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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畫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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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畫境

閆禦專門拎著在狄九徽面前顯擺了一圈,語氣做作道:“這是青魚吧?你幫我看看,我視力不太好,別再認錯了。”

“這不是青魚,這是你的腦子。”狄九徽冷冷道,“沒腦子的東西。”

閆禦:“……”

閆禦把魚放進竹籃裏,繼續拋竿,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依次上鉤,狄九徽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的嫉妒心從來沒有如此旺盛過,他忍不住埋怨是閆禦把他歐氣吸走了,才不是自己一條都釣不到。

這時,閆禦幽幽地嘆了口氣,似有千種愁緒。

狄九徽看他:“?幹嘛。”

閆禦為難地提起竹籃往他眼前送,“竹籃滿了,裝不下了。”

狄九徽:“……”

那些魚活蹦亂跳的,尾巴差點甩他臉上,閆禦瞥了眼狄九徽比臉還幹凈的竹籃,善解人意道:“送你幾條?”

貧者不食嗟來之食!

狄九徽強迫自己扭過頭不看閆禦和他的魚,心裏把他貶得一文不值,面上波瀾不驚,持續嘴硬道:“僥幸罷了。”

到後來釣上來的魚太多占地方,閆禦把它們都放生了,狄九徽魚線那邊連個漣漪都沒有,他如坐針氈了半天,終於坐不住了。

閆禦心中竊喜,正襟危坐等著他問自己技巧,狄九徽卻徑自拿出一酒壇,摘開暗紅的封口布灌了兩口,“一醉解千愁。”

就為釣個魚有千愁?不至於吧。

狄九徽問他要不要,他倆酒品都不怎麽好,尤其是如今關系特殊,閆禦怕到時候控制不住自己酒後亂性,便婉拒了。

狄九徽喝得有點猛,很快醉意上頭,他背靠著堅硬的竹篾不舒服,手臂一伸勾住了閆禦脖頸,懶懶散散地靠坐在他身上,口齒含混地喊他的名字。

“閆禦……”

閆禦慶幸,還好他沒喝酒,“我在。”

狄九徽額頭抵著他肩膀,很輕地笑了聲,帶著點鼻音說:“我好喜歡你。”

閆禦心臟皺皺的,一半泡在蜜糖裏,一半丟進藥汁裏,又甜又苦,“我也喜歡你,很喜歡。”

他再一次想,如果這裏不是浮生若夢,而是現實,該多好。

狄九徽一聲一聲地喚著他,像在確認他的存在,閆禦發覺狄九徽素日掛在嘴邊的“哥哥”至今為止一聲都沒喊過,他閑聊地問出口,以為會得到回應,不料狄九徽條件反射地皺起眉,相當排斥:“我討厭這個稱謂。”

閆禦完全沒想到,狄九徽拒絕得很徹底,不留一絲餘地,他問:“為什麽?”

狄九徽閉上眼睛不想回答。

閆禦不想強迫他,這倒是一個好機會,狄九徽的戒備心幾乎為零,可以嘗試從他的記憶入手,將與現實不符合的地方戳破,讓他意識到眼前一切皆為虛幻。

閆禦挑了個他倆關系轉折點,試探地問道:“小九,你還記得我們是如何在一起的嗎?”

狄九徽睫毛顫了顫,醉醺醺地睜開一條縫,他簡短地嗯了聲,分出一些思緒仔細回憶了幾秒,說:“當年相柳命令群妖圍剿,我在找你的路上想了很多,不誇張的說,我可能比你本人還害怕,我不知道能否救下你,也不知道再見你是活著還是死亡,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不能失去你,所以我向你坦白了,正好你也喜歡我,咱倆就一拍即合結為道侶了。”

閆禦忽然想到也是從那次之後,狄九徽的身體開始出現了問題,他原本以為是相柳偷偷下了咒,私底下還逼問過他,相柳否認過很多次,說不是他幹的,閆禦不信,依然固執己見,最後沒辦法相柳只好以自己的性命起誓,才令他打消了這一懷疑。

一想起來當時的情景,狄九徽仍舊心有餘悸,他喃喃道:“那種感覺我不想再體會第二遍。”

閆禦一低頭,狄九徽頭頂的發絲便蹭到他臉上,那股冷香與他身上的如出一轍,閆禦神色有些覆雜,低聲道:“小九,也許當時你並沒有坦白呢?”

也許那時,你只是在為友誼奮不顧身呢?

狄九徽不由得笑出聲,“你在講笑話嗎?”

他丟下酒壇,雙手捧住閆禦的臉,清澈的眼睛一錯不錯地註視著他,語氣肯定地說:“我絕對喜歡你很久了。”

假的也沒關系,只要小九喜歡他。

閆禦違背了本心,任由自己沈淪在幻象中,狄九徽臉靠過來親他,唇快貼上時,釣竿猛地顫了一下,狄九徽立馬撒手,扯住線往船上拉。

一條鯽魚撲騰著被釣了上來,他歡呼一聲:“不愧是我!上鉤了!”

