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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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哭了?”

陸游川蹲在過道上,非要抻著脖子從宋挽星的胳膊底下往裏瞅。

他們剛考完高二分班後的第一場模擬考試,宋挽星沒考好,一回來就趴在了桌子上。

“沒。”宋挽星擡頭,眼睛有點紅,但沒掉淚珠子,“就是有點累了。”

大腦極速運轉了一整天,現在再讓他數六數七,或許真數不清楚。

陸游川站起來,沖宋挽星的同桌擡了擡下巴,“咱倆換換位。”

同桌也好說話,連忙抱著自己的作業跑去陸游川位置上。

見宋挽星投來不解的眼神,陸游川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抽出一張白紙,從他桌上拿了最好看的那支筆,邊轉邊問:“說說吧,那些題不會?”

原來是要教他做題。

可是……宋挽星迷茫地眨眨眼,“我不記得原題了。”

陸游川:“……”

這才剛考完回來呢,怎麽跟失憶了一樣?

他把筆一丟,“那就聊聊天。”

可是……宋挽星有心拒絕,“作業還沒寫呢。”

陸游川問他:“寫作業的目的是什麽?”

宋挽星認真回答:“學會知識,考出好成績。”

“你現在遇到了瓶頸,再怎麽學也提高不了成績,倒不如跟我聊聊,我幫你看看你的瓶頸在哪,說不定聊完就知道該怎麽學了。”

宋挽星覺得陸游川說的對,畢竟對方每次考試都比自己考得好。

“那就聊聊?”

“嗯,聊聊。”

上課鈴響起,教室安靜下來,他們倆頭挨頭湊到一塊,還沒開始聊,盯自習的老師走了進來,巡視一圈。

“自習課不要交頭接耳,把今天的考題覆習一下,老師們也在加班加點閱卷,明天上課就能講試卷了。”

宋挽星連忙坐直身子,低著頭佯裝學習。

沒過一會兒,桌面上彈來一個小紙團,他瞥了眼身邊的陸游川,拾起來展開。

——這樣聊吧。

他立刻寫了回信。

——會不會影響你覆習啊?

他明顯聽到身邊響起一聲輕笑,然後紙條連團都沒團,直接丟了回來。

——我不用覆習,我早就會了。

宋挽星:“……”

真想跟他們這些聰明人拼了。

可事實回覆卻是:

——真羨慕你們。

羨慕?陸游川看著那兩個字,揣摩起宋挽星的內心,他在羨慕什麽?是羨慕他早就學會了,還是羨慕他考得還不錯?

——?

這次宋挽星趴下去寫了很久。

——羨慕你們思考問題比較快,不像我笨笨的,半天都轉不過來,羨慕你們可以找校外家教,考到超綱的題也能答上。

收到回信,陸游川思考許久。

宋挽星說的倒沒錯,或許小學初中還可以靠純課堂教學和學習自主性去取得一個好成績,但到了高中,便能立刻看出差距。

他每周末都會上兩節家教課,家教課上他完全不能走神,專註力也是那個時候訓練出來的。

家教老師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教他怎麽做題,而是幫他建立了一套思維系統,思維清晰之後,他發現那些曾經不會做的題目也變得易如反掌。

但宋挽星沒有這些東西也能考到跟他相鄰的位置,已經很厲害了。

龍傲天跟他一起上家教,啥也不是。

原本的小紙條上已經滿滿當當,陸游川重新撕了張紙,寫下自己的見解。

——你要做個計劃,學習不能這麽隨便,有了計劃,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麽,腦子會清晰很多,我幫你把各科的解題思路都梳理一遍,你做題前把老師教的東西丟掉,先套用邏輯去做,看會不會好一點。

宋挽星的回覆是三顆五角星。

——什麽意思?

——星星,行!

