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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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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沒人知道太子在寢宮裏發生了什麽, 旁人所能聽到的只是瓷瓶落地發出的碎裂聲,看到的是太子陰冷著一張臉從寢宮出來,他似乎要進宮面聖。

太子開得起玩笑,不常動怒氣, 但如果連外人都能從他身上看出他沈抑二字, 這時候的他絕不能招惹,連伺候他的老太監都跟在他後頭, 不敢多說什麽。

隨寧不在, 沒人哄得住他。

巧的是他正要離去,隨府人剛好過來一趟,給他轉送了一封隨寧向他問安的信。

隨二夫人說自己在隨寧臨走時托她寄些殳州產物回來, 隨寧送了,今天才到, 裏面順帶還有一封給太子的信。

厚厚的一摞, 有十幾張。

楚及徽冷著一張臉, 靠在馬車上,一張一張地看。

沒人敢去和他搭話, 也沒人敢和他打趣問隨寧寫了什麽。

隨寧仿佛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裏面寫的除了望太子平安無憂,便還有她自己和沈王淵源。

她早認識沈王, 和他關系好。

但柳恒之的信比她的早到一步, 便讓她這些話更像是一種安撫。

隨寧從來不喜歡讓他為難, 寧願跳下冰冷的池水也不會強求他選擇她。

他擡起了頭,雙眸冷得如利劍, 冷聲開口對老太監道:“讓人準備行囊, 我要替父皇南巡。”

老太監額頭冒汗,心想隨寧的信裏到底寫了什麽東西, 太子這語氣任誰都要覺得他是要向北去殳州殺人。

……

當夜幕降臨,飛鳥空寂,蒙一片漆黑。

遠在沈王府的隨寧還不知道兩信前後腳到,她剛被叫到鄭太妃院裏,正準備用晚膳。

屋裏檀香味道濃重,讓隨寧屏了會兒呼吸,她若無其事陪著鄭太妃,看丫鬟端托盤魚貫而入,碗碟中有人參雞肉,鯽魚紅棗湯,皆是養生補體的補物。

檀木燈照在人身上,影影綽綽,鄭太妃喝著雞湯,慢慢端詳隨寧面龐,她滿意擡起手,往隨寧碗裏被夾一塊酥肉,笑道:“王爺中午去軍營巡視,晚上該是回不來,府裏就只剩我們,建京那邊來了人,早晚是要找你的,你這身子要好好養養,要不然你表哥見你體弱,都要怪我們沒照顧好你。”

隨寧無奈道:“多謝母親,我養著的。”

鄭太妃今天特地叫隨寧過來,自然是想讓隨寧在太子的人面前為沈王美言幾句,但除了這個,她還想問問他們兩個打算什麽時候孩子。

可隨寧這種大家閨秀向來是要面子,鄭太妃猶豫片刻,才試探問:“孩子的事你和王爺可談過什麽時候要?”

隨寧一楞,臉頰突然泛著粉,含羞帶怯低眸喝湯,往日伶牙俐齒也變得支支吾吾,最後只說一句隨緣,緣分到了孩子就會來。

丫鬟嬤嬤們守在旁側伺候,屋子裏安安靜靜。鄭太妃聽隨寧的話,倒聽得笑了。

若現在不想要孩子,同房也有法子避免,但看隨寧羞成這樣,便知他們這對新婚夫婦在周公之禮上是沒避諱。她年紀小,性子又溫順有禮,沐浴時連嬤嬤都回來說玉做的人兒,得寵是正常。

鄭太妃笑說:“能早就早些,你嫁進來都一個多月了,欽天監說你們有個女兒,我也正等著抱孫女。”

隨寧面頰露出新婦羞赧,似是還小,不敢和人談這些事,引人忍俊不禁,鄭太妃笑著讓人給她布菜。

可隨寧垂下的眼眸時,卻輕皺了皺眉。

比起鄭太妃催著要孫輩心切的話語,鄭太妃房裏新換的熏香更讓她不舒服。

這香讓她胸口又開始泛淡淡的惡心感,明明她每回出門都會吃藥把反應壓下去。

隨寧慢慢含著勺子,強迫自己咽下一口湯,壓下這股反胃的感覺,輕聲回道:“我懂母親心切,但還是得看緣分。”

從前在路上還能讓人以為她是因為暈船難受,但這時候在沈王府起反應,鄭太妃一定會去請大夫。

隨寧不動聲色看一眼香爐升起裊裊香氣,問:“母親最近用的香換了?”

鄭太妃笑了笑,道:“你鼻子倒是靈驗,這是李側妃托人為我新配的,點著能睡得更沈,我這幾年總睡不好,用著倒是不錯,你要是喜歡,我找她問個方子。”

隨寧捏帕子擦拭著嘴角,輕搖頭道:“我便不用了,李側妃和我不太合得來,她為母親尋的東西,當是不想給我用。我吃飽了,母親若有事差人去尋我就好,王爺從前說我身子差,要我早些回去休息,我不好留下來陪母親。”

“他也老大不小了,怎麽人都去軍營了還喜歡拘著你這個小姑娘,”鄭太妃嘖嘖兩聲,倒是沒留她,“你路上小心些。”

隨寧笑著應好,她起身行了禮,帶著自己的丫鬟離去。

燈籠落下淡淡光芒,鄭太妃看她背影纖細,心想建京的姑娘果真都追求窈窕,到現在都沒變,不像她那時候辛苦得要壯實才能活下去,日後該讓這姑娘多吃些一些。

鄭太妃也吃得差不多,要回房時又見隨寧披風忘了拿,吩咐手下婆子給她送過去。

但沒過多久那婆子就又走了回來,小跑進鄭太妃房間,忐忑對正在漱口的鄭太妃說:“我路上看到王妃身子好像不太舒服,幹嘔了兩次,又想王爺和王妃那樣頻繁,不知道她是不是……”

鄭太妃猛地站了起來,驚喜道:“你真看見了?”

