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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那束花還能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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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那束花還能給我嗎

葬禮辦得簡單,沒按皇室的規矩來,也沒請太多的人。

張雅給時葉聲燒紙,靈堂裏沒點燭燈,只有火光明明滅滅,她將紙錢放進火盆裏,擡頭時才瞧見楚城寒正站在窗下安靜望著外頭的榕樹,面色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雅與時葉聲不算太過親近,只是照拂過一段時日,覺得可惜,她更關心楚城寒的狀態,原以為他會頹敗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竟然平靜成這樣,像是死去的不過一個外人。

她覺得奇怪,又說不出哪裏奇怪,下意識張口道:“王爺不給陛下燒紙麽?”

“用不著,”他低頭卷著指尖的紙錢,把玩了一會兒又失了興趣,順手將其扔進火盆裏,“終歸他也拿不到。”

張雅滿面疑惑望著他,她只是來祭拜一下時葉聲,燒完紙便走了,臨走前擔心楚城寒心中不適,又多嘴提醒了一句:“王爺前段時日休息不好,還是少操勞過度。”

“嗯。”

見他情緒懨懨不欲多說,張雅也沒了話講,退出靈堂順手合上了門。

魯衛迎上來勾她的手:“怎麽說,是不是要死不活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哪有那麽誇張,”張雅屈指蹭了蹭面頰,想不清楚了,“或許愛得還不夠,難過一陣兒便好了,不必在意他。”

愛得還不夠的男人已經掀開了棺材蓋。

棺中人面上一片死氣,神情倒是安詳平和,看起來死前算不上太痛苦。

楚城寒視線短暫停留在對方臉上,很快便轉移開,落在他頸間的傷痕之上。

傷疤繞了脖頸整圈,有些猙獰,楚城寒漠然俯身抓住了棺中人的右臂,仔細打量了片刻,又起身將棺蓋合上了。

月色寂寥,張雅和魯衛尚未走遠,忽然又聽身後腳步聲傳來,楚城寒喊住張雅,淡淡道:“叫閻生來給他主子收屍,盡快擡走。”

楚家上下很快便都知道楚城寒並不是很喜愛時葉聲了,閻生將他的遺體帶走,靈堂被撤去,除卻找了道士來過甘露殿,之後便再沒了別的動靜。

他還沒登基,仍然以外姓王的名義攝政,每日忙於政事,很快便將政局穩定下來。

之後他開始從時家的遠親裏找孩子,張雅他們多少知道他是想找個可繼承皇位的孩子先放在身邊教養,但沒想到過是從時家裏找。

楚城寒不聽勸,他想找便找了,自己也不去教,將人直接丟給太傅。

又到除夕,張雅要和魯衛從年節裏選個日子成親,他們沒來得及宴請楚城寒,請帖送到宮中時,人已經走了。

於這世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五月底的時候天氣很熱,整個城市像是被罩在蒸籠之中一般,出了門沒走幾步便滿身大汗。

時葉聲的高中大門做得簡陋,就鑲在巷子口,旁邊是同樣簡陋的孤兒院。

學校和孤兒院只有一墻之隔,時葉聲還記得自己剛讀高一的時候,班上有很多新生會趁著下課的時候去爬圍墻,想看看墻那邊的孤兒院是什麽樣子的。

時葉聲性子軟,不懂拒絕,被同桌拉著去過一次,只看見一個個子很高的年輕男人在院長的簇擁下進了大樓,西裝襯得他斯文又貴氣,但看背影都能知道對方一定是什麽大人物。

同桌初中的時候跟著喜歡的女孩子看言情小說,知道一些什麽霸道總裁和小嬌妻,在時葉聲耳邊絮絮叨叨說話,說這人怕是什麽商業大鱷,孤兒出生,回來資助孤兒院,然後偶遇楚楚可憐的女主,將她帶回去養成自己的菟絲花。

時葉聲對霸道總裁不感興趣,也對言情小說不感興趣,只倉促看了那個男人的背影便回了教室,之後便將那個人忘得幹幹凈凈。

到現在兩年過去,時葉聲對當初看見的人已經沒什麽印象了,卻又一次在校門口遇到了他。

時葉聲之前沒見過對方的臉,但這樣的身材和氣質著實少見,更何況還是在孤兒院門口,所以很快便認定對方是高一時出現在孤兒院的那個人。

時葉聲正準備過紅綠燈,男人長得確實很帥,星眉劍目,綠燈還沒亮的時候他便悄悄用餘光看著那個男人,瞧他彎著身蹲在校門口,好像在手提袋裏找什麽東西。

時葉聲好奇地多看了兩眼,但也只限於這兩眼,綠燈一亮便收回了視線繼續向前走去。

天氣太熱了,太陽火辣辣的,時葉聲出了滿身汗,他過了紅綠燈先去小超市買了根冰棍,咬著綠豆心情再出來時,他看見那個男人也跟著到路對面來了,和他對視了一眼。

時葉聲心跳漏了半拍,聽見男人問他:“你好,請問南橋三十三號往哪裏走?”

