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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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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氣味

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狄九徽警鈴大作。

他深感不妙,立即滑跪,“哥哥,他那樣只會招是搬非的二流貨色怎配與你相提並論,別說是第二位了,他與你相差十萬八千裏,在我心裏根本排不上號!”

“九尾狐是三界公認的美艷眩麗,且最擅魅惑人心,驚鴻一瞥連心魂都會被攝去,你與蘇桐相識不短,除去蓬萊和天庭,最常去的就是青丘,青丘多飛禽走獸,翎羽斑斕,我早該想到你喜歡狐貍。”

“不是,我……”狄九徽張嘴要辯駁。

閆禦落寞地垂下眼眸,玄色的瞳孔蒙上一層黯淡無光的陰翳,“我生來與同族格格不入,血脈混雜,是天生的殘缺之身,變不成你中意的樣子,你若真喜歡他為此要離開蓬萊我不阻攔,以後想起來便回來看看,想不起來就算了,我自己一個人沒關系的。”

他沒有生氣,也不曾鬧別扭,反倒是平靜如常的語氣暗藏著失落與悲楚,又要強打精神為他著想,狄九徽聽了像吃了又苦又澀的蓮子心,心底裏皺皺巴巴的,說不上來的難受。

“我不喜歡蘇桐。”他著急,“也不曾要離開。”

閆禦靜靜望著他,似是不信。

“我有送過他浮生若夢嗎?”

“我有與他同寢而眠嗎?”

“我有像現在這樣,拼命解釋就怕他誤會不高興嗎?”

“退一萬步說,就算蘇桐生得極美,世間無人可與之匹敵,可他又不是你,我只喜歡哥哥你。”狄九徽一絲不茍,珍而重之地向閆禦保證。

若論狄九徽對他感情的純粹度,閆禦絕對不會有絲毫質疑,會時刻關心他的情緒狀態,會事事把他放在心上,數百年前的一句“浮生若夢”記到現在,天長地久處下來,很難不生出別的渴念,有時狄九徽一個無心舉動,他便為此思緒翻騰,柔腸百結,生出許多見不得人的念頭。

可恰恰又因為太純粹了,完美無瑕,清澈見底,沒有一點私心與雜念,狄九徽不過是珍惜親如手足的友誼,所以才如此在意他,數千年都這樣過來了,與其打破平衡,不如長久而安穩地維持下去。

他千年百年可以一成不變,但不變的唯有變化本身,一想到狄九徽或許會對蘇桐情感變質,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閆禦便猶如百爪撓心。

他很想問狄九徽的這句“喜歡”是以什麽身份說出來的,答案又心知肚明。

“九尾狐受眾人喜愛不假,我欣賞卻不以為然。”狄九徽生怕他亂想,就地撇清關系,“我見過白澤與窮奇幾面,暫且不說人身如何,那展露一角的法相氣吞山河,威風凜凜,此等曠世無匹的風姿天下間獨一份,這才是我所向往的。”

他倆法相是各自的原形,閆禦幽幽嘆道:“你果然更鐘愛獸身。”

狄九徽:“?”

他們那不是你父母嗎?我誇他們你還難受,不然我該怎麽辦?批判挑刺嗎?

白澤和窮奇瞎胡混,一正一邪搞出來個人樣你就知足吧,沒創造出一種全新的生物那是閆禦命好。

沒有比有強的閆禦此刻扶著額頭擋住大半張臉的神情,冷清清淒慘慘地嘆息,回過味來的狄九徽覺得有點不大對勁,湊到跟前盯了他一會兒,懷疑的目光無孔不入直往閆禦臉上掃,“你裝的吧?”

