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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引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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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引誘

姜憬不久前從天香樓應酬完,他拎著一盒荷花酥,獨身一人沿著街道閑散悠然地慢慢走。

月明風清,蟬鳴漸歇,盛夏夜的燥熱被驅散了幾分,河岸邊青翠嬌嫩的柳條垂落湖面,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徐徐蕩開。

他與幾位好友聊至興起多喝了兩杯,衣袍上沾染著淡淡酒氣,與糕點甜膩的香氣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味。

出於文人墨客的雅興,姜憬瞧著河面上明月皎潔的倒影,不由停不下來多欣賞了一會兒,正想吟詩,杳雜紛亂的腳步聲與叫罵聲從巷口接踵而來。

一道明媚的身影跌跌撞撞闖入視線,那女子被一群兇神惡煞的大漢追著跑,姣好的容顏上寫滿驚恐絕望,卻在看到他時含淚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

“公子,救我!”

她得救般撲到姜憬身前,梨花帶雨地苦苦哀求。

姜憬自然不會見死不救,他彎身趕忙扶住因恐慌渾身止不住顫抖的女子,下一刻,那群大漢就已到了跟前。

“還敢跑,回去就打斷你的腿!”那些人獰笑著逼近。

姜憬眉一皺,喝道:“天子腳下,皇城之內,爾等膽敢目無王法濫用私刑,我朝律法森嚴,豈容你們猖狂!”

“她的賣身契在我們手裏,即便是傷了殘了,你一個外人說了也不算。”

賣身契?

姜憬早就認出她是當日馬車受驚時沖撞到的姑娘,不過數日,為何會淪落至此?她那位兄長又在何處?

許是看出他的疑惑,那姑娘忍著哭泣悲聲道:“公子有所不知,我那兄長嗜賭成性,經年累月欠下一筆又一筆的債,走投無路之下竟把我賣進青樓去換銀錢,公子……還望公子救我一命,小女子願當牛做馬,也誓要報公子大恩!”

她淒然淚下,淚水盈滿眼眶,打濕了鴉羽似的睫毛,黑壓壓粘成一片,我見猶憐。

事已至此,姜憬不能坐視不理,去取懸掛在腰間的錢袋,可先前在天香樓他主動結了賬,此刻所剩不多,僅剩的那點銀子為她贖身是不夠了。

這是誰都未曾預料到,狄九徽呆了一下,那些被雇來的大漢也是一楞,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是強搶,還是借坡下驢?

姜憬也有些尷尬,“我府邸就在三條街外,可等我取了銀子再……”

“不成!”年紀尚小的一人不與其他人商量,否決得飛快,幕後主使者聽了簡直想扣他們錢。

狄九徽看到姜憬腰間還有一枚玉佩,色澤上佳,價值不菲,他拿在手裏緩緩摩挲著,想來心底極為猶豫,搖擺不定。

狄九徽計上心頭,朝姜憬淒淒一笑,嗓音發顫道:“公子這份情誼小女子心領了,生來清白,又怎肯零落成泥碾作塵。”

說罷她竟決絕地要跳入河中以死明志。

姜憬慌了神,立刻攔住人,不假思索地將玉佩拋給大漢,“此物價值連城,換一張賣身契綽綽有餘。”

大漢拿在手裏狀若端詳,暗地裏用眼神詢問狄九徽,狄九徽略一點頭,他們便給出那張偽造的薄紙,大笑著揚長而去。

姜憬將賣身契歸還狄九徽,狄九徽捏緊那張紙,激動到言語顛倒地向他道謝。

姜憬道:“舉手之勞罷了,稍有些血性之人都不會見死不救,姑娘拿回了自由,以後如何打算?”