陸游川抿唇憋笑。

——那明天開始,自習課跟我坐一起,我帶你一起學習。

宋挽星又畫了一個五角星。

他完全沒想到陸游川這樣的人願意帶他一起學習,在他的印象中,陸游川應該跟那個叫龍傲天的一樣,是絕對不會主動討好別人、跟別人交朋友的類型。

但陸游川不但跟他交朋友,還對他十分熱情。

宋挽星覺得挺不好意思,他又回了一句。

——謝謝。

謝謝後面還跟著一個五角星。

——這又是什麽意思?

——手上習慣了……有時候署名會直接畫個星星。

陸游川了然,他拿起宋挽星的語文書翻到扉頁,上面是一個足以占滿整本書的大五角星。

真是獨特的表達方式呢,他愈發覺得宋挽星像個寶藏,每深入交流一分,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

所以放學的時候,那兩張原本要丟進垃圾桶的小紙條被他保留下來,並夾進自己的成語大詞典裏。

紙條越來越多,直到大詞典裏放不下,陸游川特意去買了個盒子來裝這些東西。

而那個時候,他同宋挽星的關系早已暧昧到講不清楚了。

他們小紙條的結尾,要麽是宋挽星的五角星,要麽是他寫下的一個字。

——乖。

這個字本就十分暧昧。

他想要宋挽星乖,要宋挽星只聽他的話,要宋挽星只圍著他轉,要宋挽星只屬於他一個人。

這樣才能算得上“乖”。

可宋挽星太遲鈍了,他不知道簡簡單單一個字裏包含多少情愫,他甚至在努力配合陸游川,他聽話,乖巧,一心只圍著陸游川,只要陸游川開心,他做什麽都行。

陸游川也沒有揭穿宋挽星的遲鈍,最後就連龍傲天都看出來他們之間不對勁,可宋挽星還在雷打不動每天給他買一根火腿腸,以示他們友情的堅固。

“你跟那個小瘦猴怎麽回事?”

陸游川看過去,十分不滿龍傲天的稱呼,“你叫他什麽?你有沒有禮貌?”

龍傲天連忙改口,“不好意思,那我換一個,你跟那個小舔狗怎麽回事?”

“……”陸游川冷冷掃他一眼,“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我說的不對嗎?他怎麽不給我買火腿腸呢?他這麽舔你是要幹什麽?是想把我龍傲天擠出你最佳好友的位置嗎?”

那一塊錢一根的劣質火腿腸陸游川還真吃,人都快吃成高血壓了。

“明天給你買一卡車火腿腸,送去你家花園,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這是火腿腸的問題嗎,這是——”

龍傲天的譴責還沒說出口,陸游川直接打斷他。

“我喜歡他。”

龍傲天:“……”

“我喜歡他,這個理由可以嗎?”

龍傲天瞠目結舌:“他每天給你送火腿腸,就是為了追你?”

他覺得天都要塌了:“還真叫他追上了!”

陸游川一擡胳膊,將龍傲天的腦袋夾在咯吱窩裏,低聲警告:“是我喜歡他,暗戀,懂不懂?他還不知道這件事,你要是說漏了嘴,我就把你考倒數的事告訴叔叔阿姨。”

“好好好!我不說!”龍傲天立馬妥協,他掙脫開,拽了拽校服領子,一本正經道:“既然不會占據我最佳好友的位置,那我勉為其難接受他吧。”

但這件事在龍傲天肚子裏消化了整整三天,三天後,他又跑到陸游川跟前找不自在。

“既然你這麽喜歡他,那為什麽不告訴他?”

陸游川給出的答案也很官方:“我們是學生,當然一切以學習為主。”

龍傲天撇撇嘴,“那你是打算畢業之後再跟他告白?”

“……你是怎麽打算的?”

一句話擲地有聲,丟出去了,卻沒人撿起來。

“陸影?”

陸影擡眼看去。

龍傲天又問了一遍:“你是怎麽打算的?”