南橋三十三號?

時葉聲楞了片刻:“我家就在那裏,我帶你過去吧。”

男人笑起來,說好。

他看起來很高冷,也很冷漠,但沒想到笑起來還挺溫和的,讓時葉聲感到心跳有些加快。

他性子軟,也沒什麽脾氣,平時也安安靜靜的,是老師和家長口中的乖寶寶。

男人似乎也是這麽認為的,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去很遠時,他忽然開口道:“現在街上有很多壞人,以後要多小心,不要隨便答應和陌生人說話。”

時葉聲輕輕“嗯”了一聲,他覺得有點奇怪,這人讓自己小心一點,可他不也是陌生人麽?

奇奇怪怪的人太多了,時葉聲也知道男人說的話有道理,現在想再拒絕帶對方找路也有些來不及,他兩手抓著書包帶子,安安靜靜地走在前頭。

男人穿著一身昂貴的西裝,手上卻提著一個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紙袋子,時葉聲心不在焉地想他那個袋子裏裝了什麽,應該是很貴重的東西吧,不然男人為什麽過一會兒便低頭瞧一眼。

南橋三十三號離學校不是很遠,等又過了一個紅綠燈便到了,是一片舊房小區,走廊窄小昏暗,有時候懸頂的聲控燈也會壞掉。

小區裏家家戶戶的窗臺上都曬著衣服,偶爾還會聽到吵架的、做飯的、打麻將的,還有小孩哭鬧的聲音,很嘈雜也很擾人。

時葉聲的家就在二單元五樓,他站在樓道口,回頭望了眼那個男人。

男人低頭擺弄著手機,似乎有察覺到他的視線,擡起頭來笑了一下:“你到家了嗎?謝謝你今天給我帶路,這個送給你。”

時葉聲還抓著書包帶子,他看見男人從紙袋子裏取出一把漂亮的鮮花,用絲帶紮在花枝上,遞到他的面前來。

他楞了楞,沒有伸手去拿。

男人好像也不覺得太尷尬,他將手收了回去,語氣裏帶上了些許歉意:“抱歉,剛和你說不要搭理陌生人,直接給花確實唐突了些。”

他將花束裝回袋子裏,同時葉聲道別:“謝謝你,再見。”

時葉聲茫然地站在原處,半晌才舉起手來揮了揮。

等時葉聲上了樓,正在書包裏找鑰匙時,忽然又聽到樓道裏傳來腳步聲,平穩又有規律地由遠及近。

他拿著鑰匙轉頭望下去,又看見那個男人了。

兩個人一上一下尷尬地對視了許久,時葉聲攥緊了鑰匙和書包帶,聽見男人道:“好巧,你也住五樓嗎?”

時葉聲茫然地“啊”了一聲。

男人將最後幾級臺階走完,站到平臺上來。

少年現在還沒有停止發育,個頭比男人矮了些,走道又窄又黑,男人的影子幾乎能將他完全罩起來。

時葉聲感到了一絲壓迫感,他揪著書包帶子縮在墻角,直直盯著男人的眼睛,瞧他從自己身邊繞過去,打開了對面的房門。

男人無比自然地解釋道:“我剛來這裏,這是朋友幫忙找的屋子,沒想到就在你家對門。”

時葉聲不知道要說什麽,他覺得男人太自來熟了,這讓社恐有一點點不太自在,慢吞吞開口道:“哦。”

“你是一中的學生吧,我今天看見你從學校裏出來,”男人的屋子門大開著,時葉聲看見他空蕩蕩的家,好像連家具都沒有多少,男人還在接著說話,“我現在在南橋中學做歷史老師,我叫楚城寒,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學校外的教師信息墻上找一找。”

頓了頓,男人的語氣輕下來,沒之前那麽輕快了,低聲道:“外面很熱,回家去吧。”

時葉聲那一瞬間似乎在他身上察覺到了一些難以言表的難過情緒,雖然楚城寒奇奇怪怪,但好像對自己並沒有什麽壞心。

他摩挲著手裏的鑰匙,在楚城寒關門前一瞬終於開了口,喊他:“叔叔。”

楚城寒關門的手頓了頓。

時葉聲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他是個社恐,平時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總是話少,不喜歡太多的社交,他躲在門口探出腦袋,嗓音輕輕的,像只撒嬌又羞澀的小貓,問:“那束花,還能給我嗎?”

作者有話說:

小時:啊……怪蜀黍

周二有考試,周二的更新明天發,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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