……

隨寧從被鄭太妃婆子看到幹嘔就知道闖下大禍。

她回去後就立即讓嬤嬤去喚來東宮大夫,只讓嬤嬤告訴大夫她身子不適,幹嘔想吐,讓人速來一趟為她診脈,務必讓人看到嬤嬤是去請大夫。

嬤嬤瞬間意識到她話裏意思,只覺後背直發涼,也不敢耽擱,趕忙去找了大夫。

隨寧只捂住嘴幹嘔,外頭丫鬟聽見動靜,連忙捧著痰盂過去,隨寧面色蒼白,沒有忍住惡心,把今天晚上吃的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

是李側妃,李側妃送給鄭太妃的香有問題。

隨寧嬤嬤剛把大夫請過來,鄭太妃跟在後頭也被扶了過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背藥箱的陌生大夫。

沈王屋子素來清凈素雅,住進來一個隨寧,方才添了幾分人氣。

屋裏燈燭通明,亮如白晝。

隨寧坐在羅漢榻上,纖細雙腿蓋著毯子,看起來不太舒服。

她伸著手讓東宮的大夫把脈,又似乎驚訝鄭太妃會突然過來,疑惑道:“母親是有什麽事忘了交代我嗎?怎麽親自過來?”

鄭太妃看到大夫便知隨寧是自己也察覺到了不適,倒先壓著心思問道:“怎麽現在叫大夫過來?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沈王至今還沒有一個孩子,別人明面上什麽也不說,但多得是人在私底下想他或許生不了孩子,偏偏他又少親近女色,鄭太妃心裏窩火,是不信自己自小康健的兒子不能生育。

她實在想要一個孫兒。

隨寧知道,隨寧從前在沈王府就見鄭太妃緊張過李側妃,結果李側妃只是染風寒,讓鄭太妃失望至極。

她的手慢慢輕按著腦袋,道:“我好像有些嗅不來李側妃給母親的香,出門後身子就一直犯惡心,原先太醫就愛說我身子弱,不好好調養會出大事,上次來殳州我就大病過,這次實在怕了,母親怎麽帶著大夫過來,是想為我看病嗎?”

鄭太妃忙道:“這大夫是為我看身子的,雖然是鄉下大夫,但與我相識二十多年,醫術信得過。”

她們兩個人在對話,話說得雖普通,可周圍的嬤嬤和大夫都緊繃著身體,知道這些對懷有身孕的隨寧而言,都如同把她架在冰涼鋒利的刀尖上。

只不過能從建京跟著隨寧來的人,都是人精。

大夫剛開始聽嬤嬤來時說辭便已猜到有事發生,現在聽到鄭太妃的話,又看到她身後跟著個王府大夫,瞬時就明白如果自己診斷的結果不是鄭太妃心中所想,鄭太妃一定會不死心讓別人再診一遍。

他的心都要從胸口跳出來,卻只能強裝著鎮定自若,又是故作模樣皺眉又是給她重覆搭脈,最後問:“王妃這個月的月事來了嗎?”

隨寧靜靜看著他,道:“還沒來,我想是路途遙遠,中間勞累,讓我腰酸背痛,來得晚些應該不要緊吧?”

“這可是要緊事,”大夫起身,笑著拱手道,“孫某在此先恭賀一句王妃,王妃已有一個月身孕。”

隨寧露出楞怔神色,鄭太妃則是驚喜得沒站住,被丫鬟扶住時還拍著腿哎呦幾聲,連話都沒說出來,問大夫:“可是當真?”

孫大夫道:“孫某何須騙太妃娘娘?”

但鄭太妃在這事上有過前車之鑒,誤診導致的空歡喜讓她仍記憶猶新,她轉頭讓身邊大夫去給隨寧看脈,看看有沒有可能是診錯。

東宮這個大夫頓時生了氣,道:“太妃娘娘是何意?孫某連診三次才敢開口,怎麽現在還要一個普通大夫來確診我醫術?孫某行醫三十年,連太子殿下都敬我三分,還從來沒人敢說我診錯。”

他邊說邊去拉著那個鄉野大夫,強硬道:“你來,我倒想看看我能診錯什麽。”

這世間一向有人仗著自己能力心氣高傲,受不了半點侮辱,鄭太妃知道建京這種人尤為多,她是最怕別人硬氣,一時沒敢說什麽。

但被抓著的大夫是知道隨寧在沈王那裏的得寵,生怕惹怒了她這邊的人日後被記恨,手已經搭隨寧脈上也沒敢細診,只恭賀鄭太妃說王妃的確有喜。

他不知道隨寧在他手放上來的一瞬間寒毛立起,隨寧壓著心跳才沒抽回手——鄭太妃身邊到底有什麽人,那些人又是什麽樣的脾性,隨寧早就摸透,他們不會敢冒犯她。

在這裏的是鄭太妃,事情能暫且瞞下去,要是沈王,所有事情都會被揭穿。

瞞下一個麻煩,又出現一個更大的麻煩。

隨寧手還按著腦袋,好像還從沒懷孕這件事反應過來,鄭太妃坐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就笑不攏嘴,連連說三個好字,道:“我就說你是大福星,待會我就讓人去告訴王爺,讓人去告訴建京使臣,讓他們去東宮說一聲好消息,你這肚子當真是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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