陸影沒有任何反應,連字都不願意給他寫一個。

龍傲天連續熬了幾天夜,整張臉透著不健康的白,他雙手按在臉上搓了搓,聲音有些無力。

“於緲的事,我已經派人去辦了,辦到什麽程度一直沒跟進,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多餘的精力放在這件事上,念念現在情況很兇險,醫生說——”

他突然哽咽。

“醫生說,再找不到合適的心源,她活不過這個冬天。”

陸影眸子裏終於有了波動,他低頭寫下一行字,遞給龍傲天看。

【那就跟她好好告別。】

不要像他一樣,連宋挽星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龍傲天眼神銳利,直接跟他翻臉,“你什麽意思?你在咒念念死嗎?”

四目相對,多年的默契讓龍傲天很容易便看懂這個眼神,陸影的話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陳述。

“是宋挽星算的?他算到念念會死是嗎?”龍傲天頻頻搖頭,看上去瘋瘋癲癲地,“我不信,我不信,他連自己的死期都算不到,他就是瞎算的,念念不會死的,我不會讓她死的……”

陸影就這麽平靜地看著龍傲天,眼中是一片黯淡廢墟。

他也想這樣發洩一場,抱著宋挽星大哭一場,可他現在連一個簡單的音節都說不出口。

看著陸影像行屍走肉一樣,宋挽星倒淡定了,他一屁股坐在陸影身邊,兩人相貼的胳膊邊緣逐漸變得透明。

他看著又哭又笑的龍傲天,吐槽一句,“他真是越來越瘋了。”

但似乎這樣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他偏頭看陸影,“要不你還是跟他學學吧,總比什麽都憋在心裏強吧?嗓子都憋啞了。”

陸影聽不到,等龍傲天漸漸安靜下來,他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距離宋挽星墜樓已經過去了半個月,那場莫名其妙在秋天降落的大雪也已經化得差不多,隨處可見臟兮兮的雪堆和濕漉地面。

宋挽星跟著陸影上了車,司機轉頭問道:“老大,回園林嗎?”

陸影搖搖頭。

司機立即明白,啟動車子往湛園去。

路過市中心時剛好趕上堵車,車子停滯不前,司機心裏有些煩躁,十根手指輪番敲打著方向盤。

陸影往外一瞥,“貝海書店”四個字剛好占據大半個窗戶,霓虹燈閃爍著,在玻璃上疊出不同的光影。

他看了半晌,拿過拐杖,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宋挽星曾在這裏給他留了一封信,雖然那封信後來不知去向,但至少存在過。

二樓似乎還能看見他們接頭那天的景象,他也清晰記得宋挽星坐在桌子前,微弓著腰認真寫信的背影。

“先生,您確定要進去嗎?”

不等工作人員再三解釋,陸影點了點頭。

“好的。”工作人員將身份證遞還,還是提醒了一句,“下次再進,就只能等到明年這個時候了。”

陸影將身份證塞進上衣口袋,毫不猶豫朝一個方向邁動腳步。

宋挽星把信藏在了這個書櫃的某本書裏。

——曾經藏過。

陸影把整面書櫃一本本看過去,他並不期待能在這裏看到那封信,畢竟宋挽星第二次來時早已把信帶走,他只是站在這裏,把自己當做那天的宋挽星,去猜測,去選擇。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本書。

《藤本花卉賞析》,封面上印著一大簇紫藤花,小花園裏也曾有過這麽一株,後來被他們做成了幹花。

原本決定兩人一起去拿那些幹花,可以後再也沒機會了。

剛翻到扉頁,厚重的書從某一頁自動攤開,露出夾在其中的東西,赫然是一個信封,陸影眼睫顫動幾下,將它拿起,舉到眼前。

《致陸影》。

他嘴唇微張,無聲地說出三個字:小騙子。

明明沒有丟掉,還故意騙他,不叫他看。

“撲簌”一聲,有什麽東西從書中掉落,陸影將拐杖靠在書櫃上,費力地彎腰,伸長了手去撿,可還未觸及便僵在那裏。

那是個一模一樣的信封,依舊是宋挽星的字跡,收信人卻換了一個。

——《致劉波兒》。

作者有話說:

星星做啥事先寫計劃是陸姐教的。

星星第二次去貝海書店,不是把《致陸影》帶走,而是又留下了一封《致劉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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