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鄧林

關燈
第18章 鄧林

“我的清白之軀……”

“想不到竟喪於你手……”

“若能活過今日,我一定……”

崔玨快被他嚇哭了,緊緊抱著自己抽抽搭搭個不停。

“一定什麽?”狄九徽看著他,饒有興致地問。

“一定把我頂頭上司拉下位,閻羅王換成我來當。”死到臨頭,崔玨仍不忘篡位。

狄九徽沒繃住笑了,慢悠悠地退回案桌前,道:“別嚎了,本來就沒想對你怎麽樣,我是直的。”

崔玨抱頭痛哭道:“我不信!你都有閆禦和蘇桐了,一夫一妻還不夠,還要來霍霍我!”

一夫一妻?

狄九徽細品了一下,順著他道:“那他倆誰是夫誰是妻?”

崔玨面目驚恐,“你還真一夫一妻啊??禽獸!!”

狄九徽:“……”

“我的名聲毀了,眾目睽睽之下,傳出去我怎麽做人!你就不怕嗎?”崔玨捂著臉哭嚎。

狄九徽擺爛:“我的名聲已經成這樣了,一個閆禦,一個蘇桐,再多一個你也無所謂。”

崔玨叫嚷道:“我不下海!”

狄九徽瞇起眼睛緩緩笑道:“是麽,可是cp名我都想好了,玨狄三尺。”

崔玨:“……”

操!

“好了,我來找你有正事要辦。”狄九徽語氣稍緩,靠著案桌說道,“我想查一下生死簿。”

崔玨立刻收斂了神色,端正道:“查它作甚?”

“三言兩語說不清,總之因為種種原因,我想知道後羿如今身在何處。”

崔玨慢慢思索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椅子扶手,“我們雖有交情在,可一碼歸一碼,生死簿哪是你說看就看的。”

“開條件吧。”狄九徽早看透他了。

崔玨得逞一笑,拱了拱手:“好說好說,你只需要幫我尋樣東西。”

“什麽東西?”

“桃花淚。”崔玨道。

桃花淚乃是桃花妖流出的眼淚凝聚而成的,外形宛若珠玉一般極為漂亮奪目,這東西有很多,但品質上乘的卻少之又少,常常用來嵌做首飾。

“我去過鄧林幾次,桃花仙子不肯給我,使盡法子全都徒勞無功,你替我走一趟。”崔玨說。

“能換個地方嗎?別的地方也有桃花妖。”狄九徽實在不想去鄧林。

“但唯有鄧林有桃花仙子。”

桃花妖的修為越高,流出的桃花淚便會越珍貴,鄧林那位早已從妖修為仙,崔玨就認準了她。

“平白無故你要這東西有何用?”

“我自有我的原因,一切準備就緒,只差桃花仙子的桃花淚,絕不可馬虎糊弄。”崔玨不打算正面回答,他神情認真口吻鄭重,看上去是有大用。

狄九徽嘆氣,“我不覺得我能做到。”

“我打聽過,桃花仙子很喜歡嗑cp,有你和閆禦在肯定沒問題。”崔玨揶揄他。

讓我倆去問題更大了。

狄九徽還沒動身就開始發愁,他在奈何橋邊等閆禦,愁得不停走來走去。

忘川河上,擺渡人搖著槳把一船的鬼魂送到對岸,再劃回來裝上另一船的鬼,船頭那盞慘綠的破燈便晃啊晃,來來回回晃得狄九徽心煩意亂,指尖微微一彈,鬼氣森森的綠燈瞬間變成了紅色,然後橙黃綠青藍紫不停轉換、閃爍,好似在墳頭蹦迪。

擺渡人:“……”

你有病吧!

擺渡人臭著一張臉簡直要罵出聲了。

狄九徽無視了擺渡人想殺人的目光,凝目望著一個方向,他現在非常需要閆禦能帶來一些好消息,這樣便不用去鄧林了。

“怎麽樣?”狄九徽一見到他便迫切問道。

閆禦理了理衣衫,說:“百花仙子在寫文。”

狄九徽警鈴大作,難道琴瑟靜好就是她?

閆禦又說:“主人公是哪咤和敖丙。”

狄九徽:“……”

狄九徽多問了句:“什麽題材?”

閆禦根據他瞥見的只字片語揣測道:“破鏡重圓吧。”

狄九徽咂摸了兩下,“我喜歡看相愛相殺。”

閆禦:“他倆應該是邊緣戀歌。”

狄九徽:“依據呢?”

閆禦:“我瞎猜的,也有可能是陰差陽錯戀愛合約江湖恩怨宮廷侯爵花季雨季豪門世家三教九流覆仇虐渣近水樓臺異想天開異國情緣布衣生活靈魂轉換喬裝改扮情有獨鐘歡喜冤家勵志人生。”

狄九徽:“……”

閆禦一口氣說完,稍微喘了口氣,道:“不必擔心,百花仙子寫幾句就把紙揉碎扔了,之後一直重覆這個過程。”

百花仙子是個完美主義者,想象力雖然不錯,但一下筆便會覺得自己哪哪兒不行,一句話琢磨半天,忍不住撕了重寫,到最後什麽都寫不成,她效率太低,與不停出新書的琴瑟靜好根本對不上號。

這樣一來她們幾個人的嫌疑全部排除,狄九徽想不到還有誰可能會是琴瑟靜好,唯一的希望便剩下玉兔手中的信息,只能按照她說的辦了。

狄九徽給他說了下崔玨的條件,閆禦聽後沈默了一下,“鄧林?”