狄九徽擦拭著眼淚,說:“我不知道,即便回去了,哥哥依然死性不改,再欠下賭債將我賣進青樓,下一次恐怕不會有這麽好的運氣遇見像公子這般的人物了。”

姜憬想著不如先讓她住在客棧,之後再做安頓,狄九徽卻忽然朝他行禮,“公子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願追隨公子為奴為婢,只請公子給小女子一口飯吃,一處容身之所便好。”

姜憬一驚,“這怎麽好!姑娘若不嫌棄,可在我府中修養些時日,之後去留全憑姑娘心意。”

至此,狄九徽終於如願以償地住進了姜府。

“在下姜憬,還不知姑娘芳名。”

狄九徽說:“小女子名九兒,因出生當天正是重陽節,便取了‘九’為名。”

他看到姜憬手中拎著的荷花酥,笑道:“公子也喜歡這些糕點?據說天香樓的手藝是宮裏禦膳房都比不上的。”

姜憬提起來看了一看,又放下,“我是不愛吃這些的,舌頭笨,也嘗不出太多區別。”

“那是帶給夫人嗎?”

姜憬一楞,“夫人?”

“公子相貌俊朗,溫文儒雅,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與夫人想來是恩愛無比。”狄九徽試探他。

姜憬啞然失笑,“我尚未成親,並無夫人,這是帶給我一位學生的,他吃著喜歡。”

狄九徽心底警鈴拉響,意有所指道:“公子對這位學生可真上心呀。”

姜憬無所察,一笑而過。

姜府人不算多,姜憬雖是太子太傅,卻從不私收賄賂,他恪盡職守,嚴於律己,日子過得比較清貧。

狄九徽就此住了下來,這極大拉近了他和姜憬的距離,各種引誘之法在他腦海中閃過,他躍躍欲試,打算大展身手。

一枚玉佩猝不及防地丟進狄九徽手裏,一直隱身在暗處的閆禦顯了形。

這枚玉佩大概對姜憬很重要,先前他捏著不放,苦肉計才讓他忍痛送出,狄九徽收了起來,之後找個機會再還給他,一轉頭就看到姿態懶散的閆禦霸占了他的床。

“你躺得倒快。”狄九徽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幫我參謀參謀,姜憬現在是怎麽個心態?”

“什麽怎麽心態。”閆禦眼都懶得睜。

“他大半夜給申寒蕭帶點心,他還不成親,其中肯定有貓膩。”狄九徽斬釘截鐵。

“你帶cp濾鏡看,他愛他,解釋的通,你帶師生濾鏡看,他悉心如父照料他,也解釋的通,習慣使然罷了。”閆禦說。

“日覆一日養成的習慣更可怕。”狄九徽憂心忡忡,這回的拆散任務不簡單,一個不好別說浮生若夢拿不到,月老真要退位換他當了。

在玉帝的手底下當差堪比下十八層地獄。

“把燭火熄了,我要睡了。”閆禦指使他。

狄九徽好整以暇地看他,“你一個人能睡著?”

“有你。”

狄九徽搖頭,“我不行,我得去刷姜憬好感度。”

閆禦悄然睜眼,“不急這一晚。”

狄九徽說:“姍姍來遲的我和與姜憬相處了七年的申寒蕭,各方各面看我們倆差距都宛如天塹,還不努力月老就該被貶了。”

他說做就做,執著一盞燭燈漏夜摸索到姜憬書房,姜憬沒睡,還在看書。

他叩響了門,得到應允推門而入,“公子。”

“九兒姑娘。”姜憬起身,“是有什麽事嗎?”

