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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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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芍藥?”藥店老板兩手放在衣衫上擦拭著,語氣帶著些許疑惑,“養血止痛之效,你家有人受傷?”

時葉聲想起楚城寒那條可憐兮兮吊在身前的手臂,面不改色道:“嗯。”

“我倒是種了幾株,你要幹的還是新鮮的?”

時葉聲要新鮮的,他被兜帽掩住的面龐有些泛粉,看起來羞澀到了極點,露在外面的唇瓣嫣紅又水潤。

通州城地處邊境,窮鄉僻壤之地,很少有大家貴族的子弟在此活動,藥店老板一瞧便知道此人並非普通百姓,也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時葉聲對外人的眼光從來都不放在心上,他活得很通透也很自在,因而才顯得性情十分穩定,好像從來沒和誰生過氣。

時葉聲身上還有點碎銀子,摸了兩顆給了藥店老板,將那束漂亮又帶著清淺花香的白色芍藥放進懷中,免得被冷風吹傷。

等離開藥房準備出城回楚家軍營,街上的人卻忽然多了起來,鬧鬧嚷嚷又擁擠,擠得時葉聲暈頭轉向找不到路。

路癡在原地打了兩個轉,最終還是選擇向路人尋求幫助。

他被人簇擁著推擠著向街道邊走,不知誰撞了他的後背,撞得時葉聲腳下踉蹌了幾步,一下子撲進了別人的懷裏。

那人的體格十分陌生,時葉聲小聲說著抱歉,直起身來時卻瞧見對方腰間掛著一枚熟悉的玉牌。

十分熟悉,熟悉到只是瞧了一眼便覺得心跳有些加速,砰砰撞著胸口。

時葉聲怔了怔,一時半會兒有些想不起是在哪裏見到的這個,只是驀地松了手擡頭望過去,將對方身上樸素的衣裳和發髻記在腦子裏。

城中現在缺少糧食,每隔幾日便有官府的人到街上發放糧食,今日百姓都是來此等著拿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

但關外物資緊缺,不是所有人能分到的糧食都是一樣多的,只能早早來此處候著,爭著搶著想要先將多的部分拿在手裏。

時葉聲被人推擠著,他護著懷裏的花,沒有多餘的手來保護自己,只是在看著那個陌生男人往自己這裏近前兩步時忽然腦子一陣清明,後脊驀地僵直發涼,來不及多想便轉身逆著人流往反方向跑。

那人在他身後大叫道:“他身上有虎符!”

時葉聲額上的冷汗驀地滑落下去。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來不及想,只是茫無目的地撥開人群往城外跑。

身後追逐的聲音和百姓們抱怨與驚叫的聲音冗雜在一起,時葉聲聽見刀劍出鞘時帶出的冷冽之聲,也恍惚聽見追他的男人像個亡命之徒一般不顧一切大喊著:“抓住他!把虎符奪過來!”

虎符。

時葉聲一只手抱著那兩株新鮮的白芍藥,另一只手摸到了自己懷中的玄鐵制品。

到這一刻忽然想得一清二楚,明白了楚城寒究竟想要利用他做什麽。

是李家。

李家沒了耐心,等不下去了,他們從平衡的支點站了出來,想要加入到奪權的行列裏。

楚城寒當初誣陷李盡風投降突厥,給了李家一個無比合理的理由,無一例外都是清君側。

維持多年的平衡到底還是要打破了。

楚城寒知道李家不會放任家主被囚在通州,所以他要利用自己,將城中潛伏的李家眼線找出來一次性解決幹凈。

時葉聲雙腿酸軟,肺腔火辣辣地發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咽了把刀子。

他已經跑不動了,身體的虛弱支撐不住劇烈運動,時葉聲眼前發暈,忽然便被人拽住了兜帽。

鬥篷被死死扯住,系在頸前的繩結驟然收緊,將大半呼吸阻隔在外。

時葉聲頓時痛苦地皺起眉,張開的唇齒沒辦法發出聲音,只能漏出些許喘息聲。

人群湧動雜亂,他感到眼前天旋地轉,之後才感到後背一陣劇痛。

他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時葉聲身體下意識蜷縮起來,急促地吐著呼吸,又被人拽著頭發扯起來。

頭皮一陣劇痛,時葉聲已經能夠感覺到自己確實是這個世界的炮灰了,總是走在被人毆打和覬覦的道路上,壓根沒有身為皇帝的地位和尊重。

時葉聲跪在地上,一只手勉強救著自己的頭發,另一只手緊緊護著懷裏的花和虎符,聽見男人道:“把虎符交出來。”

他疼得說不出話,也不可能真的將這麽重要的東西交出去。

男人似乎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或許是楚城寒故意透露了什麽錯誤的消息,他啐了一聲,冷笑道:“楚城寒倒是養了只聽話的寵物。”

寵什麽物?

楚城寒又外面在亂七八糟說什麽?