“是。”狄九徽按著眉心,不確定道:“這麽多年了,那件事……她應該忘了吧?”

閆禦沒作聲,他被忘川河上顏色變來變去的船燈吸引了心神,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麽,於是指尖一抹光澤閃過,那七色彩虹之中又多了一盞粉嫩嫩的燈。

擺渡人:“……”

鄧林是誇父手杖所化的桃花源,方圓百裏春風浩蕩,灼灼其華,此處靈氣充沛,花紅柳綠,不過二百年便有桃花樹修煉出靈智,再二百年化幻出人身為精為怪,她們因誇父而誕生,承其恩露,便立誓世世代代守護著鄧林。

桃花亂落如紅雨,層層疊疊鋪灑一地,花瓣輕巧地隨著衣袂飛舞,二人入了鄧林,滿目皆是簌簌桃粉,有淡香盈袖,明麗清雅。

“來者何人?”兩名桃花妖將其攔下。

狄九徽施禮道:“二位姐姐好,我們想求見桃花仙子。”

桃花仙子是鄧林之中修為最高年齡最長的仙子,負責這裏的一切事務,她面如滿月紅飛翠舞,聞聲攜著和煦笑意款步走來,可一看到狄九徽和閆禦,芙蓉面立即拉了下來。

“你們還敢來!”她怒斥道。

閆禦悄聲說:“看來她還記得。”

他們與桃花仙子的恩怨要從七百年前說起。

當年他倆來此游玩,恰巧碰上誇父祭日,這祭祀每五百年舉辦一次,鄧林上上下下精心準備了百年,是相當隆重熱鬧的節日,桃花仙子熱情地邀請他們參加。

二人卻之不恭,四處漫游,觀覽著鄧林獨有的風土人情,一路招貓逗狗,不知不覺間逛到了誇父祭壇前。

祭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供品,一偌大的青銅鼎中盛滿了流動的緋紅酒液,皎然月色下波光粼粼,宛若一泓揉碎的瑞霞。

這酒名為青陽,古法釀造繁瑣而覆雜,又耗時耗力,這麽一鼎約莫要五百年才得,是專門拿來祭祀的。

鄧林民風淳樸,視誇父為父為神,即便四周無人看守,也不會有誰敢打供品的主意,換做平常狄九徽和閆禦至多看上一眼,不會擅動,但二人在來的路上飲了兩壺酒,有些微醺上頭了。

微風吹皺了澄瑩水面,攪起細而艷的漣漪,狄九徽看著祭臺上供奉的酒液,胳膊肘撞了撞身側的閆禦,道:“常聽說青陽酒珍稀程度堪比蟠桃盛會上的瓊漿玉液,你說這得是什麽滋味,嘗過沒?”

閆禦搖頭,“沒。”

“要不你去偷一點嘗嘗?”狄九徽沒管住放縱的大腦,餿主意一下冒了出來。

閆禦還算機敏地意識到了一點不對,但這點不對很快淹沒在對狄九徽的質疑之中了。

“為什麽是我?”

狄九徽理直氣壯道:“我提出了方案,你負責實行。”

閆禦懶散地揣著手,“我提出了質疑,你負責消除隱患。”

狄九徽問:“質疑什麽?”

閆禦瞥他一眼:“你獨斷專行。”

誰都不想去偷,一時爭執不下僵持了半天,狄九徽主動退了一步,“這樣,公平起見剪刀石頭布,誰輸了誰去。”

閆禦也退了一步,點點頭:“可以,很公平。”

然後他就輸了。

狄九徽得意一笑,“你看,還得是你。”

閆禦沈默兩秒,“先前規則沒說清,三局兩勝。”

狄九徽:“行。”

然後他又輸了。

閆禦這回沈默了三秒,“我上一句話沒說清,三局兩勝老生常談,現在時興五局三勝。”

狄九徽:“行。”

然後他又雙叒叕輸了。

閆禦沒來得及沈默,狄九徽善解人意地替他解圍:“五局三勝都是跟風,應該一百局九十九勝才配得上你的殫精竭慮。”

閆禦:“……”

被諷刺了的閆禦終於放下身段一聲不吭地去了,他左右觀望一圈,確定沒人看見謹慎地偷回來兩杯,狄九徽喜滋滋地迎上去,正要接手,閆禦錯開他,當著他的面一口悶了。

狄九徽:“?”

閆禦:“你只說去偷,沒說偷了要分給你。”

狄九徽:“……”

你小子。

“猶有桃花流水上,無辭竹葉醉尊前,這味道當真絕妙。”閆禦細細回味著餘香,做作地對狄九徽說:“我忘了你沒嘗過,一定想象不到。”

狄九徽胸腔憋著一股氣,顧不上顏面問題了,也躡手躡腳弄了一杯,閆禦直接上手搶他的,狄九徽抗議:“我可沒說要分給你。”

閆禦沒皮沒臉道:“你偷盜祭祀酒被我抓個正著,不想被揭發就速速把贓物交出來。”

狄九徽怒視他:你小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