閆禦說:“怎麽會。”

他不信,直接上手扒拉,閆禦扭著臉躲,頭快轉了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狄九徽愈發認為他是在戲弄自己,非要看清他的臉藏著什麽貓膩不可。

等到兩只手都被他從閆禦臉上拉下來艱難地抓在手裏之後,狄九徽吐了口氣,迫不及待地去看他的表情。

唯一的遮擋物沒了,狄九徽大咧咧審視著閆禦輪廓鮮明的面容,五官不像蘇桐那般明艷,沒什麽攻擊性,反倒如海一般沈靜漂亮,混血帶來的異色瞳深邃,最吸引目光的是那抹流光璀璨的暗金,宛若金烏墜海霞光萬丈,與他對視時,瑰麗的眼眸中藏著狄九徽看不懂的情愫。

他一怔,分神的瞬間閆禦掙脫了,狄九徽才想拉開架勢,卻被攬住腰往前一帶抱了個滿懷。

日漸月染的白玉蘭淡香與從龍宮弄來的安神香混作一團,形成一種更獨特的氣味,鼻息裏全是來自閆禦身上清冽淺淡的冷香,狄九徽望著他身後迎風招展的琪花玉樹,有點疑惑,“幹什麽?”

“難聞。”閆禦悶悶地說。

狄九徽更疑惑了,“什麽難聞?”

“好重的狐貍味。”閆禦不掩嫌棄。

他雖然變不成獸身,但嗅覺繼承了同類的靈敏,蘇桐尾巴剛剛碰過的地方殘留著對方的氣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這股狐貍氣味十分濃郁,高調張揚到生怕他聞不著。

以領地意識很強的獸類的視角看,自己地盤上最重視的寶物被他人染指,毫無疑問這是一種挑釁,閆禦脾氣算好的了,但仍舊有股火在慢慢往上爬,燒得他心煩意亂。

大概是本能作祟,他占有欲過盛地一寸寸收緊了環著狄九徽的手臂,試圖將蘇桐的氣味全部抹消,一丁點兒都不剩。

狄九徽覺察到他的煩躁,擡手安撫性地在他背心輕輕拍了兩下,哄小孩似的溫聲說道:“不生氣不生氣。”

閆禦一頓,沒來由的委屈,低頭抵著狄九徽肩頸窩蹭了兩下,“為什麽會突然聊起原形。”

他們離得很近,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就撲在狄九徽耳垂,他不太自在,忍不住縮了縮肩膀,聞聲伸出食指點了點閆禦的腦袋,說:“蘇桐這裏凈是些不堪入目的臟東西。”

“噢。”他應了聲,“你那句‘為什麽不能是我睡他’,想來也是我誤會了?”

狄九徽臉一熱,仗著當事人不在,一鼓作氣地把錯全推到蘇桐頭上,“沒錯,蘇桐他和月老一樣作惡多端,就喜歡挑撥離間,你千萬不要信他的話。”

閆禦沒了回應,也不知道他信沒信,沈默了片刻,狄九徽被他抱得身上發熱,開口道:“你那安神香分我一半。”

“為何。”

他又不需要睡眠。

“給了再說。”狄九徽催促。

狐貍味還沒被徹底驅逐,閆禦郁悶地松開他,去殿內取了色澤朱紅的香粉。

狄九徽摘了不少鮮嫩的白玉蘭,一並放入器皿裏研磨,提純了它的味道再與安神香混合,他嗅了嗅自己調出來的氣味,再嗅了嗅閆禦身上的氣味,等比例改到相同,他便裝進香囊裏佩戴在身上。

“這樣就好了。”狄九徽笑道。

狐貍的氣息早晚會散掉,而他則會與閆禦氣味一致,並隨著時間不斷加深。

閆禦心底一動,趁狄九徽沒註意,往香囊裏悄悄放了個什麽東西,在他看過來時,又裝得若無其事。

……

天色極美,雲蒸霞蔚,狄九徽縱目望著璀璨餘暉,心情舒暢地給蘇桐千裏傳音,然後狠狠地痛罵了他一頓。

蘇桐早就回去了青丘,用回了女身,聽到後就說:“蘇桐幹的事與我素桐有什麽關系?性別都不一樣,不要胡亂攀咬。”

狄九徽:“……”

他又氣惱地罵了她幾句,素桐相當敷衍地附和幾聲,翻動天書的聲音颯颯作響,忽然間她高聲叫道:“琴瑟太太出新文了!”