狄九徽拿著戰利品回身炫耀,閆禦瞧著他神采飛揚的笑臉,心情宛若停歇的雨幕,雨後初晴。

畫境內外時間流逝的速度不同,月老那邊過去了頂多一盞茶的功夫,他與狄九徽則待了快三個月。

他們共同度過了一段安寧自在的日子,無拘無束地追著一朵雲從日出到日落,沿途山川如畫,他們一同觀賞,狄九徽完全不吝於表達自己的愛意,他會對閆禦說很多遍喜歡,也會片刻不離地跟在他身邊。

有一個瞬間,閆禦甚至產生了就這樣下去也不錯的自私念頭。

浮生若夢的桎梏在一點點松動,不日他就能徹底掙脫,時間雖所剩不多,但只要他將真相說出,狄九徽也便可以清醒過來了。

月老說,根據金蓮生長的速度,他們只剩五日,五日一過,這畫境裏的魑魅魍魎就會再多兩個。

第一日,狄九徽拉著閆禦去昆侖墟,他們本來想偷偷摸摸摘個蟠桃嘗嘗鮮,可惜防守太嚴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遭過一回殃導致的驚弓之鳥,於是半道拐去瑤池求點瓊漿玉液解解饞,最後救下一條金燦燦的錦鯉。

狄九徽給它起名叫“九品”,跟自己姓或者隨閆禦姓都行,閆禦覺得這名不好,有股子權欲熏心的官場味,他把“九”字去掉,“品”後面加了個“如”字。

狄九徽:“……”

狄九徽:“你發癲。”

第二日,他們去了天庭,也不知道哪來的毛病,這回他倆又偷換了持國天王的琵琶,狄九徽一直對他視若珍寶的琵琶很好奇,上手撥弄了兩下,這琵琶看似樂器,實則是個法器,還沒品出來一二三四,“錚”一聲,弦斷了,與此同時,感受到本命法寶受損的持國天王氣沖沖地追殺而來。

閆禦拽著狄九徽鉆進了淩霄寶殿,玉帝正在打坐,他倆隱匿身形斂住氣息,把琵琶往玉帝跟前一放,愛琴人設的持國天王沖進來見到這樣氣血飆升的一幕大怒,拼著自己身殞,也要和玉帝拼個你死我活。

“不至於不至於,多大點事。”

狄九徽和閆禦裝模作樣地打圓場,趁著喧喧嚷嚷的氣氛悄悄溜了,後來聽說,他倆打了個兩敗俱傷。

“持國天王行啊,居然能和玉帝平分秋色。”狄九徽嘖嘖稱奇。

閆禦翻了頁書,“據說勸架的一幹神仙扯了玉帝後腿。”

狄九徽哈哈大笑。

第三日,閆禦掙脫了浮生若夢的枷鎖,他沈重的喉嚨倏然一輕,心下一喜,迫不及待地找到狄九徽向他揭破真相。

彼時狄九徽正蹲地上調制孟婆湯。

“我找了很多種材料,等我調出來立馬去和孟婆一較高下。”他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擡,興致勃勃地說。

“小九,有件事我得告訴你。”閆禦站在他身後,怕刺激到他,語調緩和道:“你仔細看看周圍,這裏不是現實世界,而是浮生若夢。”

狄九徽一頓,擡頭看他,想了想說:“是有浮生若夢,不過那東西在月老手裏,你想要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走,我帶你拿去。”

閆禦攔住他,盯著他的眼睛說:“你忘了麽,我們一同墜入畫中,第一次是修仙世界裏的一對兄弟,第二次是敵對國的將軍與太子,第三次便是現在。時間不多了,所有人都在等你,你要趕快醒來,再晚就出不去了。”

狄九徽看了看他,笑道:“你在說什麽,這裏全都是假的嗎?”

“是,都是假的。”

“我們昨天還一起去了天庭,前天是昆侖墟,大前天見了素桐,你跟我說這些都是假的?”狄九徽無奈地搖搖頭,“你又在耍我了是吧。”

“你所經歷的事本就在現實中發生過,相似度有九成,你只是重新走了一遍。”閆禦沈聲道,“你真沒發現不正常的地方嗎?現實世界裏,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狄九徽皺眉,“誰說的,我一直都喜歡你啊。”

閆禦沒說話,默默看著他,那眼神讓狄九徽心裏很不舒服,他又扯出笑,“這裏有什麽不對啊,現實裏有的它有,現實裏沒有的也有,你說我不喜歡你,可在這裏你看見的就是真實。閆禦,你不想和我一起留下嗎?”

他問想不想留下,恍然間,閆禦憶起第一世他們分別的時候,其實那時他隱隱約約想起來了一些東西,但被他強行壓下去,恰如此時,狄九徽不走,他也不願走。

“這裏就是我的現實。”狄九徽平靜地說。

閆禦的心一點點沈下去,這不對。

狄九徽看著他,忽然端起孟婆湯一飲而盡,閆禦想阻止時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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