狄九徽躊躇道:“我……我很害怕。”

“那些人已經走了,沒有人會傷害你,不必害怕。”姜憬安慰道。

“父母去世之後,唯一的依靠便是哥哥,我們相依為命,互相扶持,原以為彼此是天底下最無法割斷的至親骨肉,可沒想到他竟……”婉轉似鶯啼的聲音裏已有哽咽,“身如柳絮隨風飄,心似浮萍逐水流,大抵便是我吧。”

姜憬心有動容。

“得知他把我的賣身契送入青樓,我心寒之下曾想過一死了之,幸得公子垂憐,給我一個留身之所,我曾擔心那些過往會如噩夢一般絆著我,可一看到公子我便安心了。”

他含蓄而又深切地望著姜憬,其中綿綿情意分明。

門外有下人經過,腳步在寂靜的夜裏如雷貫耳,姜憬哪會不知他的意思,但他無意,不能回應,只維持著禮儀說道:“九兒姑娘驚嚇過度,切勿胡思亂想,此時已是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實屬不妥,姑娘尚未許配人家,若傳揚出去有辱姑娘名聲,那便是我的過錯了。”

“嗤。”

一聲不加掩飾的嘲笑。

狄九徽斜了眼跟過來看戲正好聽到這一句的閆禦,閆禦識趣地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姜憬避嫌的態度並不能澆滅他的一腔熱血,狄九徽毫不氣餒,再接再厲。

翌日午飯時分,他專門弄了桌色香味俱全的可口飯菜,再向姜憬邀功。

姜憬看了一眼,說:“九兒姑娘不必勞累做這些,交給廚娘就好。”

“公子便讓我做吧,公子救我於危難之間,入府之後又是好生招待,這份偌大如海恩情本就還不上了,若還不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更是讓我惴惴不安,受之有愧。”狄九徽巧言道。

他一打感情牌,姜憬便不與僵持松口了,下筷嘗了一口,狄九徽笑著問:“公子可喜歡?”

“九兒姑娘好手藝。”他由衷稱讚。

立在一旁伺候的下人聞聲互相使了個眼色。

狄九徽一入府便受到了眾人矚目,作風清正的姜太傅忽然帶回來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如此貌美的女子,大家都好奇到了極點,私地裏暗自揣測二人之間的關系,尤其是見到風花雪月佳人在側,紅袖添香纏綿繾綣,親下廚洗手作羹湯,更是人人都傳好事將近。

甚至傳出了府去,浩浩蕩蕩,朝堂中的同僚見了姜憬便揚聲賀喜,說他鐵樹開花,終於抱得美人歸,擺喜宴時一定要多喝幾杯,弄得姜憬一頭霧水。

喜宴?美人?鐵樹開花?

這幾個字是如何聯系起來的?

“老師。”

身後有人喚他,是聽過無數遍又獨一無二的稱謂,姜憬轉身,“太子殿下。”

當朝太子申寒蕭矜貴俊雅,芝蘭玉樹,款步而來時面容含笑,唇角微翹,看上去平易近人。

“老師要成親了怎麽也不提前知會一聲,瞞得學生好緊,我都還未見過這位即將入府的師娘,不知是怎麽樣的美人才能得到老師青睞,老師今日可得為我引薦一番。”

“哪裏來的喜事。”

又一個聽信訛言的,姜憬無可奈何,“近日流言蜚語漫天,不經意間便傳得沸沸揚揚,我都未回過神來,人人都朝我道喜,九兒姑娘只不過是在我府上暫住些時日,我與她清清白白,可莫要汙了人家名聲。”

“九兒姑娘……”申寒蕭細細品了品這四個字。

姜憬娓娓說道:“她身世可憐,所托非人,遇見她時差點被賣入青樓,我心生不忍,將她救了下來,怎麽到了別人嘴裏顛倒黑白。”

姜憬不喜撒謊,更遑論這種不足為道的小事,申寒蕭笑意深了幾分,“老師當真對那位姑娘無意?”

“都是府中下人亂傳,我回去定要好好整治他們。”

“既是誤會那要早些澄清,免得越鬧越大。”申寒蕭說,“近日我新得了幅墨寶,是趙老先生的真跡,就等老師與我一同觀賞。”

“當真?”姜憬一喜,“快帶我去。”

二人結伴而行,不多時兩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從後方探了出來。

“有點麻煩啊。”狄九徽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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