“嗯?”狄九徽耳朵豎起。

她又來回翻了幾遍,喜道:“好像是個短篇,我要去買了,等你先學習些新的詞匯再來罵我。”

她飛速掛斷,狄九徽很納悶,琴瑟靜好發新文他竟然不知道?他們昨日剛聊過,自己也算忠誠讀者之一,起碼得有個通知吧。

他不滿地跑去白玉京報社,門前又是長長的隊伍,狄九徽排了兩個時辰的隊,買了份當期的報刊,之後回到自己洞府裏凈手焚香,等準備工作就緒,雀躍地翻開閱讀,然而看了不過兩眼,他人傻了。

這篇短篇的內容非常簡單,大致概括一下就是閆某受到詭計多端的狐貍陷害,不僅喪失了理智,還變回獸身提前進入發.情期,好在遇見狄某某,狄某某人美心善,不願看他受其折磨,便挺身相救,然後……

沒有明寫,否則涉嫌傳播淫穢書刊,但後面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狄九徽看完人都要裂開了,尺度這麽大真的不會被封嗎?瀠溪居然敢登出來,為了業績太沒有下限了!

而且這劇情如此熟悉,似曾相識。

他立刻踩著雲殺去玉浮洞。

閆禦正照著鏡子,明晰清澈的鏡面鑲嵌在切面平整光滑的珍貴玉石上,他對鏡無聲地念了幾句咒語,這是他從半妖交流中心學來的,可以幫助妖怪更好的變回原形,據說效果顯著。

他念完咒語,信心十足地看著鏡子道:“給我變。”

他等啊等,冗長的時間過去了,毫無動靜,他還是兩條胳膊兩條腿。

閆禦惱了,一怒之下便怒了一下。

他想去交流中心再找點新的辦法,狄九徽從天而降,捏著報刊直接拍在閆禦跟前,他抱著胳膊說:“你向白玉京報社投稿了?”

閆禦心跳快了一拍,“你說什麽?”

“你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麽。”狄九徽展開報刊,讓他一目十行看完,“前兩天的事就咱們三個知道,不是我,也不是蘇桐,只剩你了。”

狄九徽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他若敢點頭,便是承認自己是琴瑟靜好,便是承認那些書全是他在背後默默寫的,也便是承認他倆cp是他一手炒起來的,居心不良,估計會被狄九徽直接撕碎。

閆禦藏在背後的手揪緊了袖口,他沒敢看狄九徽的眼睛,垂眸狀若瞧著報刊,緩緩道:“不是我寫的,我只是匿名分享了。”

那就是琴瑟靜好看到了他的經歷,之後獲得靈感改編成故事。

人心險惡他不能不防,狄九徽再次向閆禦確定:“你真變不回去?”

閆禦看他一眼,“不能。”

太好了。

狄九徽暗暗松氣。

然後他想我松哪門子氣,我和他又沒一腿,絕對不可能像小說上寫的那樣。

但閆禦不太甘心就此認命,他想起剛剛在天書上瞥見個法子,又道:“吃藥或許可以。”

狄九徽靜默了幾秒,說:“我曾經游歷凡間的時候,看到過丈夫和妻子想做那檔子事,可惜有心無力,於是吃藥。”

閆禦:“……”

閆禦心情覆雜,“你真會打比方。”

狄九徽就笑。

“但我還是想說一下,我不像你想的沒用。”閆禦委婉澄清。

狄九徽擺手,“你不用告訴我,我們又不是夫妻。”

閆禦涼涼道:“不是夫妻但你有嘴,你還會誣陷我,可怕得很啊。”

狄九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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