李家滯留在通州的人不少,這人一鬧便全現了身,紛紛圍上來。

時葉聲額上掛了冷汗,面上情緒不顯,靜靜地擡眸望著男人。

“早聽說楚城寒在軍中養了個男軍妓,還將虎符當小玩意兒送過去給人玩,原來是真的。”

“家主現在在京中發瘋,不準家族和太後聯手。”

“李家的主人或許還得換。”

“別廢話,先將人殺了,楚家在城邊駐紮,萬一找過來就麻煩了。”

男人扯著時葉聲的頭發,將他往角落裏拖。

時葉聲頭皮疼得厲害,雙膝磨得也很疼,忍不住道:“別殺我,我可以把東西給你們。”

他摸到了懷裏那枚虎符,摩挲著上頭精致的花紋,直視著拽著他的男人。

雖身處下位卻不卑不亢,讓幾個人都震了震。

時葉聲道:“我在楚城寒身邊做妓,告訴我李盡風如今的下落,我可以將他的弱點告知你們。”

幾個人面面相覷,似乎在考量他話裏的內容的分量。

時葉聲利用楚城寒也用得坦坦蕩蕩,反正楚城寒也是這麽對他的,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男人道:“楚家將家主釋放回京之後,家主便被宗族囚在宅子裏不得外出,對外稱身體不適。”

“李家想要換家主?”

“不該問的別問,”男人惡狠狠道,“說,楚城寒的弱點是什麽?”

頭發被拽緊,時葉聲揪著自己的發根,面上蒼白一片,冷聲說:“他為了保護我傷了一條手臂,現在沒辦法劇烈活動。”

時葉聲撒起謊來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他愛我愛得死去活來,什麽都能輕易放棄,我給你們指路到軍營去,到時候以我作誘餌,哄他出來。”

於是他又被拽起來,推搡著帶出城去。

時葉聲想,難怪楚城寒將通州收回來之後仍不肯帶著軍隊回城,而是繼續駐紮在城外。

看樣子,通州目前的官員和守將應當都是李家那邊的人。

或者說,是太後的人。

楚城寒似乎早有預料,他將李盡風放回了京城,李盡風應當是知曉了自己被綁走的消息,撞破了太後的預謀。

太後不僅僅想要與李家和突厥聯手對抗楚家,她還想要借此機會解決掉小皇帝。

李盡風知道了真相,他約莫是後悔了。

楚家軍隊駐紮的地方離通州城不遠,時葉聲被推到前面去,刀劍架在脖子上,他卻只顧著懷裏的花。

還好花沒事。

時葉聲撥弄了一下散亂的頭發,再擡起頭來時,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自遠處響起,由遠及近。

李家的人迅速戒備起來,然後在瞧見楚城寒縱馬出現在視線盡頭的那一刻,一支利箭破空而出,俶然擦過時葉聲的耳畔,穿透了身後男人的脖頸。

楚城寒箭無虛發,霎時便殺了幾人,之後策馬直沖而來,手中長劍順勢一挑,瞬息便將幾個男人都殺了個幹凈。

時葉聲臉上濺了血。

他沒來得及擦臉,楚城寒已經躍下馬匹,眼中黑沈無比,看著風雨欲來。

他沒管地上零零碎碎的屍體,徑直走到時葉聲面前,一把抓了他的領子將人拽到自己面前來。

楚城寒語氣兇惡,臉色也黑沈得厲害,並沒有被撞破計謀的窘迫,只帶著怒意道:“呆站著等死麽,箭在眼前也不知道躲一躲。”

他指腹上帶著陳年的繭子,替時葉聲擦著臉上的血漬時磨得面頰生疼,甚至留下了些許紅痕。

楚城寒像是十足嫌惡他面上屬於陌生人的血,狠狠擦拭著,像是要將外表汙臟的皮囊撕下一層皮。

時葉聲打了個寒戰,他又一次從楚城寒身上探查到了從前不曾面對過的陌生性情,並逐漸清楚地知道,這或許才是他的真面目。

那些所謂的幼稚或溫柔,或是意氣風發與單純天真,都是楚城寒故意暴露給外人的虛假的弱點與表象。

就像現在這樣。

時葉聲後背的傷隱隱發痛,扯得雙手也在不由得發顫,本想將懷中虎符摸出來質問他,身體卻有些不聽從腦子的指揮,將那束被護得很好的白色芍藥從懷中拿出來,打著顫,怔怔在楚城寒面前攤開了手。

楚城寒沒什麽神情的臉上也隨之浮現出一片茫然,視線垂下去,望著他手中的花。

時葉聲唇瓣顫了顫,不知道該說什麽,望著男人的那雙澄澈的瞳眸被高大身影掩蓋住了光亮,看起來有些失神而麻木。

半晌,他蒼白唇瓣又碰了碰,啞聲問:“虎符......是你故意放在我身上的,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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