼年相識,”沈王道,“後來母親被父皇臨幸,兩個人就再沒了可能,深宮冷寂,難說她念叨他是不是因為生活困苦,要有個支撐柱子。”

他的父皇便是已逝先帝,只寵幸過鄭太妃一次便有了沈王。

“世事難料。”

“隨寧,你很聰明,很冷靜,”沈王開口,“但聰明易被聰明誤,情情愛愛,不是好東西。”

隨寧睫毛一顫,她和他想法一樣,覺得情愛不是好東西。

可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不像只是在跟她說鄭太妃的事。

隨寧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和自己說這種陳年往事,他似乎想潛移默化地改變她的念頭,但隨寧沈默著不知道說什麽,便一句話都沒說。

……

鄭太妃是沈王生母,宮裏太監都不敢得罪,她說隨寧胎兒不穩不便出行,太監們也只面面相覷,恭恭敬敬應聲是。

沈王送了鄭太妃,但隨寧中途出來,說也要送鄭太妃一程。

鄭太妃已經答應幫她傳信,信件沈王那邊還拿去看了一眼,他看了一遍,覺得是家書才沒說什麽,鄭太妃不知道她怎麽會來,倒是稀裏糊塗讓她上了馬車。

隨寧拂簾見沈王在看她們離去,他身邊小廝去和他稟報事,看口型說的是蕭家人已應下。

沈王幹兒子就姓蕭,這回還專門跟鄭太妃上路,討鄭太妃歡心,隨寧有時覺得自己耳朵不夠好也不是壞事,看王府裏官員說話口型都能琢磨出很多東西。

鄭太妃問:“你也想回去了?”

隨寧手指慢慢放下窗幔,笑道:“我跟王爺說想送母親過水路,不進京,日後若是宮裏來召見,我也不會再啟程。”

但她們剛走的沒多久,有一天夜深人靜大家都快要歇息的時候,突然有人摸黑走進隨寧臥房,手裏拿著尖銳匕首,正好遇丫鬟起夜。

丫鬟敏銳,立即察覺此人腳步有訓練過,瞬間就朝外大喊有刺客,刺客猛的一驚,跳窗離去,不留痕跡。

刺客逃走時踹了領頭宣旨太監,一腳把人踹進馬糞裏,這反倒是讓沈王府侍衛拎著太監問了又問,但除了侍衛和丟臉太監外,這只是一件小得沒必要被人註意的事。

所有人都心有餘悸,當天隨寧屋子的燈都沒暗下去過。

隨寧自己也坐在床榻上,久久沒回過神。

直到她的侍衛過來,說消息已經快馬加鞭傳給太子,隨寧才松下心裏那口氣,沒浪費她導的這場戲。

隨寧也坐了船,但鄭太妃上年紀,隨寧有孕,她們這一行程拖得漫長枯寂,她上次來殳州花了一個多月,現在還沒到建京,時間也過去這麽久。

建京隨寧是不打算去,她把鄭太妃送到了渡口,借口腹痛,明面上讓人扶著去就近客棧休息,暗地裏已經在準備當天回程。

只是她剛到客棧,就看到了帶著鬥笠遮臉,雙手相抱倚在客棧門口的熟悉男人身影,他旁邊有個算命幡,身上衣袍不顯華麗,卻有幾分少年郎剛脫離稚氣的懶散和強勢。

隨寧腳步一頓,要退後一步,卻被疑惑的丫鬟問怎麽了。

“算命嗎?小姐,”那個男人懶洋洋道,“給你算個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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